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修斯清楚,皇太子重新選妃的事對伊薇莎並不是毫無影響。
但這種影響卻並不是常人以為的那種影響。
對於準太子妃的身份,伊薇莎是不屑一顧的,因為這身份不過是別人強加給她,並不是她自己想要。
尋常人夢寐以求,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渴求的榮光華貴,對她而言一文不值。
她隻是很討厭,很憎恨這種任人擺佈的感覺。
自作主張地施加,自作主張地掠奪,將她的意見視作無物,這種傲慢與強硬令她難以忍受。
還有就是,從這以後,她與過去的一切聯絡被徹底斬斷了。
就要被迫開始一種完全陌生未知的生活,無論她如何堅強自信,怎麼都會有一些不安吧?
種種因素,導致了她昨晚的失態。
關於昨晚的事,帕修斯隻想好好珍藏在記憶中,絕不會對任何人提起,尤其對她本人。
拿人對自己展現的脆弱說嘴,這種行為卑劣下作的程度即使是他都要感到震驚。
她會那樣做完全是出於對他的信任,即使她並未用言語說明這份信任有多來之不易,多麼特別珍貴,他也會穩穩接住,絕不令其落空。
絕對。
早餐是普通的煎蛋麵包和牛奶,麵包是外麵買的,這玩意製作流程繁瑣還需要巨大的烤爐,還是買來方便。
伊薇莎安安靜靜出來吃飯,神情始終自然,昨晚的事她就像徹底遺忘了一樣,彷彿一點沒對她構成影響,非常不公平。
帕修斯心想隻有自己一個人還在這裏胸中小鹿亂撞算怎麼回事?
不過這樣也好。
昨晚大額服從度的提升帕修斯也並沒有忽略,一次性提升的比之前加起來都要多,總服從度來到了百分之二十八,已經將近十分之三了。
隨著服從度的提升,伊薇莎對他的態度也的確在逐漸好起來,雖然並不太明顯。
現在百分之二十八的服從度了,按理說也不少,她現在對他又會是怎樣的態度?
帕修斯很好奇。
吃完飯後,伊薇莎沒有像以前那樣自己收拾東西回房間,而是坐在了沙發上,拿起書靜靜地看。
這樣的變化也許隻是偶然,但帕修斯還是忍不住感到欣喜,美滋滋自己一個人收拾,提前鍛煉自己完美主夫的能力。
收拾好後,無事可做,站在客廳一角,帕修斯靜靜看著她。
不愧是伊薇莎,一舉一動都這麼好看,連那樣冷冰冰瞪他也好看。
“你在那裏傻站著做什麼?不許那樣看著我。”伊薇莎冷冷地說。
“我隻是有個不情之請,如果可以的話,請你聽一聽。”帕修斯微笑。
“別是什麼奇奇怪怪的事。”
“也不能算奇怪吧?”帕修斯不太確定,“我隻是……覺得你的頭髮非常漂亮,想知道摸起來是什麼樣子的。”
昨夜她隨風微動的秀髮銘刻在他心間,令他心癢難耐。
其實比起頭髮他更想摸臉,但這有點太超過了吧?
頭回試探,還是穩妥起見,別太激進,免得雞飛蛋打。
伊薇莎微微蹙眉,摸著自己的頭髮。
果然還是不行嗎?
帕修斯在心中嘆息,也沒太失望。
畢竟是伊薇莎嘛。
她怎麼做都是對的,給摸是對的,不給摸也是對的。
“你手洗乾淨了嗎?”伊薇莎皺眉看他。
帕修斯一愣,欣喜若狂,“洗過了!不過請先等一下,我再去洗兩百遍就來!”
剛要衝進廚房,伊薇莎就叫住了他。
“不用了,反正我等下也要洗頭髮。”伊薇莎淡淡地說。
“那就……”
懷著激動的心,帕修斯緩緩走近,小心翼翼坐在她身邊後,伸出了顫抖的手。
“隻能一小會。”她頭扭向一邊,不知是不想看他的傻樣,還是方便他摸頭髮。
“哦……”
觸手是極致的柔順絲滑,摸起來比最上等的綢緞還要滑手,但髮絲絲絲分開,每一根髮絲都色澤勻稱亮潔,帶著如同夢幻的微光。
帕修斯手從她的頭頂滑向末端,任由萬千髮絲在自己的指尖穿梭,默默沉浸在這難言的感動之中。
正感動著,一不小心,他碰到了她的耳朵,冰冰涼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動,然後發現壞菜了。
白皙如玉的耳朵瞬間紅了。
她肌膚那麼白,紅起來的時候也紅的嚇人。
伊薇莎惡狠狠回頭瞪著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隻讓你摸頭髮!”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的頭髮太滑了……”帕修斯手足無措。
伊薇莎理了理頭髮,麵無表情站了起來,“到此為止,我去洗澡了。”
然後她回房間拿好換洗衣服,走進衛生間。
這還是伊薇莎頭一回在他還在公寓的時候洗澡。
她很愛乾淨,天天洗澡,一天能洗兩三遍,不過都隻是在他出門的時候偷偷溜出房間洗,等他回來看到衛生間被動過的些許痕跡才能發現。
果然服從度提高了,她的態度會有變化。
但其實恰恰相反,是她的態度有了變化,服從度才會提高。
真好。
一個人坐在客廳,聽著衛生間裏嘩啦啦的水聲,帕修斯正襟危坐,神情堅毅得像上戰場,嘴中唾液在不斷生成,他隻好不斷吞嚥,嚥到喉嚨都痛。
要是這時候有幾碗白米飯就好了。
他忽然生出這樣古怪的念頭。
白米飯這個世界沒有,真是可惜。
洗完澡後,伊薇莎抱著洗乾淨又烘乾的衣服走出衛生間走向自己房間。
帕修斯用餘光看見她進門之前好像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他可沒有偷看,隻是老老實實坐在這裏,應該沒問題吧?
好了,難得的洗澡聽完了,帕修斯打算出門繼續探聽訊息。
“我出門了。”
每次出門前,他都會走到她房間門前這麼說一聲。
每次她都毫無迴音,房間裏寂靜無聲。
但這次似乎不一樣了。
“哦。”很平淡的聲音,在帕修斯聽來堪稱天籟。
輕手輕腳關上門,帕修斯步履如風,臉上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還是老樣子先去公園聽牆角,再去教學樓那邊偷聽,順便在老時間地點和溫妮絲碰頭。
可是一出公寓樓,他就看到了溫妮絲。
今天的變化多到他有點看不過來。
溫妮絲看上去很急,急得在原地直打轉,一看到他立刻沖了過來,懷裏還抱著一本奢華典雅的禮冊。
“溫妮絲老師,發生什麼事了?”帕修斯問。
溫妮絲這副樣子讓他隱隱不安,但這大奶孃們最喜歡大驚小怪,所以也有可能並沒有出什麼了不得的事。
“出大事了!”溫妮絲衝過來,不由分說將那本禮冊強行塞到他手上,“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帕修斯並不是很抱期待,好奇地打量手上的禮冊。
“今天天剛亮,皇宮的使者就送來了這個東西,這是皇太子選妃舞會的賓客名冊。”溫妮絲一臉焦急,“你快開啟看看!”
“不就是名冊嗎?這有什麼好著急的?”帕修斯說著,還是將禮冊翻開看了起來。
密密麻麻都是貴族名字,還有他們家族的爵位與自己的身份,有的後麵跟著一串長長的頭銜,弄得既鄭重又好笑,不知道的還以為同時來了很多人。
禮冊上麵的名字都算是帝國的一號人物,雖然人很多,卻也不可能找到任何一個像他這種出身低微的破落貴族之子。
“翻開第一頁!第一頁!”溫妮絲激動得麵紅耳赤,不斷強調,“第一頁的第一行!你快看呀!”
帕修斯被吵得心煩,但還是聽話開啟看了,隻一眼,他就險些維持不住淡定的偽裝,手上拿著的禮冊也差點掉在地上。
禮冊的第一頁,都是帝國最重量級,身份最尊貴的大人物。
然而與那些名震天下的姓氏格格不入,甚至淩駕於其上的,是一個對絕大多數貴族都很陌生的姓氏。
陌生就意味著不出名,不出名就意味著門第低下無人問津。
佩倫。
佩倫前麵是名字——
帕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