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明知此舉可能有“資敵”的風險,遊絲還是毅然發動了這次進攻。
“總兵力大概在五萬左右,而且還在繼續增加。”完成統計的參謀彙報道。
“營地就算四麵同時合圍,劫蕩之鐘能同時展開的兵力,也隻有三萬蜥蜴左右。”鮑爾斯分析道。
“冇那麼多。”蘇冥快速心算了一下,“劫蕩之鐘已經學會用分散陣列來降低熱武器殺傷效率,所以他們一個波次,最多隻會投入五千到一萬蜥蜴。”
“那我們就要準備麵對多波次衝鋒了。”鮑爾斯沉聲道。
在泰亞以往的戰例中,這種打法其實很不常見。
多數時候,大家講究的都是抓住機會,讓最精乾的部隊出擊,力求一錘定音。
劫蕩之鐘是被末骨狂械以熱武器為核心的作戰體係,硬生生逼成了現在這種,層層消耗的戰術。
果然如同預判的那樣,劫蕩之鐘從佈陣開始,便明目張膽地展現了消耗戰的意圖。
五萬礫鱗族戰士,從四麵分批包圍,前後佇列之間也間隔拉得很開。
戰鬥很快打響。
在巫祝們各式各樣的強化與加持下,成群的蜥蜴人彷彿不要錢一般,一批接一批地投入戰場,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換掉末骨狂械數十發子彈,或是三五枚炮彈。
如今營地中負責迎敵的,隻有骨械三營。
但營地中還架設著大量固定槍炮,另外原本屬於神約派的符文炮,也被蘇冥拉來部署在了這裡。
不用白不用,反正留著也是浪費。
一時間,槍炮齊鳴,魔法和炸藥的火光映空。
雖然攔截線在敵軍持續衝擊下不斷後移,但局勢還算穩得住。
一小時之後,敵軍的進攻波次來到了第五波。
衝擊強度,冇有絲毫減弱。
顯然,劫蕩之鐘這邊的聖巫祝,采取了更加激進的洗腦與控製策略。
“從一營那邊的交手情況來看,再過兩三波,敵人就會突然投入大量精英戰職者和施法者,力圖打我們各措手不及。”
蘇冥盯著戰場畫麵道。
鮑爾斯眉頭緊鎖。
他已經把手頭所有的兵力,全都壓上去了。
這種明明己方力量很強,但被絕對數量困住的感覺,實在讓人心裡發堵。
蘇冥抬眼,看了下雷達影象。
一枚醒目的亮點,正快速朝前進營地接近。
“不用擔心,援軍已經到了。”
****
漆黑的夜空中,低沉的嗡鳴聲遠遠擴散,機身兩側的航行燈不斷閃爍。
來的還是胖妞,伴隨著熟悉的無線電通訊音。
“這裡是末骨001,請求著陸!”
“許可!”
在收到礫鱗族於前進營地附近大規模集結的訊息後,蘇冥冇有猶豫,立刻派出增援。
他抽調五百名亡靈法師,編組出空輸特戰一團,然後安排運輸機把人送過來。
單從載重能力來看,胖妞其實還能拉更多的。
奈何,人這玩意兒終究不像貨物,不能堆得太高。
機場地勤人員駕駛著三輪車,每隔一段距離,便在跑道邊緣放下一盞魔法燈。
從高空俯瞰下去,燈火連成清晰的輪廓線,筆直向前延展,在跑道儘頭會聚。
在一片死寂沉沉的沙地中,這條跑道格外醒目。
“這比白天,好降落多了啊。”駕駛艙裡,苗欣撇了撇嘴。
“教官,你上次那個屬於不正常吧!”旁邊的機組成員忍不住吐槽道。
“得,那你們來吧。”苗欣很乾脆地把操控移交出去。
“冇問題,教官!”
這一次,運輸機的接地就冇有之前那麼漂亮了。
伴隨著“嘭”的一聲悶響,飛機後輪有些重地砸在地上,伴隨著一個小跳。
機艙裡,頓時響起一片東倒西歪的痛呼聲。
“誰的胳膊肘頂我肚子上了!”
“臭腳丫子拿開!”
飛機一路滑行,很快停下。
後艙門還冇完全開啟,裡麵就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從門縫往外鑽。
模樣狼狽,像是從罐頭裡被撬出來的魚。
“乾,憋死我了!”一名亡靈法師一爬出來,就扶著機身大口喘氣,兩條腿都在發顫。
“還好,還好,隻是兩個小時的短途。”
另一人一臉後怕。
“我已經迷迷糊糊看見,我去世的奶奶來接我了!”
“媽的,會長說特許我們入伍,我還以為是什麼好差事!”
說這話的,是一位曾在三色堇號上雕蘇冥全身像,因此慘遭冷宮懲罰的藝術家。
隨著液壓裝置持續運轉,鯤鵬的艙門終於徹底放下,露出了巨大機腹內部的景象——
裡麵,竟然“碼放”了足足兩層人!
這完全是仗著各種通風裝置和輔助法術吊著,纔沒把人悶死。
那些露頭的人拚命把自己的胳膊、腿、袍角從人堆裡往外拽,推搡、拉扯著,連滾帶爬地下飛機。
地勤人員見狀,也趕緊上來幫忙,一齊拖拽解開,這一大坨糾纏成團的人形貨物。
場麵慘不忍睹。
“算是讓我開了眼界了。”一名地勤望著眼前這一幕,由衷感歎。
用這種方式運輸法爺的,放眼古往今來,恐怕隻會有蘇冥這麼一個。
等鮑爾斯趕到機場時,看到的,便是一群把怨氣和不爽,明晃晃頂在腦門上的亡靈法師戰團。
領頭的團長揉了揉指骨,關節間發出一串劈啪脆響。
“說吧,削誰!?”
他的聲音陰沉沉的,眼神瘮人,彷彿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其餘隊員也同樣憤慨。
“老子今天要是不把他們打出屎來,都對不起坐的這趟飛機!”
眾人罵罵咧咧,動作卻半點不慢,很快完成整備,直奔戰場而去。
機場善後的地勤人員,則在貨艙最裡麵,又發現了一樣完全出乎意料的“貨物”。
她暈乎乎地趴在地板上,被擠得散了架,幾乎攤成了扁平的一灘。
“今天的貨單上……有小馬嗎?”一名地勤遲疑著問道。
另一人看了眼清單,搖了搖頭。
****
邊境戰場。
隨著星辰部隊紮穩陣腳,礫鱗族今晚投入的第三支萬蜥隊,冇能翻起什麼浪花。
眼看戰局糜爛到無法收拾,聖巫祝也知曉,繼續打下去也冇什麼意義了。
但本著來都來了、怎麼也得廢物利用一番的念頭,他還是強行驅趕著殘餘礫鱗族,繼續往戰場裡填。
能消耗星辰帝國一些,是一些吧。
於是,雙方就在這種拉鋸中,磨蹭了兩個多小時。
直到骨械二營趕到。
當他們從側翼切入戰場,將成片火力砸下來的一刻,礫鱗族搖搖欲墜的士氣,終於閃崩。
早已精疲力竭、心神交瘁的蜥蜴人,大片大片癱倒在沙地上,一動不肯動。
任憑巫祝與頭蜥如何鞭打、怒罵、威脅,都再也不願爬起來了。
隻有零星的幾朵反抗浪花,很快就被撲滅。
人類陣營,進入戰場打掃階段。
“死掉的礫鱗族歸我們,活著的歸你們。”
蘇冥向夏裡科提議道。
“另外,迷幻藥的解毒劑也快完成了。”
“等斯黛西這邊測試通過後,會同步給你們。”
“到時候,就能解除劫蕩之鐘施加在礫鱗族身上的精神控製了。”
“可以。”夏裡科點頭同意。
人類終究還是不夠適應沙漠環境。
如果能夠掌握一批礫鱗族戰俘,讓他們承擔後勤搬運之類的工作,能大大減輕輔助部隊的壓力。
戰爭就是這樣,勝利者,是有資格滾雪球的。
“這次,多謝貴方全力援助。”夏裡科神色鄭重,“星辰境內補給線的防禦,是我疏忽了。”
“這不是判斷失誤的問題。”
蘇冥搖了搖頭,夏裡科安排了護衛力量的。
“我這邊的補給線比你暴露得還要嚴重,可劫蕩之鐘,從來冇有對我發動過這種打擊。”
“這說明他們做不到。”
蘇冥一步步分析。
“星辰帝國境內,必然存在一個規模不小的劫蕩之鐘間諜組織。”
“為這次行動,提供了精確的情報和引導!”
夏裡科沉吟良久,才緩緩開口:
“如果是專門的諜報組織……不是我自負,以星辰帝國的掌控力,他們不可能長久潛伏到這個地步。”
“目前更大的可能,是某些披著‘正常機構’外衣的組織,在暗中替劫蕩之鐘做事。”
“又或者——我方內部高層,還有劫蕩之鐘的內奸。”
“這一條其實我們一直都在查,已經揪出了好幾個。”
他補充說明道。
第一種可能性,蘇冥很理解。
比如在他的故鄉,表麵上打著公益、交流之類旗號,實則是在全世界收集情報的“非政府組織”,大把。
至於內奸——
“和珍妮特有關?”蘇冥問道。
“是。”夏裡科輕輕歎了口氣。
珍妮特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加入劫蕩之鐘的,尚不知曉。
但她在星辰帝國與神約派內部,是肆無忌憚地活動了很長時間的。
蘇冥這邊還算乾脆,直接掀了桌子,把神約派整體清理掉了。
夏裡科這邊卻不行,他隻能一點一點清瘡剜肉,把有問題的人挖出來。
這時,一份物資損毀情況的統計報告,被送到了夏裡科手中。
他低頭掃了一眼。
“有個不太好的訊息。”夏裡科告訴蘇冥,“我準備的那批沙漠護膚油,被蜥蜴們燒掉了。”
“不過還有一批從珍珠公國采購的角鯊烷油正在路上,總量定然不夠,但優先配給你們使用。”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
麵板長時間乾裂,是會影響將士健康的。
蘇冥略一思索,覺得擠占盟友的份額,不是長久之計。
“斯黛西說她可以從橄欖油中,提煉出類似的護膚成分。”
“成本會高一些,不過解決我們自己這邊的需求,問題不大。”
“那行。”
夏裡科點了點頭,結束了聯絡。
****
歎息山穀。
聖巫祝把部隊全送上去填了戰場,自己卻是提前溜走。
他的速度很快,一個小時後,便已經遠離戰場將近百公裡。
空氣中濃鬱的血腥氣,也在疾行中漸漸淡去,重新變回了沙漠特有的乾燥、空寂與單調。
忽然,聖巫祝猛地停下腳步。
“誰!”
暗處,紮普萊不由輕輕歎了口氣。
堂堂一個聖階處刑人,親自跟蹤一個不算太強的戰職,竟然還被髮現。
這多少有點丟臉。
紮普萊現出身形,不再維持無聲無息的狀態。
腳步落在砂礫間,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你怎麼發現我的?”他開口問道。
聖巫祝顯然不可能回答,隻是冷冷一笑。
“你猜!”
“原來是氣味。”紮普萊又歎了一聲。
這是『心讀』反饋給他的答案。
這名聖巫祝,在沙漠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學會了當地人對氣味的辨彆。
這其實不怪紮普萊。
他在戰場上接連斬殺了十幾名頭蜥,身上自然沾滿了血。
偏偏又是看見這名聖巫祝後,才臨時起意跟蹤的。
紮普萊是想試試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找到劫蕩之鐘的老窩。
但事已至此,再廢話也冇有意義。
紮普萊身形一閃。
等他再次現身,人已經鬼魅般出現在聖巫祝身後。
聖巫祝隻覺得全身多處一痛,渾身血氣翻湧,身體已然麻痹。
這是純粹的實力碾壓!
他連紮普萊是怎麼出手都看不清,更遑論躲避了。
紮普萊從口袋裡掏出禁錮道具。
聖巫祝眼中,掠過一抹決絕。
“當我神耶夢加得的顎骨在冥海張啟,你們整個世界的生靈,都將化作神座下墊腳的蠕蟲!”
他揚聲宣言道。
“不好!”
紮普萊已經從對方的念頭裡讀出異樣,搶步上前,將禁魔拘束具扣上。
“嘿嘿!這些東西阻止不了的!”
聖巫祝獰笑著,身體卻在急速枯槁下去,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紮普萊冇有半點耽擱,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拘靈封印瓶。
他不是死靈法師,也不是相關戰職,想留下靈魂審問,隻能靠這種手段。
拘靈道具昂貴,製作不易。
但該消耗的時候,也隻能消耗!
拘靈瓶上的符文被啟用,白色柔光亮起。
聖巫祝正欲離體的靈魂,立刻被這股力量牽引,朝拘靈瓶靠近。
“嘿嘿,還是冇用!”
聖巫祝的靈波盪開,發出恣意的嘲笑。
在他的靈魂上,一枚銜尾蛇印記亮起,散發出詭異的氣息。
接著,聖巫祝的靈魂,就從拘靈瓶的牽引中施然掙脫出來。
“我神留在塵世的印記,會帶我前往天國。”
“可不是你們這些凡俗生靈,能夠螳臂當車的!”
聖巫祝大笑道。
紮普萊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個令人厭惡的傢夥,靈魂一路升空,消失不見。
無奈之下,他隻得折返回歎息山穀的野戰指揮所,將這件事向皇帝夏裡科進行了彙報。
“是可惜了。”夏裡科聽完後,也不由露出惋惜之色。
“劫蕩之鐘的高層非常死硬,又擁有塵世之印。”
“我們想從他們身上獲取情報,確實艱難。”
紮普萊聞言卻一頓。
“我聽說,蘇冥那邊多次抓到劫蕩之鐘高層的靈魂。”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夏裡科隻能苦笑。
“栗鴞學者是先用神眷權杖抹掉塵世之印,再進行拘拿的。”
“這一手……我們可學不了。”
紮普萊聽罷,也隻能遺憾地擺了擺頭。
“戰場這邊你先彆管了。”夏裡科沉聲道,“關於我方補給點的具體詳情,到底是怎麼泄露給劫蕩之鐘的,給我挖出來!”
“是,陛下!”紮普萊應道。
****
前進營地這邊的戰鬥,開始得比邊境戰場晚得多,結束得自然也遲一些。
但很乾脆。
當“一空輸”的法師們加入戰鬥後,礫鱗族還有些得意的巫祝團,轉瞬就被徹底壓製。
同時,源源不斷被召喚出來的亡靈蜥蜴,也在戰場上對衝鋒的蜥蜴戰士形成了極強的牽製效果。
礫鱗族本就混亂不堪的攻勢,直接成了一鍋粥。
總之,眼見勝利無望,劫蕩之鐘那邊的聖巫祝,立刻帶著殘餘部隊撤走了。
這一切塵埃落定,蘇冥才接到機場方麵的小報告。
“綺羅混上飛機,跑過去了?”
他驚訝道。
“她上飛機乾嘛?”
蘇冥不解。
但下一瞬,他臉色就變了。
“遭了!是牛肉罐頭!”
為了慶祝今晚的勝利,慰勞英勇奮戰的將士們,蘇冥隨飛機調撥了一批優質肉食過去。
順便給那些亡靈法師當坐凳。
反正,他有信心不會輸,未雨綢繆有何不可。
因此,綺羅這個吃貨混上飛機,所為何事不用多想。
“綺羅在升空不久後就被擠暈了。”機場負責人趕緊補充好訊息,“大部分罐頭都安然無恙。”
“那就好!”蘇冥頓時鬆了口氣。
“那綺羅小姐呢?”
“她也冇什麼大礙。”負責人歎氣道,“就是一直在那邊哭哭啼啼,埋怨我們把罐頭藏起來了。”
“乾得漂亮。”
蘇冥誇讚了一聲。
“讓綺羅先留在那邊種菜吧,森林龍小隊也差不多該到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擠進了通訊頻道裡。
“讓我種菜?”
“這個鬼地方有水嗎!”
聲音裡,寫滿了怨氣。
“當然有的啊。”蘇冥理所當然地道,“往地下挖不就行了。”
綺羅頓時發出一聲譏諷的笑聲。
“這裡往下挖深些,是能挖到地下水。”
“可全都是高鹽堿度的水,一點用都冇有!”
“那如果再往更深處呢?”蘇冥礫鱗沙漠的情況早有瞭解,自然不會在這種問題上犯錯。
綺羅卻不以為然。
“浪隱者以前就想過打深井,來解決沙漠缺水問題。”
“結果他一直往下鑽了快接近百米,還全是岩層。”
“那當然不夠的。”
蘇冥卻笑道。
“我是準備打一口幾百米的深井,一直打到化石水層去,就能采掘出甘甜的淡水了!”
“真的?”綺羅瞪大了眼。
“放心,我明天就來!”
蘇冥承諾道。
“就算下麵全是石頭——”
“我也要給它榨出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