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消磨了一段時間,帕修斯和溫妮絲整理好著裝,再三確定他們的樣子別人看不出什麼東西,才若無其事地回到原來的地方。
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所有人都還在原來的地方,安德烈甚至還在鍥而不捨地叉魚秀肌肉,岸邊他的收穫已經堆成了小山。
帕修斯仰頭看了看仍然高高掛起的太陽,在樹蔭顧及不到的地方,溫度並不低,可以想像那堆死魚最中心區域的已經是什麼味了。
這樣未免也太浪費了吧?
哪怕做鹹魚也要先開膛破肚,抹鹽晾起來啊?
他暗暗惋惜,走到了伊薇莎她們那邊。
伊薇莎和白焰都隻是目不轉睛盯著他,什麼都不說。
帕修斯麵帶笑容,將臉色蒼白虛弱無力,似乎都已經走了一會的露娜抱了起來,交到了海倫音那邊。
然後,他自覺坐到了兩女中間,接受她們愛的束縛。
相比之下,溫妮絲的演技要稍微差一點,麵對海倫音和卡蘿兒若有深意的眼神,她有些心虛,靜悄悄地坐到了遠處凱蒂的身邊。
米米也在凱蒂這邊。
這些天她經受了眾人的觀察,所有人,即使是露娜,都一致認為,她單純善良,但不太聰明,把這樣幾乎等同於智障人士的漂亮亞人女孩拐到身邊的帕修斯應該至少死兩百次。
在帕修斯的客觀視角看來……
事實確實是這樣的。
比起那天在奴隸商店剛遇到她時,米米情緒低落,總是瑟瑟發抖,對周圍一切都心懷畏懼的情況有所改善。
她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但內在比帕修斯一開始預想的要堅韌一些,對新環境和新生活適應得很快,因為心情變好,氣色和精神狀態也隨之提升,她尚且稚嫩的美麗容顏開始顯露崢嶸,偶爾閃耀的綺麗光彩會令人不捨得挪開眼睛……
但是,她依然不太聰明。
因為她很喜歡傻笑。
喜歡笑並不是壞事,但總是在笑就不太好了,尤其笑得還很傻乎乎的樣子。
雖然很可愛。
米米是很怕生的,而且很膽怯,她並不會主動向任何人搭話,也不喜歡引人注意,總是縮在角落,不聲不響,謹慎地觀察著周遭環境,默默注視著每一個正在說話的人,認真聽那個人說話,哪怕那人說的隻是毫無意義地廢話。
如果有人看向她,她會瞬間一個激靈縮成一團,把自己的臉深深藏起來,直到她認為她又處於了無人在意的安全狀態。
但如果你不止隻是看著她,還會熱情主動地向她示好,她又會立刻認定你是對她毫無威脅的好人,對你抱有全部的信任,然後露出招牌般的傻笑,目不轉睛看著你。
意識到這一點後,帕修斯有些受傷。
他以為米米說他是個好人,願意跟著他,是因為米米慧眼獨具,察覺到了他內在的一些不為人知的優良品德,這與他喪心病狂的虛假表象形成鮮明對比,顯得格外真實珍貴,然後纔不假思索做出了這一選擇。
原來隻是因為這傢夥是個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巴心巴肺的傻丫頭。
不過,雖然米米好騙程度甚至超越露娜,卻也並沒人願意對她頻頻示好,試圖博取她的信任和好感。
說到底,她除了貌美可愛,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不像露娜那樣有個人人都不得不重視忌憚的好爹。
帕修斯身邊的人又都是漂亮女孩,所以米米的唯一優點也無人圖謀,隻有溫妮絲會像熱心大姐姐一樣額外照顧她。
卡蘿兒不能說不熱心,但她性格彆扭,你對她熱情一點,她就要開始傲嬌了。
最初她也像溫妮絲那樣想要照顧米米,但當米米也把她當成值得信賴的好人對她傻笑叫她姐姐後,她是相當不適應,一臉高冷地縮了回去,隻能在背後看著米米默默嘆息。
伊薇莎和凱蒂一如既往地人機,對米米的出現毫不在意,但米米卻很令人意外地莫名親近凱蒂,喜歡待在她的身邊。
凱蒂對此同樣毫不在意,兩人因此倒也相安無事,和諧融洽。
在沒有人理會米米的時候,她自己也能和自己玩起來,所以經常能看到她一個人在角落傻樂,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樂些什麼,看起來竟跟傻子沒兩樣,讓人哭笑不得,倍感無奈的同時,又有些心酸。
海倫音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和人打好關係,在學校把那些男生耍得團團轉,在長輩和同齡人麵前裝平易近人,親切善良的完美淑女,隻有在最親近的人麵前才會展現本相。
令帕修斯有些疑惑的是,明明米米如此好騙,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這傻丫頭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麵轉,她卻無動於衷,對別的女孩都熱情殷切,唯獨對米米始終冷淡得好像看不見一樣。
最後來的露娜,則對米米抱有很明顯的敵意,米米也感受到了,所以一直對她敬而遠之,怕得不行。
事實上,露娜對帕修斯身邊所有未得到她認可的漂亮女孩都心懷敵意。
比如卡蘿兒。
還好她並不知道溫妮絲和帕修斯的關係,否則溫妮絲也難逃此劫。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米米同樣是亞人,露娜對米米的敵意甚至隱隱超過已經明確是帕修斯女人的卡蘿兒。
不同種族的亞人,對彼此的敵意和距離感有時甚至超越對人類的反應,這就是為什麼他們之間比人類更難團結在一起,以至於在和人類的爭鬥中長期處於下風。
好在米米軟懦的反應在露娜看來是臣服的表現,讓露娜覺得米米已經對她俯首帖耳,完全沒有更進一步強調自己地位的必要,不然可憐的米米少不了被露娜痛扁一頓。
與此同時,米米識相的做法又讓露娜頗為欣賞,覺得米米非常清楚她露娜大小姐有多厲害,讓她想收米米當自己的跟班小妹,可是她也是個傲嬌,想這樣做又不明說,隻是一味在米米麪前耀武揚威氣場全開,讓米米怕得看見她就躲。
露娜鬱悶不已。
帕修斯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除了會保護米米不受傷害,他並不打算改變任何人對米米的看法和表現,即使是露娜這種不太友善的態度,隻要她不真的動手欺負人,他也會聽之任之。
他留米米在身邊,隻是因為米米背上的那個特殊印記,讓他覺得不同凡響。
但是他又摸不清楚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心裏還隱隱感到不安,所以他除了定期對米米示好,維持米米對他的信賴,卻也並不會對米米多麼照顧,隻是以一個較遠的距離保持對她的關注。
這樣,才足夠理性客觀,不會被感情矇蔽。
米米很可愛,還很傻乎乎,身世背景也很可憐,讓人忍不住要心生憐愛,可是因為那個印記,他不能那麼做。
那樣做的話,到了某一天他不得不做出某種艱難抉擇的時候,他就會遲疑。
有時候,在做這類選擇的時候,哪怕你隻是遲疑了那麼一兩秒,得到結果的差別也是天堂與地獄。
本來他還以為自己大概率是杞人憂天,但看到海倫音對米米的異常表現後,他不得不堅信了自己的憂慮……
保持現在這個狀態,就很好。
對所有人都好。
視線不經意間看過去,米米興高采烈,對凱蒂說著一大堆零散瑣碎的廢話,凱蒂則默默看著她,麵無表情,既沒有高興,也沒有厭煩,這對米米來說就是安全的訊號,讓她敢繼續暢所欲言。
溫妮絲則默默打理著米米根本不需要打理的漂亮頭髮,羨慕得卡蘿兒眼睛都紅了,這讓溫妮絲嘴角不禁揚起得意的笑容。
被伊薇莎和白焰折磨得麵無人色的露娜在海倫音的溫聲細語和溫暖懷抱下漸漸恢復了神氣,她也看著米米那邊,眼神複雜。
“想和人家做朋友就好好跟人說呀?”海倫音慈祥得像個看穿一切的老母親。
“才、纔不是呢!”露娜不屑一顧,“這傢夥囉裡八嗦的煩死了!我想睡覺都睡不著!”
米米耳朵一動,聽到了,閉上嘴巴,緊張兮兮,擔驚受怕地看向露娜。
露娜一愣,片刻後,她輕哼一聲,縮到了海倫音懷裏。
米米這纔敢繼續對凱蒂說話,很快笑容又恢復常態,還是那麼傻乎乎的。
很可愛。
等她把頭扭過去後,露娜才脫離海倫音的懷抱,繼續眼神複雜地看向她。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看向了米米,不止是喜歡可愛生物的愛麗絲,連伊索都暫停了對安德烈美好肉體的欣賞,饒有興緻看著米米,不時和愛麗絲咬耳朵說幾句悄悄話。
偶爾,兩人又微妙地看向帕修斯,眼神是看渣滓的那種。
帕修斯委屈得不行。
天地良心,他對米米的思想真的是純潔的!
暫時是這樣沒錯。
日光強烈明亮,讓人睜不開眼,樹下一片陰涼,影影綽綽,影子的邊緣是不斷晃動的樹葉狀,樹葉歷歷可數,晃動的頻率和幅度都恰到好處,既不沉悶,也不讓人厭煩。
微風拂過,萬籟俱寂,除了那清新開朗的傻笑聲。
凱蒂的手中有一朵小花。
這樣的小花,在場每一個人都有,連伊薇莎和白焰也是。
剛才米米一人跑到遠處,她在找什麼,帕修斯是知道的。
他忽然有點遺憾,剛才和溫妮絲不在場,錯過了什麼。
然後米米像是有所感應,看看他又看看溫妮絲,又跑了。
等回來的時候,她手裏多了兩朵小花,一朵被她遞給溫妮絲。
溫妮絲笑容滿麵接過。
米米也笑,又跑到了帕修斯麵前。
“給!”米米把手伸到了帕修斯麵前,眼睛睜得大大的。
帕修斯一動不動。
米米很快流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但並沒有縮回去的意思,依然執著地舉在帕修斯麵前。
帕修斯終於還是忍不住也伸出手,緩緩接過了那朵小花。
“謝謝。”帕修斯微笑。
“嘿嘿!”米米不好意思地笑了,屁顛屁顛跑回了凱蒂身邊。
路過露娜身邊的時候,她看也不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口袋裏掏出一朵藏起來的花,強行塞進了露娜手裏。
露娜驚得目瞪口呆,隨即勃然大怒——了半秒。
她撇撇嘴,想要扔掉這朵有點皺巴巴的花,剛要出手,又停住,然後有些心虛地藏進自己口袋。
一扭頭,發現米米正很高興地看著她,眼神還有點小得意。
露娜小臉瞬間漲紅,被氣得脖子一伸,無力癱倒在海倫音懷裏。
“嘿嘿!”
剛被氣暈的露娜又被氣清醒了。
笑聲因此變多了許多,露娜又羞又氣,委屈巴巴跑到了帕修斯這邊,躲進了他的懷裏。
“帕修斯!她們都笑我!”露娜告狀。
帕修斯強忍笑意,一本正經地安慰。
在這一刻他為安德烈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如此歡樂溫馨的場麵,這傢夥竟然看都不看,還在叉他那該死的破魚,一身漂亮肌肉在陽光下還在閃閃發光。
傍晚,涼意漸起,安德烈麵無表情,很高冷地在篝火邊烤他的破魚,一側耳朵上別著一朵漂亮的小花。
他終於穿回了那該死的衣服,可恨依然帥到令帕修斯忍不住要淚流滿麵!
也是拉著伊薇莎和白焰的小手過了好久才緩過來。
唉!
這殘酷的人生真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