帕修斯沒有去找愛麗絲玩,離開血牙冒險團的據點後,他就想去貧民窟找派德勒。
他在街上找了個角落蹲著,等天色越來越亮,街上的人越來越多,直到覺得時候差不多了,纔信步前往。
上一次去貧民窟是在晚上,能見度有限,直到現在,他才對這個地方的破敗與貧苦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
一走進那條陰暗的街道,帕修斯就感覺到了自己被來自許多藏在陰影中的眼睛注視著。
明明已經是白天了,能夠見到的人卻比晚上更少,恐怕也隻有貧民窟會有這樣反常的現象。
他很清楚自己正被那些人評估,就像一件商品被各種各樣的賣家評估一樣。
如果自己被認為是那種好下手,收益高的肥羊,立刻就會有人不經意間從他身邊路過,然後不經過允許借光他身上的每一分錢。
男人還好,如果是女人,尤其在晚上,就危險了,不止是錢財和貞操,連小命都保不住。
這裏的有些人就是這樣窮凶極惡。
作為被所有人歧視排擠的邊緣群體,他們不得已卑躬屈膝,如老鼠一樣淒惶度日,卻並非將心甘情願來自四麵八方的惡意和著度日如年的苦水一起嚥下。
對於惡意,他們隻是不得已承受,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們會將自己承受的惡意百倍千倍返還給比他們更弱小的存在。
所以,雖然覺得這些人確實很可憐,但如果有人試圖把壞主意打到他頭上,他也不介意背負恃強淩弱的罵名,給這些傢夥長一點終生難忘的教訓。
隨手甩了一道雷電,將路邊一個破陶罐擊碎,帕修斯感覺到了那些意義不明的窺視瞬間消失了大半。
就這樣,沒人過來找麻煩,帕修斯很順利地來到了派德勒家門口。
很好認,最乾淨整潔的一家。
帕修斯敲了敲門。
派德勒家的門上開了一個小窗,在他敲門後沒一會,這個小窗先開啟了,然後大門纔開啟。
“終於又見到您了!請進!”派德勒顯得很激動。
帕修斯也不客套,走進了屋子。
派德勒今天的打扮和貧民窟的流行穿搭比較契合,隻是比起其他人顯然有好好洗過頭髮洗過澡。他今天似乎不打算扮成風度翩翩的年輕商人出去招搖撞騙。
“好久不見了,派德勒。”帕修斯問,“你妹妹麗薩呢?”
“在裏麵睡覺,她還要過一會才醒。”派德勒很恭敬,“需要我現在就叫醒她嗎?”
“不,就讓她睡吧。”帕修斯說,“我今天隻打算和你說話。”
“先請坐!”
派德勒給帕修斯搬來了一把椅子。
帕修斯坐下。
“茶水我這裏沒有準備,非常抱歉。”派德勒有些小尷尬,“貧民窟的水,我怕您會覺得不潔凈。”
“不用那麼客氣。”帕修斯說,“我想先問問你的近況,從那天過後。”
“我一直在等待您的吩咐,但您那邊始終沒有訊息,直到前天我實在等不及了,就委託了血牙冒險團的馬瑞奧先生,請他幫我聯絡您。”
“為什麼會等不及?你不也沒閑著嗎?”帕修斯說,“據我所知,你還在乾你的老本行,那天你剛從我這裏離開,你就又開工了。”
派德勒更尷尬了,彎著腰,“非常抱歉!我隻是……”
“你隻是想做兩手準備?就算我這裏給你的任務失敗了,沒辦法得到我的幫助,你也能有足夠的錢請人治好你妹妹?”
“……是的。”
“你的苦衷我很明白,也沒打算和你計較,”帕修斯說,“我唯一感到不滿的是,有點擔心你還沒來得及替我做事你就先被人給打死了,這不是對我們都不好嗎?”
“其實我那行很快就乾不下去了。”派德勒說,“神之遺跡出現的訊息在那之後很快流傳出來,所有通往鷹峰城的道路全被軍隊截斷,除非是要進入神之遺跡,否則就不準通過。那些富商豪客都來不了了,沒有目標,我也沒有用武之地。”
確實。
現在能來鷹峰城的人,唯一感興趣的東西隻有神之遺跡。
對神之遺跡,所有人知道的東西都差不多。
如果有人說自己掌握了神之遺跡的情報,毫無疑問就會瞬間被認定成騙子,下場的淒慘程度會令人不忍直視。
最近似乎還真有傻子敢撈這筆外財,但派德勒顯然比那些傢夥要機靈一點。
“所以,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家?休假?”帕修斯問。
派德勒微笑點頭,“我一直都在家陪著麗薩。她很高興,好久都沒有這麼高興了,所以我也很高興。”
“生活水平還是那麼糟糕?”帕修斯環顧了一下四周。
屋內的場景和上次來一模一樣,沒有添置任何東西。
廚房那邊也是一樣,食物粗劣稀少,幾乎沒有超過三天的食物儲備。
“是的。”派德勒說。
“你手上錢已經不少了吧?稍微用一點,改善一下生活不過分吧?”
“這點錢對我的目標還是太少了,不能大手大腳,稍微放縱一次,想再回去喝白水啃硬麵包就很難咽得下去了。”派德勒說,“偶爾我會給麗薩買一點肉和牛奶,所以她的營養還能跟得上。”
“家裏的糧食這麼少?”帕修斯問。
“您發現了?”派德勒笑容有點苦澀,“買糧食的錢我倒不會不捨得,但這裏是貧民窟,不能在家裏放太多糧食。在這裏無論你做什麼都有很多人看著,如果他們看到你帶了很多糧食回家,很快就會有人上門借糧食,哭哭啼啼可可憐憐的。你借的話,他們永遠不會提還這個字。你不借的話,他們要麼溜門撬鎖,要麼排擠欺負你。”
“都很不容易。”帕修斯緩緩點頭。
“是很不容易,比我們過的更苦的人家多的是,在貧民窟幾乎每個月都有人餓死。但是我實在沒有能力接濟別人。”派德勒說,“如果麗薩沒有出事的話,我可能會大方一點吧。”
“不好意思,我不該問這麼多。”帕修斯說。
“沒關係,這隻是我們這些人生活的常態而已。”
“等你妹妹身體好了,你就會離開這裏對吧?”帕修斯問。
派德勒緊緊握住拳頭,目光堅定,重重點頭,“是的!我早就已經下定了決心,這一次,我一定要辦到!”
“那就別想那麼多,先為眼前的目標拚盡全力。”
“是!”
帕修斯站了起來,“我出去一趟,買點東西回來。”
“買什麼東西?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效勞!”派德勒連忙說。
“不,還是我自己去吧,你在家陪你妹妹,她很怕生不是嗎?如果她醒了見不到你,反而看到我這個陌生人,天知道她會被嚇成什麼樣子。”
“……您考慮得很周到。”
“對我說話也別用敬語了,在麗薩麵前,我們就以朋友的身份相處吧,這樣她可能就不會對我那麼緊張了。”
派德勒點點頭,很嚴肅地笑了一下。
帕修斯被他這個神奇的表情給逗笑了,揮揮手離開。
片刻後,他揹著一個揹包回來了。
派德勒驚訝地看著他把各種賣相不俗的食物從揹包裡拿出放在桌子上。
這些東西遠遠算不上什麼山珍海味,一次性買這麼多對普通平民來說是奢侈了一點,但咬咬牙還是能承受的。
但對掙紮在生存線的貧民窟居民就太過奢侈了。
“放心,我沒讓別人看到。”帕修斯說。
“這——實在是太破費了!”派德勒麵露難色。
“嗬,你以為我是差這點錢的人?”帕修斯開玩笑似的擺出闊佬架勢。
也就是派德勒趕上了好時候,換半年以前,他們之間誰更窮還不好說。
“您……你其實沒必要。”派德勒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很有必要。”帕修斯說,“哪有去別人家做客空著手去的道理?”
“做客?”
“那不然呢?”
派德勒點點頭。
“可惜花沒辦法塞進揹包裡,拿在手上招搖過市也不像話。”帕修斯說。
“……你還想買花?”
“麗薩是那種不喜歡花的型別嗎?”
“不!她很喜歡花。”派德勒說,“花店裏的花我買不起,有時候我會去城外給她采一點野花,她也喜歡的不得了。”
“那些小野花雖然也挺有趣味,但還是花店那些精心培育的花更漂亮。”帕修斯說,“我這人就是比較膚淺。”
“非常感謝你的好意,但花真的不必買了。”派德勒說,“所有不能吃的東西,對我們來說都是負擔不起的,而且對吃的我們也沒那麼講究,能果腹就心滿意足了。”
“你找我來其實是想問我到底要讓你做什麼對嗎?”帕修斯問。
“對。我一直都對這個問題非常掛念。”派德勒說,“但我並不是怕死,就算你要讓我豁出性命我也無所謂,隻是我希望在我死後,你能治好麗薩,然後把她託付給值得信賴的好人家。”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會按你說的做的。”帕修斯說,“我還會給那家人留一筆錢,包括你妹妹的生活費和嫁妝。”
“感激不盡!”派德勒深深鞠躬。
“你真的已經做好去死的心理準備了嗎?”帕修斯問。
“當然,隻要你一聲令下。”
“明白了。”帕修斯點點頭,“把東西處理一下,等麗薩醒了就開飯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