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冰冷的時間亂流如同無形的利刃，正一點點割裂著整條時間長河。
林衍死死抱著懷裏的人，手臂收得緊到幾乎要將蘇清鳶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可他還是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裏的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淡藍色的光點不斷從她的發梢、指尖、眉眼間剝離，融入翻湧的時間亂流之中，連帶著她眼底的熟悉與眷戀，正在一點點被茫然與空洞取代。
他的左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指腹反覆摩挲著她手腕內側那道跟著輪迴刻在神魂裡的淺疤，彷彿隻要攥得夠緊，就能留住她正在飛速消散的意識。右手快速結出印訣，金色的創世本源順著指尖瘋狂湧出，想要錨定正在崩解的時間節點，可他的力量剛觸碰到時間亂流，就被瞬間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掀起。
“林……”
蘇清鳶張了張嘴，原本清晰的名字卡在喉嚨裡，變成了模糊的氣音。她抬起半透明的手，輕輕撫過他染血的臉頰，指尖的溫度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那雙總是盛滿星光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了本能的依賴，還有深入骨髓的茫然。
“我好像……忘了你的名字……可我知道，我不能離開你。”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了林衍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眼睜睜看著那些刻骨銘心的瞬間，正在她的意識裡飛速消失。她忘了神域裏的生死相隨，忘了奇點前的並肩作戰，忘了3727次輪迴裡的不離不棄，甚至忘了第七星域漫天炮火裡，那句“你守著星河，我就守著你”的約定。她正在一點點變回那個與他素不相識的蘇清鳶，唯獨那份刻在神魂最深處的羈絆，還在本能地牽引著她，不肯放開他的手。
“桀桀桀……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
終焉之源的狂笑聲，從時間亂流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帶著病態的癲狂與勝券在握的殘忍，“我要做的，從來都不是借生之靈韻降臨這個宇宙。我要從時間的源頭，抹除你們所有的相遇，所有的羈絆，所有的存在！”
“沒有了這道雙生道韻的連結，沒有了她這個你守護本心的錨點，你的道會徹底崩塌，你的創世本源會成為我最好的養料！等到你們的相遇被徹底抹除，你們會變成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甚至會徹底湮滅在時間長河裏，連一絲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條時間長河再次劇烈震顫。
林衍驚駭地發現，他與蘇清鳶初遇的那個江南桂花巷，正在時間亂流中飛速崩解。青石板路、飄香的桂花糕、白裙子的少女、穿著軍裝的少年，那些鮮活的畫麵正在一點點化為虛無，連帶著那個時間節點的規則，都在徹底湮滅。
一旦這個初遇的節點被徹底抹除，他們之間所有的故事，所有的羈絆，所有的輪迴，都會徹底失去源頭，如同無根的浮萍，最終消散在時間長河裏。
“不！！”
林衍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震徹整條時間長河的嘶吼。他徹底敞開了自己的神魂核心，將融合了3727次輪迴意誌的創世本源，毫無保留地注入了正在崩解的時間節點裏。金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條黑暗的時間長河，他試圖用自己的創世之力，重新錨定那個初遇的瞬間，護住他們之間所有的記憶。
可他的努力，終究是杯水車薪。
終焉之源早已滲透了整條時間長河，從源頭瓦解著他們的羈絆。他剛穩住一個時間節點，下一個節點就會崩解，那些刻骨銘心的畫麵，如同指間的流沙，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留不住。懷裏的蘇清鳶眼神越來越空洞，連那句“我不能離開你”都已經說不出來，隻是本能地攥著他的衣角，眼淚無聲地滑落，在半空中就消散在了時間亂流裡。
“別掙紮了。當年，我就是這樣，眼睜睜看著她的存在，被徹底抹除在了時間長河裏。”
冰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終焉林衍握著黑刃緩步走來，他的周身環繞著創世之力，死死擋住了侵蝕而來的時間亂流，可那雙眼睛裏，卻盛滿了跨越了無數個紀元的痛苦與悔恨。他看著茫然的蘇清鳶，彷彿看到了無數紀元之前，那個同樣在他懷裏，一點點忘記他、一點點消散的愛人。
“終焉之源最擅長的，從來都不是正麵硬抗，而是從根源上瓦解你的道。”
終焉林衍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黑刃狠狠紮進腳下的時間亂流，用自己的本源暫時穩住了周圍的時間流速，“我當年和你一樣，瘋了一樣想要錨定時間節點，想要留住她，可最終，我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徹底消失在時間長河裏，連一絲存在過的痕跡都沒能留下。整個宇宙，隻有我一個人，記得她曾經來過。”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衍，眼底滿是急切的懇求：“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斬斷你們之間的雙生連結，把她的神魂送到時間長河的上遊，藏進沒有被終焉之源滲透的輪迴裡。隻有這樣，才能保住她的神魂，保住她存在過的痕跡！”
“我不斬。”
林衍斬釘截鐵地開口，沒有半分猶豫。他低頭看向懷裏茫然的蘇清鳶，哪怕她已經忘了他的名字，忘了他們之間所有的故事，可她依舊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放開。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眼，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這道連結，是我們無數次生死裡刻在神魂裡的羈絆，是她存在過的證明。我就算是神魂俱滅，就算是徹底湮滅在時間長河裏，也絕不會親手斬斷它，絕不會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藏在陌生的輪迴裡。”
他終於想通了。
終焉之源能抹除一條時間線裡的相遇，能瓦解一個節點裏的記憶，可它抹不掉3727次輪迴裡，每一個時間點裏，他們之間早已註定的羈絆。它能毀掉一條桂花巷，可它毀不掉整個星河，毀不掉每一顆星辰裡，藏著的他們的故事。
既然一條時間線留不住，那他就把他們的羈絆，刻進整條時間長河的每一個角落，刻進3727次輪迴的每一個瞬間，刻進每一顆星辰，每一縷風，每一個生靈的意識深處。
他要讓整個宇宙，整個時間長河，都成為他們愛情的見證。就算終焉之源抹掉了初遇的節點，在往後的無數個瞬間裏，他們依舊會相遇，依舊會相愛，依舊會並肩作戰，依舊會不離不棄。
“清鳶，看著我。”
林衍低頭，用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哪怕她的眼神依舊茫然，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不管你忘了什麼，不管你記不記得我的名字，你都要記住，我愛你。無論過去多少輪迴，無論時間走向何方，我都會找到你，守護你，永遠和你在一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鬆開抱著蘇清鳶的手，將她小心翼翼地交給終焉林衍。
“幫我護住她。”
“你想幹什麼？”
終焉林衍下意識地接住蘇清鳶，看著林衍眼底的決絕，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林衍沒有回答，隻是轉身，縱身躍入了翻湧的時間長河之中。
他徹底敞開了自己的神魂核心，將自己的創世本源、3727次輪迴的意誌、還有他與蘇清鳶之間所有的記憶，盡數燃動。金色的神魂如同漫天星辰，瞬間散開，融入了整條時間長河的每一個角落，融入了3727次輪迴的每一個時間節點。
他以神魂為筆，以創世本源為墨，將他們的初遇、他們的相守、他們的生死相隨、他們的不離不棄，一筆一劃，刻進了每一次輪迴的每一個瞬間。
他在江南的桂花巷裏刻下了桂花糕的甜香，在第七星域的炮火裡刻下了並肩的背影，在地核的封印裡刻下了相守的誓言，在時間長河的每一朵浪花裡，都刻下了“林衍愛蘇清鳶”的印記。
“以我神魂為印，以我創世本源為證，3727次輪迴，生生世世，我與蘇清鳶，羈絆永存，生死不離！”
林衍發出一聲震徹神魂的嘶吼，整條時間長河瞬間亮起了璀璨的金光。無數個正在崩解的時間節點，重新穩定了下來；無數個正在消散的記憶畫麵，重新變得鮮活；正在崩解的桂花巷，重新恢復了青石板路與飄香的桂花樹。
終焉之源發出了一聲氣急敗壞的尖叫，它怎麼也沒想到，林衍竟然敢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自己的神魂徹底融入時間長河，硬生生逆轉了它的抹除。
懷裏的蘇清鳶身體猛地一顫，空洞的眼睛裏重新亮起了星光，那些消失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了她的意識深處。她看著時間長河裏那個渾身散發著金光的身影，眼淚瞬間洶湧而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林衍！！”
“我在。”
林衍回頭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哪怕神魂正在飛速消散，哪怕身體已經變得近乎透明，他的眼神依舊堅定。
可就在他即將完成所有印記的鐫刻，徹底穩住整條時間線的瞬間，異變陡生。
整條時間長河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終焉之源的狂笑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前所未有的得意與瘋狂。
“你真的以為，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隻是為了抹除你們的記憶？太天真了！我要的，從來都是時間長河源頭的創世奇點！”
林衍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驚駭地發現，終焉之源藉著他神魂融入時間長河的機會，順著他的神魂印記，已經找到了時間長河最源頭的創世奇點。更讓他絕望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終焉之源的本體，竟然就是這條時間長河本身！
他剛剛把自己的神魂刻進了時間長河的每一處，等於把自己徹底送到了終焉之源的嘴裏。他的神魂正在被整條時間長河一點點吞噬，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將神魂重新凝聚，再也無法抽離。
而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創世奇點已經被終焉之源徹底引爆，整條時間長河正在從源頭開始，飛速崩解。一旦奇點徹底爆炸，所有的輪迴，所有的宇宙，所有的生靈，都會在瞬間歸於永恆的寂滅。
蘇清鳶看著時間長河裏飛速消散的身影，瘋了一樣掙脫了終焉林衍的手，縱身躍入了翻湧的時間亂流之中，朝著他的方向，不顧一切地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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