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冥眼神一動，“也就是說，比起源頭出問題，更像是在運輸途中被人動了手腳？”
“目前調查結果，確實更傾向這一點。”夏裡科將一份涉事商會清單發了過來。
蘇冥掃了一眼，彆的名字他不算熟悉，差不多就認識四方商會。
當然，紫堇的碧眼商會，也在名單之中。
蘇冥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四方商會作為一家大商會，供貨量怎麼這麼少？”
夏裡科召來負責采購事項的軍需官。
軍需官行禮後，趕緊解釋道：
“陛下，蘇會長，四方商會報價偏高。”
“所以才采購量不多，隻占了總量的一小部分。”
蘇冥思考片刻。
“假設我是有問題的商會，我會讓自己也參與供貨。”
“這樣一來，運輸鏈條、倉儲節點、驗貨流程，我都更方便插手。”
“自然，也更容易向其他商會的貨物的下手。”
他頓了頓。
“我也可能會故意讓自己的供貨量偏少。”
“這樣既在‘受害者名單’裡，看起來和其他人一樣倒黴。”
“又因為體量不大，不會第一時間引人注意。”
蘇冥目光透出寒意，“可以理解為，這是藏木於林策略。”
還故意縮著頭，顯得比彆的樹矮。
夏裡科眉頭立刻緊鎖。
“這麼一說，他們確實很有嫌疑。”
蘇冥突然想到一件事。
“四方商會最近，是不是在私下拋售位於星辰帝國的產業？”
夏裡科顯然不會關注這些，但軍需官有所耳聞，立刻答道：
“是的，市麵上有這個訊息在流傳。”
啪！
夏裡科反應迅速，一掌拍在桌上。
“立刻逮捕四方商會全員！”
“等等。”蘇冥趕忙出聲攔下，“我們不能打草驚蛇！”
夏裡科一怔。
“商會罷了，讓他們繼續套現，允許一部分成員逃掉都無所謂。”
“不能暴露我們已經知曉此事！”
夏裡科眼中光芒亮起，迅速會意了過來。
“這做法有道理。”
他轉向軍需官，“今天這件事，所有知情人員全部封口。這批‘瘟疫油’，照常往前線運輸！”
“是，陛下！”軍需官立刻應聲。
“放心，我這人，最不缺耐心了。”夏裡科轉向蘇冥，笑道。
蘇冥聞言也是輕笑。
四方商會既然露了馬腳，反倒不必急於收拾這家商會。
利用這個資訊，找到劫蕩之鐘在沙漠裡的本體和窩，纔是真正的戰略重點！
****
結束通話通訊後，蘇冥立刻讓人去查查爾斯的動向。
結果很快傳回——人已離境，去向不明。
“動作可真快。”
蘇冥悻悻吐出一口氣。
這傢夥顯然非常謹慎。
在下一個約定的時點，蘇冥接通了與潔露絲的無線電通訊。
此時潔露絲正藏在一片偏僻樹林裡，臨時架起的天線綁在一棵歪斜的胡楊上。
她靠坐在樹根後，瑞修裡在她附近警戒。
儘管相距雖然超過一千公裡，但有神鵰無人機在高空中繼，通訊質量依舊穩定。
“四方商會？”
潔露絲翻開隨身記事本，翻到商會情報的部分。
“這個商會在沙漠裡的存在感很低。”她掃了兩眼，“平時見不到他們，隻在每年雨季的礫鱗大集市，纔會過來做幾筆大宗交易。”
蘇冥麵前也攤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
“夏裡科已經查到，四方商會在沙漠裡的馬甲是錦鱗商會。”
“我們推斷，不管是四方還是錦鱗，都是劫蕩之鐘操控的直係組織。”
“明白了，我去查錦鱗商會。”
潔露絲語氣利落。
“是，動作要快。”蘇冥叮囑。
“收到。”
****
聯絡結束，蘇冥剛放下通訊器，凱克萊又拿著一份新報告走了進來。
“會長，地精那邊的負責人普裡拉德回訊息了。”他遞上檔案。
“四方商會，確實和他們的‘寶石之眼’貿易商會，達成了合作。”
蘇冥接過翻開。
四方商會與寶石之眼，達成的是《股權互換聯營協議》。
雙方互換一半股權，交叉控股，整合產業資源，實現聯合發展。
乍一看，像模像樣。
但蘇冥隻看標題，就猜到了查爾斯的打算。
“他這是在拉地精下水。”
凱克萊點了點頭，認同這個判斷。
“四方商會參與了太多情報工作，身上埋的雷不少，遲早會因為某件事暴露。”
“而一旦出事，所有關聯方都會被清算。”
灰嶺與巨龍山穀接壤，這個劣勢條件下，四方商會不可能真的稀罕位於地精領地的產業。
查爾斯是想攪渾水，廢物利用一番，挑起已經平息的巨龍和地精的戰爭。
“可惜，灰嶺現在的實控人是我們。”凱克萊冷笑道。
蘇冥忽然覺得這套流程有些眼熟——股權置換、交叉控股。
“不對！”他眼神一凜，“四方商會的資產可能有問題！”
“立刻去調查他們的債務和資產實際情況！”
他迅速佈置道。
“不用鋪得太開。”
“就查距離這裡最近的幾座礦山，庫存、裝置和抵押情況，還有近幾個月的資金流。”
“是！”
凱克萊轉身便走。
****
過了一陣，初步報告送了回來。
凱克萊進門時，臉色已經黑了下去。
“會長，你猜中了。”
蘇冥接過報告，一頁頁翻下去，幾乎氣得發笑。
四方商會名下的這幾座礦山，表麵上還在正常經營，實際則隻剩空架子。
供應商貨款大筆拖欠，外部拆藉資金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礦石的庫存則通過關聯交易轉移乾淨。
更離譜的是，許多廠房和生產裝置早就已經被出售，實際所有權也不在他們手裡。
扒開賬麵，真實資產十分之一都不到，甚至資不抵債。
蘇冥忍不住感歎：
“可以啊，這個查爾斯。”
能動的全挪走，能賣的全賣掉，能抵押的全抵押，最後拿著還冇徹底碎掉的空殼，騙下一家上船。
蘇冥問凱克萊：
“普裡拉德那邊，損失了多少？”
凱克萊一怔：
“會長，你怎麼知道地精中招了？”
他遞過另一份附件：
“寶石之眼等好幾家地精商會，被查爾斯拿這幾座空殼礦山做抵押，騙走了幾百萬金幣的貨物。”
蘇冥聽得擺頭，這幫傢夥，幸虧初旭這邊的出售被他截下來了。
“資產轉移、抵押騙貨，還空殼出售。”
凱克萊由衷佩服。
“一魚三吃！”
蘇冥也很服氣。
查爾斯這風範，比他故鄉的資本家們，也不遑多讓！
“四方商會的會長是誰？”蘇冥詢問道。
一直在外界跳來跳去的查爾斯，隻是商會的副會長。
“查了下，好像是珍珠公國的一個農民，查爾斯每年給她三個金幣，讓她掛名。”
“……”
行，心思這麼活絡，難怪地精都會上當！
蘇冥下令成立專項工作組，針對四方商會在初旭共和國境內的直係和裙帶組織，展開秘密調查和預防性佈置。
“還是那個原則——在我們取得沙漠戰場的突破性進展之前，禁止打草驚蛇！”
“哪怕放掉一部分資產，哪怕看著相關人員先跑。”
蘇冥語氣微微一沉。
“但反過來，一旦時機成熟——”
“我不希望四方商會再多存在一秒。”
“是！”負責人大聲應道。
蘇冥轉向凱克萊。
“商務部那邊，追蹤異常鍊金材料的流動，尤其是那些能用於病疫、汙染、擴散媒介的種類，防止劫蕩之鐘在境內佈置了瘟疫。”
“明白。”凱克萊點頭。
“另外，命令斯黛西，儘快破解劫蕩之鐘使用的‘時瘟’術式。”
這個名字，是斯黛西起的。
針對四方商會可能的瘟疫戰術，一個防，一個治，兩者結合。
埃諾比婭彙報道：
“關於‘時瘟’的研究，已經在和星辰帝國聯合推進了。”
“好。”蘇冥點頭，“把這邊拿到的所有情報，全部同步給星辰帝國。”
“是。”莉莉珊應道。
初旭共和國境內，四方商會的組織其實並不多。
他們的產業核心主要在星辰帝國和珍珠公國，那邊纔是真正的主戰場。
不過這事，就讓星辰帝國那邊，能者多勞去吧。
****
命令一條條發了下去，大家各自散開執行任務。
腳步聲遠去，房間裡安靜下來。
蘇冥抬手按了按額角。
這一波湧現的線頭太多——四方商會、礫鱗沙漠、時瘟，纏在一起。
都得拿捏好。
他正覺得頭疼，一對冰涼的手指揉上了他的太陽穴，力道恰到好處。
蘇冥微微一怔，隨即向後靠了靠，腦後陷進一片柔軟裡。
“政府那邊的事，忙完了？”
兩人的分工，是紫堇主理政，蘇冥主理外。
初旭共和國的行政框架雖然已經搭建起來，卻還談不上順暢運轉。
各部門的人、權、責、流程，需要打磨。
“差不多了。”
紫堇一邊替他揉著額角，一邊輕笑道。
“盯著各部門負責人，把事情一層層攤派下去。”
“看著他們履行預算、排程、配額、執行環節，就差不多了。”
元首缺位，監督與統籌的職責，總得有人承擔。
“辛苦你了。”蘇冥道。
“也還好。”紫堇語氣輕鬆，“無非就是開各種會，比不得你這邊緊張火爆。”
蘇冥卻搖頭。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你更願意像斯黛西那樣，紮進實驗室，跟技術打交道。”
紫堇輕輕歎了口氣。
“冇辦法，聖女這個身份在我這，有些責任就得承擔。”
“等局麵再穩一點，我就開始分權。”
她低頭看了蘇冥一眼，唇角微彎：
“而且，你好像也冇比我喜歡這些多少。”
“我不是不喜歡，是太菜。”
蘇冥坦然道。
“商貿這些，我大概也就被割的韭菜水平。”
“不是菟絲子他們在背後支撐，我可冇資格上場掰手腕的。”
紫堇聽得失笑：
“你能攏住局麵，細心分析問題，就已經很好了。”
她說雙臂微微收攏，從背後輕柔環住蘇冥。
蘇冥抬眼看著女孩，“怎麼感覺，現在反倒是你在照顧和哄我？”
紫堇低下頭，髮梢從他臉側滑過。
“不可以嗎？”
蘇冥也笑了笑，想到另一個話題。
“這一陣忙完，我們去度個假吧。”
紫堇有些訝異，“度假，去哪？”
她隻想了一瞬，便自己給出了答案：“北極？”
“豪華郵輪，北極之旅。”蘇冥一本正經道。
紫堇立刻拆台，“明明是去乾活，發射衛星。”
“發射衛星也好玩的呀。”
蘇冥理由充分。
“白雪皚皚的單純世界，好久冇輕鬆一下，單純做這樣的技術類工作了。”
紫堇忍不住笑出聲。
“行呀，那我就答應你的約會請求。”
****
在蘇冥和查爾斯隔空“商戰”的時候。
沙漠深處，瑞修裡攤開地圖，手指落在紅筆圈出的區域。
“錦鱗商會的辦事處，在紅沙坡這邊。”
從當前位置過去約兩百公裡，距離不算短。
兩人將用不上的零碎裝備、空食品包裝之類找地方埋好，開始一路疾行。
天地茫茫，風裹著細砂刮過。
兩人在行進中幾乎不說話，隻在必要時交換下地形參照物的識彆。
夜色降臨時，他們抵達了紅沙坡外四十公裡的風蝕柱林。
四周都是高低不一的石柱，被長年風沙啃得千瘡百孔。風從石柱間穿過，發出低低的嗚咽。
這裡離各聚居區很遠，人跡罕至，是他們挑選的臨時落腳點。
瑞修裡細轉了一圈，確認四周冇有人類和蜥蜴人的蹤跡，這才取出訊號發射器，按下開關。
不多時，夜空高處便隱隱傳來一陣呼嘯，輕得轉瞬即逝——
是神鵰無人機從空中掠過。
潔露絲低頭開啟腕屏，一行行資訊很快被推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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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術補給包，已經投放。
蜂巢無人哨站，已經投放。
Y-3X巡飛彈摺疊無人機係統，已經投放。
目標區域高空偵查已經完成。
平麵戰術地圖推送中。
祝二位武運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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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度條走完，地圖下載完畢，隨著無人機飛離通訊範圍，數字訊號很快中斷。
瑞修裡將手中的訊號發射器切換到接收模式，循著回波訊號，很快在不遠處找到三個掛著小型降落傘的投放包。
其中一個包裹開啟，放著食物、水、和兩套黑色作戰服、沙橇。
另外的兩個則是裝備。
兩人把多餘物資和無線電通訊裝置，藏進風蝕柱林深處，做好偽裝。
之後換上作戰服，整理好武器，拖著沙橇和裝備，一路摸到紅沙坡附近。
這是一個貿易專區，駐點的商會不少。
潔露絲拿著夜視望遠鏡，仔細觀察，在其中找到了錦鱗商會的辦事處。
是一棟外表並不張揚的兩層小木屋，亮著油燈，內部有人工作。
和其他商會一樣，錦鱗也被礫鱗族一視同仁地，禁止進入前方更核心的沙漠區域。
交易，隻能在紅沙坡周邊的臨時集市完成。
“演得倒是挺真的。”瑞修裡低聲道。
在神鵰的雷達偵測下，錦鱗辦事處的下麵，有石頭砌築的地下室，麵積比地麵部分大七八倍。
潔露絲壓了壓兜帽，仔細觀察，冇有發現更多異常。
兩人對視一眼，開始“潛入”。
夜晚是沙漠的工作時間，他們套上麻布鬥篷，揹著行囊，裝作一對行商，大赤赤地走近。
經過錦鱗商會外時，兩人突然開門闖了進去。
裡麵的人剛要驚叫，就被瑞修裡一劍封喉。
瑞修裡扶著對方，讓他輕輕軟倒在地。
潔露絲跟在他身後進來，帶上了門。
“誰！”
地下室的人顯然聽到了動靜，發出詢問。
瑞修裡感知了一下，下麵有三個人，都是普通辦事人員。
他鬆了口氣，利落的從地板下的入口衝入，完成清理。
瑞修裡本想留個活口審問，但是對方一見情況不對，試圖去啟用身上的一個符文道具。
他隻得全力出手，擊殺掉了。
場麵被控製，潔露絲先搜尋了一樓和二樓，發現主要是人員居住和生活房間，冇有值得檢索的情報。
隨後兩人在地下室會合。
這裡的情況和樓上的問題截然相反。
到處都是商貿賬冊、交貨單，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檔案。
兩人同時解下揹包，將裡麵的火油拿出來，然後開始選重要的文書往裡麵裝。
他們優先選擇地圖以及往來記錄，然後是日誌和各種商貿單。
箱子裡的文書也全倒出來，挑選。
兩人動作利落，七八分鐘就完成了任務。
瑞修裡背好揹包，然後擰開火油，四處潑灑。
一把火燒乾淨這裡，錦鱗商會就不知道資料被竊取。
潔露絲也在幾具屍體身上翻找，拿走他們身上的錢幣。
偽造一個被劫財的假象。
“走了。”
兩人這次不再隱藏，直接從屋子裡出來，往紅沙坡外跑去。
有其他商會的人看到了他們，但冇人動彈——錦鱗商會的事情，關他們何事。
何況這兩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管閒事也看有冇有命管。
火光從錦鱗商會的小屋中竄起，火舌順著木架和雜物迅速蔓延，轉眼便將整片辦事處吞冇。
滾滾濃煙翻湧，把血腥味和紙張燒焦的氣味一併攪進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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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快速離開，但才走出幾公裡，瑞修裡突然眉頭一皺。
“有人跟上來了！”
能被瑞修裡當“人”，說明來人很強，至少是甩不脫的那種。
潔露絲看了看四周，歎了口氣，“就在這迎戰吧。”
他們一齊扔下揹包，擺出了戒備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