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原本黑白分明。
此刻驟然被無儘的黑暗與暴虐血色吞噬。
理智的高牆在魔氣的衝擊和痛苦的浪潮下,土崩瓦解。
他看到護法的族人驚恐的臉,看到他們身上鮮活跳動的血脈,聞到那濃鬱的生命氣息……
一種混合著憎惡、饑餓、毀滅的**,吞噬了他最後的人性。
殺殺殺!
吞噬更多的血肉!
收集更堅硬的骨骼!
來修補這具破碎的軀體,來成就那想象中的“完美”!
他,不再是以前的程先才了。
而湘西程家,遭此橫禍,一夜之間,半個家族被屠!
當時,訊息一經傳出,舉世皆驚!
祝由一脈立即召集一大批高手趕往程家。
隻是,那個滅掉了程家的怪物,卻在眾人趕到之前,消失在了茫茫大山。
奇怪的是,被殺的程家人血肉無存,隻留下遍地碎骨。
程家雖未滿門被屠,但也因此元氣大傷。
從此一蹶不振!
自此,關於“白骨人魔”的恐怖傳說,開始在湘西一帶流傳開來。
冇人知道,它雖然獵殺一切生靈,收集骨骼鍛造身體,卻永遠填不滿內心的空洞。
永遠在破碎理智的短暫清醒中,承受著比血肉消融更痛苦的、永無止境的絕望。
畫麵如潮水般褪去,一股難言的深沉悲愴,縈繞在林默心頭。
那追求極致的道心,那飛蛾撲火般的執拗,那功敗垂成的絕望,那沉淪魔道的瘋狂……
種種情緒複雜地交織在一起,讓他半晌無言。
光幕隨即在眼前凝聚:
【《白骨涅盤經》——第四層(\\/)】
【物品:人骨劍】
“一千萬經驗值……”
看著那令人咋舌的數字,林默深深吸了口氣。
不愧是讓一個天才淪落為魔的禁忌之術,第四層圓滿所需的經驗值,簡直是海量!
他如今的經驗值雖多,卻也遠未到可以隨意揮霍在此經上的程度。
這門功法,隱藏的代價恐怕遠不止經驗值那麼簡單。
程先才的悲劇,就是前車之鑒。
因此,他暫時按捺下對功法深入探究的念頭,心念轉向那柄“人骨劍”。
心念微動,林默手中頓時一沉,一物顯現而出。
隻是,並非他想象中森白修長的骨劍模樣。
而是一根約三尺長、似鞭非鞭、似劍非劍的東西。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又詭異的玉白色。
主體是一節節略微起伏、銜接完美的脊骨。
但形態並不僵硬,反而帶著些許生物般的柔韌。
最奇特的是,骨骼表麵並非光滑。
而是隱隱有細密的、如同血管經絡般的暗紅色紋路在微微流動。
偶爾躥起一抹極其微弱的、近乎虛幻的暗紅火苗,一閃即逝。
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與灼熱交織的矛盾氣息。
根據《罪靈圖錄》反饋的資訊,此物確係取自白骨人魔的核心脊骨一節。
不僅材質曆經魔氣與業火千錘百鍊,堅硬逾鐵。
更深深烙印了其主人畢生執著於“道”的意誌、墮魔時的不甘怨憤。
這劍的來由說來也特殊。
竟是白骨人魔在自己入魔後,在理智徹底喪失之前,於身體中種下業火,日日熬煉脊椎所得。
這業火,並非尋常火焰。
它不燒外物,專焚心念。
貪、嗔、癡、慢、疑……
一切心魔,皆是其燃料。
就在林默仔細端詳,下意識地評估著這“人骨劍”的威力與潛在價值。
心中掠過“若以此劍對敵,配合白骨涅盤經或許……”的念頭時——
異變陡生!
他手中那原本隻是暗流湧動的人骨劍,驟然爆發出熾烈的紅光!
那紅光並非散發溫暖,而是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邪異灼熱。
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燃燒的針,順著劍柄狠狠紮入林默的掌心!
“嗤!”
一股狂暴、灼燙、充滿誘惑與毀滅氣息的熱流,如同甦醒的毒蟒,沿著林默的手臂經絡疾速逆行而上!
所過之處,心緒頓時被引動得躁動不安。
心底深處,那些被理智牢牢壓製的貪慾、嗔怒、癡念……
竟像是被火星濺到的油庫,轟然欲燃!
麵板表麵,竟然隱隱浮現出與骨劍上相似的暗紅紋路,散發出焦灼的氣息。
業火焚身之劫,頃刻及體!
林默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但他眼神卻在最初的驚愕後,迅速轉為冰冷的清明。
“哼!”
一聲冷哼,如同金鐵交鳴,在識海中炸響。
紛亂欲起的雜念被他強行鎮壓下來。
“一念貪心起,百萬障門開。”
“這業火本就是勾動心中邪欲之火,借勢而燃。
我若心如磐石,不起波瀾,它便無根之木,無源之火。”
道理易懂,行來極難。
那業火之力詭異無比,專門放大心念中細微的縫隙。
方纔那一瞬間對“人骨劍”力量的評估與佔有慾,對“白骨涅盤經”的些微信心與期待,便成了它入侵的橋頭堡。
臂上紅紋蔓延速度減緩,但並未停止,那股灼魂蝕骨的痛楚依舊清晰。
林默閉上眼,不再試圖用蠻力去壓製那逆衝的熱流。
而是將意識沉入丹田,觀想自身靈力如寒潭深水,寧靜無波,映照本心。
任它外界火海滔天,我自清涼無汗。
漸漸地,手臂上那暗紅紋路的光芒開始明滅不定,逆衝的熱流彷彿失去了後續之力,變得滯澀起來。
鑽心的灼痛也緩緩消退。
片刻之後,林默睜開眼,看向手中。
人骨劍依舊散發著淡淡的紅光,但已不再試圖侵襲,隻是靜靜躺著。
那節節脊骨上的暗紅紋路緩慢流轉,如同沉睡的血管。
他抬起手臂,麵板上殘留著淡淡的紅痕,像是燙傷,但並無大礙。
“看來,我這修心的功夫,還遠遠不到家啊。”
林默無奈地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自以為意誌堅定,卻在不知不覺間,仍會被外物勾起貪求之念。
今日是這業火人骨劍,明日又可能是彆的誘惑。
修行路上,果然處處是陷阱,步步需謹慎。
他心念再動,將依舊透著不祥氣息的人骨劍收回了《罪靈圖錄》的儲物空間內。
此物威力固然可觀,但業火反噬太過凶險。
在未能真正降伏己心、或者找到穩妥的使用方法之前,不宜輕易動用。
深吸一口氣後,林默將目光投向了血魔的那盞走馬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