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的血腥氣被夜風稍稍吹散，但那股鐵鏽般的死亡味道依舊頑固地縈繞在鼻尖。篝火的餘燼偶爾爆出一點火星，映照著滿地狼藉和姿態扭曲的屍體，如同某種殘酷的祭壇。
那名倖存的馬匪嘍囉跪在冰冷的卵石地上，抖得如同風中的殘葉，褲襠濕了又幹，留下難聞的汙漬。白起如同鐵塔般立在他麵前，玄甲上的血漬在微弱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沉默本身就成了最有效的刑具。
許文站在稍遠處，盡量避開那些令人不適的畫麵，但耳朵卻豎起著，捕捉著那邊的每一絲動靜。係統的提示音帶來的66點能量稍稍平復了他激蕩的心緒，但更重要的資訊即將到來。
白起甚至沒有拔出劍，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彷彿凝結了屍山血海的眸子平靜地看著俘虜。
那嘍囉的心理防線早已徹底崩潰，不等白起發問，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用帶著哭腔和濃重口音的話語，將他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語無倫次，顛三倒四，生怕慢了一秒就會步同伴的後塵。
許文集中精神，藉助係統的語言通曉能力，努力從那些雜亂的資訊中提煉出關鍵。
他們這一夥馬匪，確實隻是流竄作案的烏合之眾，頭領就是那個被白起打暈的疤臉，名叫“血牙”。平日裡就在這片名為“黑石荒原”的邊緣地帶活動，劫掠過往的小商隊和像剛才那樣防禦薄弱的村落。他們的老巢並不固定，通常隻是在荒原深處的某個廢棄礦洞或者隱蔽山穀裡臨時落腳。
而這次洗劫這個名叫“苦泉村”的小村子，除了慣例的搶糧搶錢，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目的——立威，或者說，交“投名狀”。
據這嘍囉交代，黑石荒原往東大概三天左右馬程，有一座小型的貴族城堡，隸屬於一位名叫“格裡姆斯”的男爵。這位男爵老爺似乎最近正在暗中招募人手，擴充私兵，不僅招攬地痞流氓，甚至對某些成建製的馬匪團夥也丟擲了橄欖枝，許諾給予庇護和補給，代價是需要定期“上貢”並聽從調遣。
“血牙”團夥規模小，名聲不顯，急切地想搭上這條線，得到男爵的認可。這次襲擊苦泉村，就是為了向男爵派來的聯絡人展示他們的“能力”和“價值”，搶到的物資和人口（主要是青壯和年輕女人）就是他們的“貢品”。那個聯絡人似乎還在荒原上的某個約定地點等他們的訊息。
“男爵……招募馬匪？”許文聽到這裡，眉頭緊緊皺起。一個正統的貴族，哪怕隻是最低等的男爵，私下招募匪類，這絕非正常現象。要麼是這位男爵所圖甚大，要麼就是他領地內部遇到了大麻煩，急需武力。
“那個聯絡人在哪裡等你們？具體位置？”白起的聲音冰冷地插入，打斷了嘍囉的絮叨。
“在……在‘禿鷲隘口’……北邊那個廢棄的樵夫木屋……說好了最遲明天正午前……要把‘貨’帶過去……”嘍囉忙不疊地回答，生怕說慢了。
“你們約定的訊號是什麼？有多少人？”白起追問，細節毫不放過。
“就……就他一個人……說是男爵大人的心腹……訊號是……是三聲鷓鴣叫，兩聲烏鴉叫……”嘍囉努力回憶著。
白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快速的權衡和判斷。許文也飛快地思考著。一個男爵的心腹，獨自在荒原的隘口等待一夥兇殘的馬匪？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要麼是對方實力超群，無所畏懼，要麼就是這背後還有更深的關係網和規矩。
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機會！一個瞭解本地勢力、獲取更多情報，甚至可能……獲取更多能量點的機會！
白起轉過身，走向許文，微微躬身：“主公，情況已大緻明瞭。您有何示下？”
許文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那個嚇得半死的嘍囉，又看向昏迷的疤臉首領“血牙”，最後落在那幾匹正在不安刨蹄的馱馬和散落一地的物資上。
“那個聯絡人，必須拿下。”許文沉聲道，眼神逐漸變得銳利，“他是我們瞭解那位男爵，乃至瞭解這片區域局勢的關鍵。而且，他既然是男爵‘心腹’，或許能為我們提供更多關於‘能量’相關的資訊。”他指的是係統所需的能量點。
“末將亦作此想。”白起點頭，“此乃天賜良機。”
“但我們該如何行動？”許文看向白起，戰術層麵他完全信任這位老祖宗級別的軍事家，“對方雖然隻有一人，但既然是男爵心腹，恐怕不是易與之輩。我們是直接強攻，還是……”
白起聞言，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極其細微的、近乎於……輕蔑的神色？雖然一閃而逝，但許文確實捕捉到了。
“主公，”白起的語氣平淡無奇，卻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絕對自信，“區區一介信使，藏頭露尾之輩，兼之身處荒僻隘口，毫無防備。若對此等鼠輩亦需縝密謀劃、強攻硬打，末將……恐愧對‘武安’二字。”
他微微停頓，彷彿在陳述一件如同吃飯喝水般簡單的事情：“無非誘敵近身，驟起發難，一擊製敵即可。其間或需利用此地繳獲之物資、俘虜，稍作偽裝，令其放鬆警惕。此等微末伎倆，談不上計謀。”
許文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傢夥，聽聽這口氣！“區區一介信使”、“微末伎倆”、“談不上計謀”……這就是千古殺神的底氣嗎？自己覺得需要嚴陣以待的對手，在白起眼裡，彷彿隻是走過去順手拍死的一隻蒼蠅。
不過，仔細一想，白起是誰？伊闕之戰斬首二十四萬，鄢郢之戰水淹楚軍數十萬，長平之戰坑殺趙卒四十萬！他一生指揮的都是決定國運的超大規模戰役，玩弄的是天下於股掌之間的戰略權謀。讓他來設計伏擊一個接頭的小小信使，確實有點……殺雞用牛刀，不，是屠龍刀切青菜的感覺。
白起並非無謀，恰恰相反，他的謀略都著眼於大勢和絕殺。對這種低烈度的戰術突襲，他更信奉絕對的實力和高效的執行。所謂的“計策”，在他這裡簡化到了極緻——利用現有條件，創造接近機會，然後秒殺。
簡單，粗暴，但絕對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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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好，就依將軍之意。”許文從善如流，立刻放棄了腦子裡那些不成熟的伏擊想法。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諾。”白起領命，隨即開始部署。
他先是將那名嘍囉打暈捆結實，和昏迷的“血牙”扔到一起。然後快速檢查了繳獲的物資，主要是一些糧食、劣酒、少量銅幣，還有從村裡搶來的少許財物。他挑選了幾件看起來還算值錢的小物件和一小袋糧食，放在一旁。
接著，他走到那幾匹馱馬旁，挑選了最強壯的兩匹，將剩下的馬匹牽到遠處放開。他又從匪徒的屍體上剝下幾件相對乾淨完整的皮襖和衣物。
“主公，請換上這個。”白起將一套略顯寬大但還算乾淨的皮襖遞給許文，“您之前的衣物過於顯眼。”
許文沒有猶豫，立刻換上，雖然衣服上還帶著淡淡的汗味和血腥味，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白起自己也快速套上了一件匪徒的破爛皮襖，遮住了裡麵的玄甲，又用一塊臟布包住了頭臉，隻露出一雙眼睛。他刻意收斂了那身衝天的殺氣，微微佝僂起一點背，瞬間就從一位無敵統帥變成了一個略顯彪悍的普通馬匪，偽裝得毫無破綻。
他將那點“貢品”搭在一匹馬背上，然後翻身上了另一匹馬，對許文道：“主公，請在此稍候，隱匿行跡。末將去去便回。”
他的計劃很簡單：單人匹馬，偽裝成送“貨”歸來的馬匪，接近那個聯絡人，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許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比如“注意安全”，但看著白起那平靜無波卻蘊含著絕對自信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隻是點了點頭：“一切小心。”
白起一抖韁繩，騎著馬，牽著馱有“貢品”的另一匹馬，不緊不慢地向著禿鷲隘口的方向行去，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許文躲回蘆葦叢深處，找了個隱蔽的位置趴下，心臟再次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
雖然對白起有絕對的信心，但等待的過程總是煎熬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圍隻有風聲和水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他忍不住胡思亂想，那個聯絡人會不會很強？會不會有埋伏？白起雖然厲害，但畢竟對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還不瞭解……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突然——
遠處的黑暗中，極其短暫地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彷彿被瞬間掐斷的悶哼！短促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緊接著，一切又恢復了死寂。
許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結束了？
這麼快？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白起消失的方向。
沒過多久，一陣平穩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隻見白起依舊騎著去時的那匹馬，不疾不徐地返回。他身後的那匹馱馬上，除了之前的“貢品”，還多了一個被剝得隻剩內衣、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破布、如同粽子般的人形物體，軟軟地搭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白起來到許文藏身之處附近，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那個“人形包裹”提下來，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噗通一聲悶響。然後他扯下頭上的臟布，露出依舊平靜的麵容。
“稟主公，”他向著許文的方向微微躬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信使已擒獲，未傷其性命。沿途痕跡已做清理。”
許文從蘆葦叢後站起身，看著地上那個明顯已經被嚇暈過去的男爵信使，又看了看連大氣都沒喘一口的白起，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從出發到返回，總共不到半個小時。
一場預計中的潛在惡戰，在白起這裡，變成了一次簡單高效的……“快遞取件”任務。
區區馬匪和他們的聯絡人，確實不配讓武安君用什麼計謀。
絕對的實力麵前，一切都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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