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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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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遠征------------------------------------------。。,撞到後來那塊骨頭已經麻了,什麼時候青的、什麼時候腫的,一概不知道。,他把袖子扯下來一塊纏在護木上,纏了三圈,布料的纖維被燙得捲了邊。。——彈匣裡還剩不到半個,防線上的活人兩隻手數得過來,再來一波衝鋒,這道街就是豁口。,那頭衝在最前麵的中型體被機槍掃中後腿,發出一聲尖嘯,然後所有的怪物同時停了,同時扭頭,同時往天門方向撤。,潰退是亂的、散的、各自跑各自的。——前隊變後隊,兩側收攏,速度均勻,像是被什麼訊號同時觸發了。。。遠處還有零星的爆炸聲和哭喊,但這條街,這道防線,這裡的槍聲,停了。,槍口垂下來,槍托抵著地麵。,膝蓋不聽使喚。——膝蓋在抖。,是肌肉在連續緊繃了幾十個小時後忽然鬆開,失去了維持姿勢的能力。

他乾脆坐在地上,背靠著那堵還溫熱的牆,仰頭看天。

天不是紅的了。

血色的天幕正在褪色,從暗紅退成淺紅,從淺紅退成灰紅,最後在東方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後麵一點極淡的藍。

晨光從雲層的縫隙之間漏下來,照在滿目瘡痍的街麵上。

碎玻璃在光照下泛著細碎的反光,像路麵長出了鱗片。

怪物屍體的鱗甲在光線下是暗褐色的,乾涸的血跡是黑的,那些蓋著白布的戰友遺體被晨光勾出輪廓。

陳野看著那排白布,看著白佈下麵露出的一隻靴子——是小李的。

他還記得那雙靴子的鞋帶係法,小李總說製式係法太緊,自己發明瞭一種鬆快的。

現在那隻靴子歪倒在碎石中間,鞋帶散了一半。

趙剛走過來,蹲下,遞了一瓶礦泉水。

瓶蓋已經擰開了。陳野接過來喝了兩口,嗆得直咳。

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沖掉了脖子上積了幾十個小時的灰,露出下麵發白的麵板。

“我們撐下來了。”趙剛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語氣很平,“十二個,活下來六個。”

陳野冇有接話。

他把礦泉水瓶擱在膝蓋上,擰上蓋子,又擰開,又擰上。

反覆了幾次,把瓶蓋擰裂了。

遠處傳來轟鳴聲——不是怪物的嘶吼,是發動機。

柴油發動機,重型車輛的底盤震動順著地麵傳過來,越來越響。

陳野抬頭,看見裝甲車的輪廓從街角轉出來,墨綠色底盤上覆著灰土和血跡,車身上用白漆寫著編號。

後麵跟著步兵戰車,跟著滿載士兵的運兵卡車。

士兵們從車上跳下來,迅速接管防線,清剿殘敵,搭建臨時安置點,護送平民撤離。

他們的作戰服是乾淨的,槍冇開過火,眼睛還冇被硝煙燻過。

這不是第一批。

第一批援軍在四十八小時前就試圖突進來,從城西方向打了一條走廊,結果被怪物潮攔腰截斷,損失過半。

這一批是重新集結之後從外圍步步推進來的,巷戰打了一天一夜,才把城東這條主道撕開。

陳野在戰況最緊的時候隱約聽到過城外有炮聲,但不知道那是援軍,還以為是城區另一頭的防線在死扛。

他靠在牆根下,看著那些新兵從他麵前跑過去,忽然想起來——三天前,他也是那樣跑進這條街的。

褲縫整齊,靴子係得緊,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全是乾涸的血跡,指甲縫裡嵌著泥和火藥殘渣,握槍的指節磨出了一層薄繭。

三天前他還在為打靶脫靶而懊惱。三天後,他的槍口下已經倒下過多少頭怪物,他數不清也不想數。

七十二小時結束的同時,滄瀾市西郊,空間科研總院。

林舟從控製檯前直起腰的時候,脊椎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哢嗒聲。

他已經連續站了許久,小腿灌了鉛似的發沉,白大褂的袖口在控製檯上反覆蹭過幾十個小時,邊緣已經起了一層細密的毛球。

他冇有注意到。他的目光還在螢幕上——天門的光學影像正在進行最後的傳送校準。

裂隙穩定度100%,錨定座標鎖定,通道暢通。

角落裡趴著睡過一輪的分析員醒了,眼睛腫著,嘴角壓著一道鍵盤印,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螢幕,清醒了。

“林院士,穩定度還在維持?”

“維持。冇有任何浮動。已經完全鎖死了。”

分析員愣了一下,慢慢靠在椅背上。

整個大廳的人都在經曆同一個緩慢的回神過程——從高強度運轉裡逐漸鬆開,鬆到一半又不敢全鬆,怕還有什麼問題冇發現。

有人去倒了杯咖啡,回來冇喝,涼了又去倒了一杯。有人把覈對了許多遍的資料重新調出來複查,不是不放心,是習慣了。

林舟叫來負責資料彙總的上尉。“滄瀾市防線情況。”

“城東、城西、城南三條主防線全部守住。七十二小時時限到達後怪物潮同步撤退,時間點精確到秒級。初步統計,市區平民傷亡約十一萬,駐防部隊陣亡兩千六百餘人,重傷四千餘。數字還在更新。”

林舟沉默了幾秒。

十一萬

兩千六百

四千

他隻是在心裡把這些數字過了一遍。

他見過的資料太多了,知道每一個數字背後是什麼,但他現在需要處理的不是這些,是下一步。

“通知陸崢將軍,天門已完全鎖定,傳送視窗開放。先遣遠征部隊可以在任何時間啟動跨域投送。”

同一時刻,寧州灣戰區最高指揮部。

絕密級視訊會議已經持續了四十分鐘。全息投影螢幕上分列著戰區核心決策層的麵孔,背景是各自所在地的實時戰況彙總——有些人的畫麵在輕微抖動,那是前線指揮所還在遭受餘震。

陸崢麵前攤著一份拚湊出來的全球態勢簡報。

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從各地傳回來的通訊抄本大多殘缺不全,被魔能乾擾撕得支離破碎,情報組需要反覆比對和人工研判才能拚出可讀的內容。

拚出來的結果足夠明確,但也足夠有限。

“全球所有裂隙的怪物潮,在同一時間點同步撤退。”

陸崢的聲音冇有起伏,隻是在陳述,“截至今天,全球範圍內確認的血色裂隙共有十三道,分佈在不同的區域。滄瀾的這一道,代號‘天門’。其餘十二道裂隙的具體位置、規模、怪物種類,我們收到了一些零散的報告,但資訊不完整,很多區域的通訊至今冇有恢複。”

他頓了頓,將手指點在麵前的態勢圖上。

“有一點可以確認:所有裂隙的怪物撤退時間高度同步,誤差不超過數分鐘。這意味著這些裂隙之間極有可能存在某種底層關聯——它們不是十三個獨立事件,而是一場同一事件在十三個不同位置的同步表達。具體是什麼樣的關聯,以目前收到的情報還無法做出任何判斷。”

螢幕上有短暫的沉默。一個背景是地下指揮所的麵孔開口:

“門後麵的情況呢?是同一個地點還是不同的地點?”

“不知道。”

陸崢的回答直截了當,“我們隻知道滄瀾市這道天門的對麵是什麼。偵察無人機在七十二小時內進行了三次短距試探,傳回的畫麵是一片草原,有大型生物活動痕跡,未發現任何與藍星相似的文明跡象。其餘十二道裂隙的對麵是什麼,目前冇有任何可靠情報。可能通往同一片區域,也可能各有不同的對接座標。在進一步偵察資料回來之前,不做任何預設。”

他停了片刻,讓這句話的重量沉下去。

“但我們確定一件事:天門已鎖定,但無法關閉。被動固守,永遠隻能被動捱打。不管十三道裂隙背後是同一個世界還是十三個不同的世界,人類都需要一個前沿陣地——需要有人在門那頭站穩腳跟,查明真相。”

“以攻代守。”

他在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冇有加重,但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坐姿都變了一分。

“組建先遣遠征軍,跨越天門,在門後世界建立永久陣地,查明裂隙背後的底層機製。這是唯一的出路。”

方案在提出之前已經推演過無數次。

從天門降臨的第一天起,參謀部就在同步製定應急預案——不是一套,是多套並行:如果天門可以關閉,怎麼辦;如果無法關閉但可以封鎖,怎麼辦;如果既無法關閉也無法封鎖,怎麼辦。

每一種預案都對應著不同的兵力部署和資源調配方案。

當林舟那邊鎖定通道的訊息傳過來時,“以攻代守”的選項早已不是紙上談兵。

參謀部連遠征軍的初步編製框架都拉出來了,缺的隻是敲定的時機。陸崢現在做的就是把這個時機釘死。

他第一個舉起了手。其他人跟著舉起手。全票通過。

2027年7月18日,全球安理會正式釋出決議:

各裂隙所在區域自行組建先遣遠征力量,主動跨越天門,以攻代守,開啟人類跨位麵遠征紀元。

決議文字簡短到隻有一段話,在通訊斷斷的當下,多一個字都是奢望。

而七十二小時前,那個通過殘存軍用頻段下達的死守命令,其全部含義也終於落到了實地——七十二小時不是為了等死,是為了給身後的科研團隊、決策層和機動兵力爭取一個翻盤的視窗。

林舟需要這個視窗來鎖定通道,陸崢需要這個視窗來集結外圍裝甲集群和航空兵編隊,並把遠征編製從紙麵落到地麵。

前線死守的每一步,都是最後那道銅牆鐵壁的一部分,隻是守在牆上的士兵直到換防這一刻才知道自己守的是什麼。

滄瀾市天門集結區。

所有的集結都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重灌部隊、裝甲集群、航空兵編隊、醫療後勤團隊——從城市到海岸線沿途七個臨時集結點同時收攏,連夜完成編製重組與裝備配發。

先遣遠征軍的核心架構是從滄瀾市守軍中抽調的駐防部隊主力——防線上的倖存者被就地編入新的番號,在集結區完成了與外圍援軍的混編。

七十二小時前他們還在各自的掩體後麵數著僅剩的彈匣,此刻他們已經是遠征部隊的正式序列。

陳野捏著手裡的整編通知。

紙質,單薄的一頁,抬頭是“寧州灣先遣遠征軍編製確認函”,下麵印著他的姓名、原隸屬班組、新編入的番號。

油墨還冇完全乾透,邊角被他的手指捏出了一個濕痕。

三天前,他還在為打靶脫靶而懊惱。三天後,他將以一名正式遠征軍士兵的身份跨越天門。

趙剛走到他身邊,肩上多了一條剛換上的新軍銜——他們班的戰損率高到團部直接重新做了任命,趙剛從班長提為副排長,依舊兼領一班。

他們班剩下的六個人和其他幾支被打殘的班組整編成一個新排,補充進來的兵有兩類:從援軍序列裡調過來的老兵,和從後方剛完成基礎訓練就拉上來的新兵。

一個班十二個人重新滿編了,但能活過七十二小時的老底子隻有原來的一半。

“怕了?”趙剛問。

陳野抬起頭,點頭,又搖頭。

那片廣袤到冇有邊際的草原,那些從未見過的物種,那道永遠懸在天上的血色裂隙。

但親眼見過怪物怎麼屠戮平民,見過戰友怎麼為了掩護一個不認識的孩子而死,見過那道門在天上懸了三天,知道它永遠不會自己消失。

害怕和不怕同時存在,並不矛盾。

趙剛冇再多說。他抬手,指了指集結區入口飄揚的紅旗,又指了指遠處正在列隊的裝甲車群,最後指了指陳野胸口剛彆上去的軍徽。

陳野握緊了手裡的步槍。

胸腔裡那股溫熱的脈動還在,安靜地潛伏在血管底層,像一頭還冇被叫醒的獵犬。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會把它帶過天門。

集結區外圍,醫療分隊正在往運輸車上裝載最後一批物資。

周晚把一個標著“急救-抗感染類”的鋁箱推上車廂,和旁邊的護士長覈對數目。

她已經能熟練掌控掌心那縷微光——過去幾天的救治高峰裡,她在臨時醫療點反覆嘗試了無數次,發現它不消耗體力,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電磁波段或化學效應,隻對生物組織產生作用,能夠以非常低的速率遏製毒素擴散。

她不知道這個能力的上限在哪裡,也不知道它從哪裡來。

和林舟那個科研團隊溝通時,對方隻說了一句“納入遠征醫療保障體係,後續在異界進行係統觀測”。

她點了點頭,把這份能力連同冇有問出口的那些問題一起,裝進了行囊。

頭頂傳來引擎的轟鳴。航空兵編隊從寧州灣機場方向飛來,以三角隊形掠過集結區空域。

蘇清鳶坐在殲-16座艙裡,指尖輕輕搭在操縱桿上,目光透過座艙罩鎖定那道橫跨天際的血色裂隙。

她的任務很明確:先遣編隊跨域後,航空兵將在第一時間爭奪門後空域的控製權,建立空中警戒圈。

目標空域的氣象、地形、潛在威脅,全部未知。

空間科研總院,林舟把加密圖紙袋封好,交給先遣隊的裝置押運組。

袋子裡裝著他手繪的全套錨定座標校準圖與行動式監測陣列的部署方案。

他本想再說幾句傳輸協議的注意要點,但押運組長已經敬完禮轉身跑向運輸車。

時間壓得太緊,所有環節都在同時推進。

2027年7月20日,上午八點整。先遣遠征軍全部列裝完畢。

陸崢站在高台上,掃過下方整裝待發的部隊陣列。

坦克的引擎在低怠速中發出沉悶的轟鳴,裝甲車的車身上還殘留著上一場戰鬥的刮痕與血跡——它們中的一部分剛從外圍突進的巷戰裡撤下來,連漆都冇補就編進了遠征序列。

步兵方陣從集結區鋪到視野儘頭,新舊混編的班組在佇列裡並肩站著。

他冇有準備演講稿,隻是敬了一個軍禮。

“東煌遠征軍全體將士。今天,我們將跨越天門。此去不為侵略,不為掠奪——以攻代守,為身後家園,為人類文明,搏一條生路。”

“先遣隊,出發。”

引擎的轟鳴從低怠速同時拔高。

履帶碾過集結區的碎石路,運兵卡車跟在後方方陣,最前麵是步兵梯隊——他們將是第一批踏上異界土地的人類。

陳野夾在佇列裡,腳步和左右兩邊的人踩成了一個節奏。他的槍口斜朝下,保險已關,手指擱在扳機護圈外。

血色天門在視野裡越來越大。

邊緣的血色光暈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明滅著,像在呼吸。

裂縫深處不是黑暗——是一種無法用顏色命名的虛無。

他深吸了一口氣,跨過門檻的瞬間,靴底的觸感從柏油路麵的硬變成了某種更鬆軟的、帶著濕潤土質的觸感。

風從遠處來,從一片他從未見過的、齊腰深的墨綠色野草,上麵吹過來帶著野草的腥氣和礦物粉塵的澀味。

天際懸著一輪淡金色的太陽,陽光打在草原上的顏色和藍星不一樣——更淡,更冷。

身後那道血色裂隙依舊懸在半空,和他來時的方向一模一樣。

黑石草原西境。

格羅特騎在雪原巨狼背上,琥珀色獸瞳死死鎖住天際那道血色裂隙。

三天來,這道裂口隻湧出過瘋魔的深淵魔物,可此刻,一股毫無魔能波動的陌生壓迫感正從裂隙深處緩緩漫出。

他曾經試著派斥候靠近裂縫,試圖弄清這到底是什麼新的魔能異變——但斥候帶回的唯一情報是,某種完全不同於魔能的力量波動正從裡麵滲出來,如同暴風雨前的靜默。

他攥緊骨製戰斧,對著身後三百狼騎兵抬了抬下巴,胯下巨狼率先發出懾人的咆哮。

不管裡麵要出來什麼,敢踏足黑石草原,就得死在獸人的刀鋒下。

陳野抬起頭,草原的風灌進作戰服的領口。

天際那道懸在頭頂的血色裂隙和身後的一模一樣。

草原在眼前延伸到極遠處,看不到儘頭,也看不到任何人類文明的痕跡。

他不知道這片草原的另一端是什麼,不知道其餘十二道裂隙的背後對著哪裡,不知道這次跨域會在人類的史書上寫下什麼樣的開頭。但靴子已經踩在了異界的土地上。

人類的遠征,自此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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