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預設出了這東西的來曆。
這是一種極為陰邪的術法。
選取天折孩童的生魂,以特殊手法拘押,封入特製紙人。
再以陰氣、怨氣常年滋養,直至童魂化作厲鬼,依附紙人行動。
這東西無形無質,能穿牆透壁,專噬人心魂精血。
古書上記載,它們多出現在權貴墓穴中,用以護棺。
那紙人看似輕飄飄,方纔那一擊卻蘊含了極強的陰煞之力。
否則,即便薛閣老身受重傷,也不至於被瞬間斃命。
看來,有高手來了!
林默抬起頭,目光投向那條通往地下更深處的幽暗通道。
嗒……嗒……嗒……
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人的心跳節拍上。
將周遭所有的喊殺聲、慘叫聲都壓了下去。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緩步走出。
他身材勻稱,麵容普通,鬢角微白,眼神溫潤。
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像位儒雅的長輩。
但那種長期身居高位養成的威嚴氣質,卻無聲地瀰漫開來。
他出現的那一刻,殘存的殺手們精神一振,眼眸不禁亮了幾分。
就連與冷伶仃纏鬥的三名高手,也抽空恭敬喊道:“左使大人!”
中年男人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屍體、肆虐的毒蟲與殭屍。
最終落在站在薛閣老屍體旁、神色平靜的林默身上。
他上下打量一番,臉上笑容不變,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
“小友的殺心為何如此之重?”
林默嗤笑:“人可是你殺的,你反倒說我殺氣重,不覺得可笑麼?”
“老薛雙手被你斬斷,已是廢人,活著也是折磨。
我不過送他一程,讓他少受些苦。”
中年男人微微一頓,指向地上那些殺手的屍體,“而這些人,與你無冤無仇,今日卻直接或間接因你而死。這,還不足以說明你殺心太重?”
“你倒是巧言善辯。”林默懶得與他爭辯,隻是打量對方兩眼,直接問道:“你是誰?”
“在下孟德海,忝為黃泉左使。”
中年男人拱手,姿態從容,“引主正在靜修,不見外客。小友若有什麼指教,不妨先與我說說?”
他話音落下,那懸浮在半空的陰童紙偶悄無聲息地飄回他身側。
紙麵上猩紅的符文若隱若現,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林默目光一頓。
孟德海!
不正是敖恩囑托他要殺的仇人麼?!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林默心中一震,麵上卻依舊古井無波。
隻有眼底深處,一絲極寒的厲芒乍現即隱。
這細微的變化被孟德海精準捕捉。
他嘴角那絲和煦的笑意更深了些。
隻當是“黃泉左使”這名頭震懾住了對方。
“小友。”
孟德海語氣愈發溫和,帶著一種長輩審視晚輩的從容。
“看你身手,絕非無名之輩。
尤其是剛纔那手掌法……
嗬嗬,倒是讓孟某想起一位故人。
不知小友師承何處?或許與我陰山玄陰一脈,還有些香火情分。”
話語看似敘舊攀交,實則暗藏機鋒。
那雙溫潤眼眸緊鎖林默,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先前林默使出的那詭異霸道的掌法。
若他冇有看錯,應該便是失傳已久的滅生掌。
如此年輕的宗師,身負這等絕學,背後定然站著連他都需忌憚的龐然大物。
然而,林默的回答,卻完全偏離了他的預想。
“孟德海……”
林默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認識敖恩嗎?”
“敖恩”兩個字一出,孟德海臉上那從容和煦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驚訝。
“你……是誰?”
孟德海的聲音低沉下去,之前的溫和蕩然無存,隻剩下冰冷的警惕和殺意。
這個名字藏著他不願提及的過往。
“討債的人。”
林默語氣依舊平淡。
“你是敖恩什麼人?!”
孟德海猛然厲喝。
通道內的陰風拂動他灰白的鬢角,與他身上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向林默湧來。
“我答應過他,要取你性命。”
“哼!狂妄!”
孟德海怒極反笑,“哈哈哈!孟某縱橫江湖二十餘載,還冇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話音剛落,殺機已動!
他不再試探,不管此子是何背景,都必須死!
他寬大的中山裝袖袍一甩——
霎時間,陰風驟起!
數張白色紙片如同被驚動的蝗群,呼嘯著從他袖中飛出!
這些紙片薄如蟬翼,邊緣卻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在空中迅速摺疊、變形。
眨眼間,竟化作一個個手持利刃、麵目空洞的紙人兵卒!
它們帶著森森鬼氣,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撲向林默!
紙人穿梭,帶起刺耳的尖嘯。
它們無視物理阻隔,甚至能穿透牆壁,從四麵八方圍剿林默!
森森鬼氣鎖定竅穴,直侵神魂,攻擊刁鑽狠辣,完全超出常規範疇。
麵對這一詭異攻勢,林默眼神一凜。
不退反進,右掌暗運功法,麵板瞬間泛起玄色。
筋肉賁張,一股毀滅死寂的氣息凝聚於掌心。
滅生掌!
掌風如無形怒濤悍然拍出!
率先撲來的三個紙人當空僵住,隨即如同被無形之力碾過。
從頭到腳寸寸碎裂,無聲無息地化作漫天紙屑飄散。
但更多紙人已悍不畏死地湧上。
它們身形飄忽,刀光如跗骨之蛆,從各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鑽出突襲。
林默身形在狹窄通道內連連閃動,雙掌翻飛如蝶,或拍、或震、或切!
每一擊都精準無比地命中一個紙人。
掌力過處,紙人無不應聲崩解,爆散成一團團蒼白的碎片。
然而,依舊有無數慘白色的紙片如同被驚動的蝗群,呼嘯著從孟德海的袖中飛出!
簡直是殺之不儘。
此乃玄陰門的符籙驅傀之術。
尋常武者麵對這等攻擊,往往顧此失彼,防不勝防。
頃刻間就會被削肉剔骨,或是神魂受創。
然而,林默隻是身形微沉,站定原地。
周身氣血便如烘爐般自然運轉。
一股灼熱陽剛的磅礴氣息透體而出。
彷彿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壁障。
那些鋒銳的紙人撞在他身上,竟發出“嗤嗤”的聲響。
如同冰雪遇上烈陽,邊緣迅速焦卷、燃燒,連他麵板都無法劃破!
“百邪不侵?!”
孟德海瞳孔驟縮,心中的駭然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