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宮的小議事廳裡,特奧多琳德坐在長桌盡頭那張椅子上,小臉綳得緊緊的,嘴角微微向下撇著,明顯不高興。
冗長、沉悶、充滿各種她聽不太懂但又必須裝作聽懂的宏觀經濟資料和外交辭令的禦前會議終於結束了。
那些從柏林趕來的大臣、顧問、秘書們,帶著一遝遝檔案和滿腹的心思,魚貫而出。
她討厭這種會議。討厭那些老頭子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說著金本位、市場信心、國際資本流動、地緣政治風險之類的詞彙,眼神卻總在瞟向她,或者她身邊空著的那個位置——克勞德通常坐的地方。
今天克勞德不在。據說一大早去視察柏林郊區某個重要的工業研發專案了。哼,什麼重要專案,比陪她開會還重要?肯定是又躲懶去了!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麵對這些老狐狸和難懂的報表!
雖然…雖然這訊息的確是上午才傳來的喵
隨著最後一名官員躬身退出,木門輕輕合攏,議事廳裡瞬間變得空曠而寂靜。
特奧多琳德維持著皇帝的坐姿,又堅持了大約十秒鐘,直到確認外麵走廊的腳步聲徹底遠去。然後,她肩膀一垮整個人癱進了柔軟的高背椅裡
“煩死了……!”
她嘟囔著,聲音在空曠的廳堂裡顯得有些突兀。她伸出腳泄憤似的踢了一下厚重的橡木桌腿,發出“咚”的一聲輕響。不解氣,又踢了一下。
那些大臣,尤其是財政大臣和外交大臣,今天話裡話外,都在提倫敦的事情。報紙上那些聳人聽聞的大標題,她匆匆掃過幾眼。
“倫敦公社!赤色幽靈再臨!”
“軍械庫遇襲!暴徒奪取武器!首都部分地區陷入混亂!”
“巴黎公社的復仇?帝國秩序麵臨挑戰?”
還有那些配圖,模糊不清,但能看到街壘、濃煙,以及擁擠的人群。下麵小字的分析更是讓人頭疼,什麼金本位受到心理衝擊,歐洲資本市場避險情緒升溫,德意誌帝國需審慎評估自身風險……
她纔不關心什麼金本位銀本位!她隻關心兩件事:第一,英國佬倒黴,她樂見其成,誰讓他們以前老是給帝國使絆子?活該!
第二,這事會不會影響到她的帝國,影響到……她的無憂無慮(和某個顧問的悠閑時光)?
從大臣們的臉色和語氣看,影響是有的,但似乎還沒到天塌下來的地步。股市跌了點,但沒崩盤;資金流動有點異常,但還在可控範圍;外交上需要密切關注、謹慎表態,但也不用立刻站隊或者做點什麼。
總之,就是一堆需要注意但暫時不用太擔心的麻煩。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最煩人了!要是天塌了,艾森巴赫去頂就是了
要是屁事沒有,她還能去找克勞德討要拋下朕獨自麵對老狐狸的補償。現在這樣,她連發脾氣的正當理由都不好找。
“陛下,您要的茶點。”塞西莉婭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手裏端著一個銀質托盤,
“放那兒吧。”特奧多琳德指了指長桌的另一頭,她現在沒什麼胃口。
塞西莉婭依言放下托盤,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窗邊,調整了一下窗簾的角度,讓陽光不那麼刺眼。“鮑爾先生……似乎還未返回無憂宮。需要派人去催問一下嗎?”
“不用!”特奧多琳德立刻否決,聲音有點大,隨即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度,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咳……朕又沒找他。他愛去哪兒去哪兒。”
塞西莉婭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說什麼,隻是微微躬身:“是。那我先告退了,陛下若有事,隨時搖鈴。”
塞西莉婭退下後,議事廳裡重新恢復了寂靜,隻剩下特奧多琳德自己有些煩亂的呼吸聲。
她盯著桌上那杯冒著裊裊熱氣的紅茶,還有那幾塊看起來精緻但此刻毫無吸引力的點心,發了一會兒呆。
她忽然有點想念克勞德在身邊的時候。雖然那個傢夥有時候也氣人,但至少他在,她就不用獨自麵對這麼多枯燥的政務和那些大臣們意味深長的目光。
他會用她能聽懂的話,簡單解釋那些複雜的事情,或者乾脆幫她擋掉一些不必要的細節。他還會在她聽得不耐煩、開始走神的時候,用腳尖在桌子底下輕輕碰碰她的鞋尖,提醒她注意儀態,然後又在她惱羞成怒瞪過去時,回以一個無辜又帶著點笑意的眼神。
現在倒好,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應付完老狐狸們,自己跑得沒影了!視察專案?什麼專案比她還重要?
“哼,等你回來,看朕怎麼……”
她正咬牙切齒地想著各種“懲罰”方式,議事廳厚重的木門再次被推開了。
克勞德走了進來。
特奧多琳德到嘴邊的抱怨和準備好的“興師問罪”的表情,在看清他臉色的瞬間,卡住了。
克勞德臉上沒有平時那種從容的神情。他的眉頭緊緊鎖著,嘴唇抿成一條嚴肅的直線。他沒像往常那樣一進來就先規規矩矩地行禮,隻是徑直朝著長桌這邊走來
“陛下。”
特奧多琳德心裏那點小脾氣和委屈,瞬間被一股莫名的不安取代了。
她還從沒見過克勞德露出這麼……難看的臉色。
“克勞德?你……你怎麼了?”她下意識地從椅子裏坐直了身體,手指揪住了裙擺,“那個……專案視察不順利?還是……路上出什麼事了?”
“專案很順利,比預期還好。”克勞德搖了搖頭,直起身,走到她旁邊空著的那張椅子坐下,“是倫敦。陛下,倫敦那邊的情況,比報紙上寫的。”
特奧多琳德眨了眨眼,倫敦?又關倫敦什麼事?那些赤色分子鬧事,不是英國佬自己的麻煩嗎?
“嚴重?能有多嚴重?不就是些暴徒搶了軍火庫,在街上築了街壘嗎?英國政府又不是泥捏的,調軍隊鎮壓不就行了?”她不以為意。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又一次下層暴動,就像歷史上無數次發生過的那樣,最終都會被槍炮和刺刀平息。
“如果隻是普通的暴動,當然不足為慮。但這次不一樣。他們有組織,有口號,目標明確,而且……他們奪取了部分軍火,控製了東區的大片區域,甚至嘗試攻擊電報局和火車站。這不是散兵遊勇,這是一次有預謀、有政治目標的武裝起義嘗試,而且初步成功了!”
“更麻煩的是,這次起義發生在倫敦,世界的金融中心。陛下,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特奧多琳德茫然地搖了搖頭。金融中心?那又怎麼了?
“意味著恐慌!全球資本的恐慌!投資者,尤其是那些持有英國國債、在倫敦有大量資產的外國資本,現在就像受驚的兔子!他們不確定英國政府能否迅速平息事態,不確定倫敦的秩序何時能恢復,不確定自己的錢還安不安全!”
“這種不確定性,會引發資本外逃。他們會拋售英鎊資產,兌換成黃金或者其他他們認為更安全的貨幣,比如……馬克或是美元。這短期內看似對我們有利,資金流入嘛。”
“但這是飲鴆止渴!”熱錢湧入,會推高我們的物價,擾亂我們的金融市場。更重要的是,如果恐慌蔓延,形成對‘歐洲政治穩定性’的全麵懷疑,那就不僅僅是英國的問題了!”
“整個歐洲的資本市場都可能受到衝擊,信貸收縮,投資停滯,工廠訂單減少,失業率上升……那將是一場席捲大陸的經濟風暴!”
“陛下,好在我們的股市根基還算穩固,柏林交易所今天雖然下跌,但沒有出現恐慌性拋售和崩盤,不至於立刻引發世界性經濟大蕭條那樣的全麵危機……”
“大蕭條?”特奧多琳德捕捉到一個陌生的詞。
“就是……就是經濟全麵崩潰,工廠大批倒閉,千百萬人失業,社會徹底動蕩的那種最糟糕的情況。現在還沒到那一步,但風險已經像烏雲一樣壓過來了!破壞力絕對不小!”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我剛從宰相府過來。和艾森巴赫閣下談過了。”
(艾森巴赫本人要坐鎮宰相府,所以沒來開會)
“他怎麼說?”特奧多琳德追問。老宰相的立場和判斷,她還是重視的。
“艾森巴赫閣下……”克勞德頓了頓,他對這次會麵的結果也有些意外,“他沒像以前那樣,先跟我扯一堆利益分配、政治平衡或者容克集團的態度。他這次……很乾脆。”
“他說,事態緊急,不是搞內部分贓和互相扯皮的時候。倫敦的火已經燒起來了,我們得先確保火不會順著風勢燎到我們家院子裏。他默許了我的方案。”
“你的方案?什麼方案?”
“聯合一切我們可以控製或影響的報刊、雜誌,從明天開始,發起一場輿論宣傳戰!不是煽動民族情緒,不是鼓吹擴張,而是……普及知識,穩定人心。”
“向公眾,尤其是中產階級和有一定資產的市民,解釋銀行業的執行基本原理,解釋擠兌的危害,解釋德意誌帝國銀行的黃金儲備充足,金融體係穩健,完全有能力應對可能的資本流動衝擊。告訴人們,恐慌本身比事件更具破壞力,盲目的擠兌和拋售隻會傷害自己和國家。”
“我們要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反覆強調:帝國的經濟基本麵是健康的,倫敦的動蕩是區域性和暫時的,不要自己嚇自己,更不要聽信謠言,參與非理性的資產拋售。把錢存在帝國指定的銀行是安全的,持有優質的德國企業股票和債券是明智的長期投資。”
“再扣大帽子,那些擠兌的人是破壞帝國市場秩序的,是收了法國人的錢,來帝國搞破壞的德奸!舉報一個50馬克”
“同時,我們會暗示,帝國政府已經準備了充足的預案和工具,隨時可以出手穩定市場,保護存款人和投資者利益。我們要把信心這個詞,焊進每一個可能動搖的人的腦子裏!”
特奧多琳德聽得一愣一愣的。又是“擠兌”,又是“黃金儲備”,又是“基本麵”、“非理性拋售”……這些詞彙對她來說既陌生又複雜。
但她抓住了核心:克勞德和艾森巴赫都覺得事態嚴重,要立刻行動起來,用報紙和輿論來治病,治一種叫恐慌的病。
“可是……廣播呢?”她忽然想起克勞德之前興緻勃勃跟她提過的那個“能讓聲音傳遍全城”的新奇玩意兒,“你不是說,那個……廣播,比報紙更快更直接嗎?為什麼不用那個?”
“廣播……廣播網路的設計都還沒搞完,線路鋪設、喇叭安裝、人員培訓……千頭萬緒。市中心幾條主要街道的試點都沒設計好,更別說覆蓋全柏林了。”
“我們現在能依靠的,最快、覆蓋麵最廣的,還是報紙。幸好,總署在輿論陣地經營得不錯,加上艾森巴赫閣下默許後能調動的傳統報刊資源,我們能在短時間內形成相當大的聲量。”
“所以,這就是你從早上忙到現在的事情?”
“一部分。敲定大致方略後,具體的社論撰寫、版麵安排、協調各家報社,這些瑣碎但關鍵的事情,赫茨爾和宣傳科的人正在連夜加班。我回來,是要向陛下稟報情況,並且……”
“需要陛下您的支援。明天的頭版,最好能有您的一份簡短宣告。不需要涉及具體經濟政策,隻需要表達對帝國經濟穩健基礎的信心,對政府和央行應對能力的信任,呼籲全體國民保持冷靜,團結一致,共度時艱。陛下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比任何經濟資料和專家分析都更有力量。”
“朕……朕該怎麼說?”她小聲問,忽然有點緊張。這種麵向全國民眾、關乎“信心”的講話,和她平時在議會開幕或者慶典上的照本宣科不一樣。
“很簡單。我會幫陛下起草。陛下隻需要用您自己的語氣,告訴您的子民:帝國很強大,經濟很健康,政府有能力保護大家。不要怕,相信德皇,也相信為帝國服務的人們。”
“哦……那,那你快寫。”特奧多琳德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寫好了給朕看看……不,你念給朕聽,朕要是覺得哪裏不順口,你要改。”
……
克勞德坐在自己無憂宮的房間裏,房間裏隻開了一盞枱燈,昏黃的光暈將他有些疲憊的麵容籠罩在陰影中。
那份為小德皇準備的宣告草稿已經大致完成,用詞莊重而不失溫和,既體現了皇帝的威儀,又帶有安撫人心的力量。明天一早,它就會出現在柏林各大報紙最醒目的位置,配上特奧多琳德的禦照。
但他此刻的心思,卻不在那份宣告上。
他手裏捏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香煙,無意識地在指間轉動,目光有些發直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倫敦……還是出事了。
自己前幾天才尋思著英國人可以對工人妥協一下,別鬧出大麻煩,這下好,給人家逼著造反了
目前主要經濟體如美國、德國、甚至東方的大明都具備相當的金融韌性和黃金儲備,足以緩衝一次區域性危機,不至於立刻引發連鎖崩盤,釀成類似1929年那種席捲全球的超級大蕭條
雖然從目前的情報和經濟資料模型來看,這場因倫敦起義引發的金融市場動蕩,其烈度和傳播速度,大概率會被限製在一定範圍內
1912年的全球金融網路,遠沒有一戰後,尤其是三十年代那麼緊密和槓桿化。各國,特別是新興的德意誌帝國,自身的黃金儲備和工業實力,提供了相當強的緩衝墊。
恐慌是肯定的,資本外流是必然的,柏林、巴黎、紐約的股市震蕩也已在所難免。但要說立刻導致全球信用鏈條斷裂,引發雪崩式的銀行倒閉潮和世界性大蕭條……條件似乎還不完全具備。
但這絕不意味著可以高枕無憂。
在他的前世記憶中,經濟危機是一個幽靈,徘徊在資本主義世界的上空,週期性發作,帶來衰退、失業和動蕩。而其中最著名、破壞力最大的,無疑是1929年從美國開始,蔓延至全球的“大蕭條”。
那場蕭條摧毀了無數人的生活,也深刻改變了世界的政治格局,為法西斯的崛起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埋下了重要的伏筆。
現在,歷史的指標指向1912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尚未爆發,全球力量的對比,殖民體係的穩固程度,金融資本主義的發展階段,都與1929年截然不同。
按理說,引發大蕭條的那些深層結構性矛盾生產過剩與有效需求不足的悖論、貧富差距的急劇拉大、金融監管的缺失與投機狂熱、國際金本位製的內在缺陷與僵化……在1912年,或許還沒有累積到1929年那種一觸即發的臨界點。
尤其是國際金本位製,此時依然是大多數主要工業國的貨幣政策基石,雖然僵硬,但在一定程度上約束了信用的無度擴張。各國央行的黃金儲備,相對於經濟規模,比例也還算健康。
這也是他先前判斷,即使倫敦出事,也不至於立刻引發全球性金融海嘯的主要依據。
但“不至於立刻引發”,不等於“不會引發”,更不等於“沒有風險”。
倫敦是什麼地方?不僅僅是英國的首都,更是當時全球無可爭議的金融心臟。
英鎊是事實上的世界貨幣,倫敦城是全球資本的彙集與排程中心。
倫敦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通過無形的金融神經,瞬間傳導到世界每一個角落。
一次成功的、帶有鮮明政治訴求的武裝起義嘗試,發生在倫敦金融城附近,這不僅僅是對英國政府權威的挑戰,更是對整個建立在英國霸權、金本位和倫敦信用基礎上的全球資本主義秩序的一次劇烈地震。
這種信心危機,其破壞力可能遠遠超過經濟資料本身。
投資者和儲戶會問:如果連倫敦都不安全了,哪裏還安全?如果連英鎊資產都可能因為政治動蕩而貶值或凍結,還有什麼資產是絕對可靠的?
這種普遍的、深層次的信任動搖,纔是真正致命的。它會促使資本從“風險資產”撤離,不僅是撤離英國,更是撤離整個被視為不穩定的歐洲大陸,甚至可能引發全球性的避險性黃金搶購潮,從而抽乾市場的流動性,引發信貸緊縮。
而信貸緊縮,正是經濟衰退乃至蕭條的直接導火索。
這蝴蝶的翅膀似乎扇動得有點猛了?(這蝴蝶有力氣)
第一,危機已經來了,雖然不是1929年那種毀天滅地的版本,但也是一場足夠讓各國政要頭疼、讓無數家庭破產的嚴重經濟風暴的前奏。德國無法獨善其身。
第二,必須全力應對。他之前和艾森巴赫商定的輿論戰,隻是第一道防線,而且是治標不治本。恐慌情緒可以暫時安撫,但資本外流、股市下跌、實體經濟受損,這些是實實在在的。
接下來,帝國銀行必須準備好乾預市場,提供流動性,防止銀行擠兌蔓延。財政部可能需要考慮一些非常規的刺激措施,或者至少準備好應對稅收減少、失業救濟增加的財政壓力。
產業政策也需要調整,要優先保障關鍵行業和就業,防止大規模失業引發社會動蕩——那會比經濟衰退本身更可怕。
還有外交上……對英國的態度需要拿捏分寸。幸災樂禍可以放在心裏,但不能公開表露,甚至可能需要做出一些“支援英國政府恢復秩序、維護歐洲穩定”的姿態,畢竟一個徹底混亂的英國對德國也沒好處。
同時,要警惕其他列強,尤其是法國,會不會趁火打劫,或者在殖民地、貿易問題上施加壓力。
克勞德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比自己回到高中連上一整天數學課還要累。這種全域性性的、涉及金融、經濟、政治、社會的複合型危機,應對起來遠比處理具體的政務或政敵複雜得多。
這不再是他熟悉的、可以靠未來知識和手腕精準打擊某個目標、推動某項改革的那種簡單遊戲了。
對手是無形而又無處不在的市場情緒、資本流動和連鎖反應。一步走錯,可能就是滿盤皆輸。
他甚至開始懷念起之前那些“簡單”的麻煩:對付腐敗的警察局長,和艾森巴赫玩社交的手腕,引導希塔菈的狂熱,還有應付小德皇那些甜蜜又惱人的“偷襲”……
至少那些麻煩,他看得見,摸得著,知道該怎麼下手。
而現在,他感覺自己像站在一片即將起霧的海麵上,腳下是帝國的航船,遠處雷聲隱隱,風暴正在形成,他卻不能確定風暴的確切路徑和強度,隻能憑藉有限的知識和經驗,拚命調整風帆,加固船體,並祈禱不要有隱藏的礁石。
“不能慌……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他走到牆邊,看著那副巨大的歐洲地圖。目光掃過英吉利海峽,落在倫敦的位置。那裏現在應該是一片混亂,街壘,槍聲,或許還有燃燒的建築物。
至於德國國內
經濟上,要竭盡全力緩衝衝擊,利用德國相對健康的工業基礎和黃金儲備,穩定金融市場,保護核心產業,避免失業率失控。
社會上,要用輿論和必要的福利措施安撫民眾,防止倫敦的“赤色幽靈”真的飄過海峽,在德國工人階級中點燃類似的火焰。總署的宣傳科,這次得用來對外塑造“帝國堡壘”的形象,對內凝聚共識,而不是製造內部撕裂了。
政治上,要確保帝國上層的團結。艾森巴赫是個現實的人,還是希望可以進一步鞏固皇帝-總署-改革派容克這個不穩定的同盟,壓製住那些可能想藉機生事、拖後腿的保守勢力和投機分子。
軍事上……克勞德的目光在地圖上法國邊境停留了片刻。希望不會惡化到那一步。但軍隊的戒備級別或許需要適當提高,尤其是靠近法國和低地國家的邊境。同時,海軍也要保持警惕,北海的航道安全不能出問題。
還有……技術。之前佈局的無線電、廣播……這些未來的“長矛”和“喉舌”,在應對危機時或許暫時用不上,但它們的研發和準備不能停。
危機過後,世界可能會不一樣,德國需要更鋒利的技術牙齒和更靈活的資訊神經。
“一步一步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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