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洛維雅沒動搖兩秒就冷靜了下來,冷笑一聲,“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在花言巧語!”
“這怎麼能是花言巧語呢?這就是事實啊?”帕修斯很無辜,“你本來就不比她差,某些地方甚至還略勝一籌……嗯哼!不管我怎麼說,這一事實都無法改變。”
“你倒是很會說好聽的話嘛。”洛維雅用譏諷的語氣說。
“這是我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帕修斯很謙和地說。
“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我八歲的時候。”洛維雅輕聲說。
帕修斯靜靜地聽。
“從小我就生活在一片讚美聲中,因為我出身名門,聰明早慧,就連長相也比別家的小女孩可愛,所以我遇到的所有人都對我笑臉相迎,他們用各種各樣動聽的話語誇獎我,恭維我,讓我覺得我就是全世界最優秀的女孩,我高興極了。”
“可是他們不約而同在背地裏又說,可惜我還是不如厄斐林家的伊薇莎小姐。”
“在見到她之前,我已經無數次聽說過她的名字,每一次在那些人的口中,她都踩在了我的頭上,從沒有一次是我贏過她,就連我問我的父母,我和她到底誰更優秀,他們雖然說是我更優秀,可是他們的神態語氣顯然就是在哄小孩。”
“我很想見她,發了瘋的想,我隻想知道這個比我更優秀,更值得第一的女孩,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可是她不喜歡公開露麵,好幾次我纏著我的長輩去厄斐林家拜訪,就算她當時在家裏也不願意下來。”
“直到那一天,她的生日晚會。”
“那是陛下特別下旨舉辦的晚會,帝國名流悉數到場,我們家當然也在受邀之列,她也不得不出來和賓客見麵,然後我就終於見到了她,雖然我承認她確實很可愛,但最多也就和我不相上下,為什麼所有人都說她比我更可愛?我真的不明白。”
“本來我想堅持我的想法,可是漸漸的,我被他們說動了,因為所有人都認同的一件事情,你如果反對,你就會承受來自所有人的壓力,他們根本不會認真和你辯論這件事,因為他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他們說的就是真理,他們隻會嘲笑你,甚至憐憫你,彷彿你簡直是精神不正常。”
“你被嘲笑過?”帕修斯問。
“你都不知道當時的情景有多慘。”洛維雅聲音苦澀。
帕修斯一驚,“你該不會就在那個生日晚會走向她,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她其實沒有比你可愛吧?”
洛維雅沒有說話。
這好像確實是她能幹的出來的事情。
帕修斯替人尷尬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現在尷尬得要死。
“然後所有人都開始哈哈大笑,現場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閉嘴!”洛維雅惱羞成怒。
“唉!”帕修斯真有點同情她,“別說小孩子了,哪怕成年人遭遇這種事都可能想不開,難怪你會留下心理陰影。”
“你知道不知道?連我的爺爺和父母都在笑!”洛維雅抓狂大喊。
“可是,雖然同樣是笑,但笑的含義未必一樣,不一定是所有人都在嘲笑你,可能是他們覺得你這種行為本身很可愛。”
“就是嘲笑!”
帕修斯也不跟她爭了,這種重量級的黑歷史,換任何人都會將其視作禁忌,不允許別人肆意評論。
“那次生日晚會,也是她和他的訂婚晚會,我……我在那之前就早就喜歡他了。”洛維雅幽幽說。
雙重致命打擊,這黑歷史的含黑量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帕修斯感慨萬千,艱難憋笑。
“就是從那天開始,連我自己也開始覺得我不如她,而差距越來越大,讓我越來越絕望,越來越憤怒,越來越怨恨。”
“但是,這些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因為她什麼都沒做錯,甚至那天晚上她是唯一一個沒有笑話我的人。”
“是我自己太心胸狹隘了。”
帕修斯非常贊同。
經洛維雅這麼一說,他忽然想起他還沒見過小時候的伊薇莎。
蘿莉版伊薇莎。
忽然他不得不猛搖頭,將混亂的思緒從腦子中甩出去。
“你突然發什麼神經?”洛維雅莫名其妙。
“不行!這是犯罪!”
“……犯罪?”
“嗯哼!”帕修斯不晃了,很淡定,“你現在願意跟我說起這些,是不是代表你現在已經想通了?”
“我不知道,或許吧,”洛維雅說,“但我確實發現我沒有必要再討厭她了。”
“是嗎?那太好了。”
“但是,我……”
“過去的陰影還是揮之不去對嗎?”
洛維雅一驚,“你怎麼什麼都猜得到?好噁心。”
“關於這個我沒辦法直接幫你解決,我隻能用我的語言勸導你,讓你能想開點,不要再去糾結那些讓你不開心的事情。”
“你說。”
“你剛才說所有人都認同的一件事情,你無法反對,其實也沒必要去反對,”帕修斯說,“誰比誰更可愛這種事,本來就是因人而異的,隻是因為她符合了他們的標準,所以纔得到了他們一致的認可,但就算是這樣你也可以堅持她沒有比你更可愛,甚至是你比她更可愛。”
“但是——”
“但是,他們會因此嘲笑你,貶低你對吧?”
“你想讓我不要去在意?”
“不,不是讓你不要去在意,而是不要去認可他們的嘲笑是嘲笑,他們的貶低是貶低,就當做是一群猴子在嘰嘰怪叫就好了。”帕修斯很淡然。
他跟著說:“美與醜的標準,比起善與惡,對與錯這種標準來說,本來就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有人因為殺人放火被判刑,可是你聽說過因為長得醜被判刑的嗎?”
“所以,在這一標準上,你完全可以有自己的主張,不必因為各種因素去迎合別人的標準,哪怕你體重三百斤,滿臉贅肉痘痘,你依然可以聲稱自己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如果有人因此判你有罪,那這個人纔是真正有罪的傢夥。”
“何況,你長這麼美,身材這麼好,即使以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的標準看,你都讓人垂涎三尺,恨不得馬上弄回家五年生八個,何必要妄自菲薄呢?”
“安德烈那個傢夥說你是趾高氣揚的孔雀,這倒沒錯,但其實你完全有資本更趾高氣揚,因為你要什麼有什麼,你都不敢自信了,那全世界還有誰敢自信?”
話音剛落,洛維雅從後麵拉了一把他,帕修斯倒在了她的腿上。
洛維雅居高臨下看著他,臉色要多冷有多冷,但她的大腿卻是溫暖柔軟的。
“所以,如果我說我比她更漂亮,你不會笑話我?”她問。
“不會。”
“但是你心裏並不會認同吧?因為在你的標準裡,也是她比我更漂亮。”
“那倒未必,我這個人的標準挺靈活多變的,隻不過需要一點點甜頭才能更換,”帕修斯一臉認真,“如果你願意讓我現在換個方向的話……”
“……你果然還是個人渣!”
這眼神!
感激不盡!
等洛維雅重新穿好衣服,兩人就離開了這家小旅館,往白焰的住所走去。
洛維雅的狀態已經恢復了正常,在帕修斯看來,她雖然這次的確遭受了重大打擊,但似乎並沒有性情大變。
還是那麼囂張跋扈,趾高氣揚,冷著個臉,看誰都像看垃圾。
他就好這口。
不過,他相信確實有一些東西已經發生了改變。
這一部分,或許再過不久就會應驗。
然而到了地方,白焰家卻已人去樓空。
帕修斯在大門上看了一串用魔法凝結成的小字:
【我先跟他們走了】
帕修斯心裏頓時咯噔一跳。
“他們似乎回去了。”洛維雅說。
“他們怎麼能回去呢?”帕修斯臉色有些泛白。
他都還沒安排妥當,白焰就去了伯爵府,沒準這會已經和伊薇莎碰上麵了。
他這下回去跟向地獄俯衝有什麼區別?
“她對這個白焰態度怎麼樣?”洛維雅問。
“不怎麼樣。”
“白焰對她呢?”
“不怎麼樣。”
洛維雅忍不住笑了,笑聲帶著幸災樂禍“看起來你的好日子馬上就要來了。”
帕修斯怎麼都笑不出來。
事到如今逃避是沒有用的,他隻能勇敢麵對。
兩人回到了伯爵府。
客廳裡,人很滿,氣氛卻很安靜。
白焰和伊薇莎分別坐在一張椅子上,隔著一張桌子四目相對,兩人都一動不動,如果單看臉的話,她們彷彿是在照鏡子。
其他人都隔著相對較遠的位置,默默看著她們。
連佐格也在場,渾濁的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對他們來說,這一景象既美麗又詭異,誰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所以他們隻是這樣看著,無人打破僵局。
直到帕修斯和洛維雅出現。
他們都很高興,因為這下他們終於不用繼續這樣傻站著,什麼都不能做了。
除了安德烈。
安德烈麵無表情,目光在帕修斯和洛維雅身上掃過。
帕修斯對他露出微笑,洛維雅一臉平靜。
海倫音悄悄溜了過來,站在帕修斯和洛維雅中間,牽起了洛維雅的手。
“親愛的,快過去吧,這場麵隻有你能搞定了。”海倫音笑嘻嘻說。
帕修斯不是不想過去,他是腿軟了,有點走不動路。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把這一情境在腦海中想像過無數次了,但當真的見到,他發現他的想像力還是太弱了。
白焰這時注意到了他的出現,離開座位走了過來,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很自然而然地牽起了他的手。
於是,伊薇莎也看了過來,用一種前所未見的眼神,默默看著他。
帕修斯的身體瞬間癱軟,如果不是海倫音撐住他,他已經睡地上了。
白焰完全不顧伊薇莎的反應,她的臉上甚至浮現了心滿意足的淡淡微笑。
這讓伊薇莎眼眸失去了最後一絲光彩。
“老公,快點搞定她們啊?你不是最擅長搞女人了嗎?”海倫音低聲說,艱難憋笑。
帕修斯沉默不語,牽著白焰走上去,又牽起伊薇莎的手。
他要帶她們回房間,有話關起門聊。
伊薇莎的手他足足牽了四次才牽上,也是真的很難牽了。
但是,接下來纔是最艱難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