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亞歷山大廣場警察總局,局長辦公室。
辦公室中央原本放置著巨大櫻桃木辦公桌的地方此刻被清空了一大片。一個鐵皮炭爐擺在那裏,爐火正旺,上麵架著一個鐵絲網,幾塊肥瘦相間的豬肉正被炙烤得滋滋作響,油滴落在炭火上,激起陣陣青煙和細小的爆裂聲
特奧戈特(特勞戈特·馮·亞戈夫,歷史上確有其人,貪腐都沾,特別好色,黑料不少,1916柏林食品風波處理不力被撤職)局長癱坐在皮椅裡,警服外套隨意地扔在旁邊的衣帽架上,他手裏攥著一個玻璃酒瓶,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份報紙,愣是給他氣的白人都快成內閣了
“狗娘養的!那個該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女人!希塔菈!阿道芙·希塔菈!一個在維也納的落榜美術生!靠著點姿色不知道爬上了哪個總署高官的床,就敢騎到我們警察係統頭上拉屎!她懂什麼?!她懂怎麼抓賊嗎?懂怎麼維持街麵秩序嗎?懂怎麼跟那些下三濫的地痞流氓、黑幫頭子打交道嗎?!”
“她什麼都不懂!就知道拿著雞毛當令箭,躲在總署那棟陰森森的大樓裡,用筆杆子殺人!”
一個副官附和道:“局長,這口氣不能忍!再讓她這麼搞下去,我們警察在柏林還怎麼混?誰還拿正眼看我們?那些商販、車夫,甚至街邊的妓女,現在看我們的眼神都他媽不對勁!”
“就是!”一個負責東區治安的警督,拍著桌子吼道,“我手下的兄弟現在出去執勤,都他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抓住一點把柄,就讓她在報紙上編排成‘係統性腐爛’的證據!這活兒還怎麼乾?那起運河浮屍案,本來就是意外!證據不足,線索斷了,我們能怎麼辦?難道憑空變個兇手出來?”
“那個馮·德萊尼,是收了點錢,可那能說明什麼?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跟死者認識,一起喝了杯酒,難道就是他兒子殺人?證據呢?沒有證據,我們警察能隨便抓人?那個施特羅海姆,是有點灰色生意,可他對我們警察係統的‘捐贈’少了?沒有這些‘捐贈’,兄弟們那點可憐的薪水,夠養家餬口嗎?這他媽是潛規則!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一個外行,憑什麼拿這個說事?!”
“潛規則?哼!現在好了,讓她這麼一捅,全柏林,不,全帝國的人都知道了!我們警察成了什麼?收黑錢、包庇兇手、係統腐爛的渣滓!我剛剛接到內務部的質詢檔案!施密特那個蠢貨已經被停職審查了!下一個是誰?是你?還是我?!”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炭火劈啪作響的聲音。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憤懣。
總署這把刀,比他們想像的要快,也要狠。而且,那個叫希塔菈的女人,似乎完全不懂什麼叫“適可而止”,什麼叫“留有餘地”。她是真的想把警察係統,連根拔起,踩在腳下,當做她和她背後那個鮑爾顧問向上爬的墊腳石。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局長,得給她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道,柏林這片地界,到底是誰說了算!她不是喜歡挖黑料嗎?我們手裏,難道就沒有點總署的‘料’?那個鮑爾顧問,還有他手底下那幫人,就乾淨?我就不信!找!發動所有人脈,花多少錢都行,給我挖!找到一點,就給她捅到報紙上去!看誰先死!”
“對!”東區警督也來了勁,“還有,她不是喜歡煽動老百姓嗎?我們也可以!找些人,扮成小市民,去總署門口抗議!就說他們濫用職權,迫害正直的警察,破壞社會安定!把事情鬧大!看誰怕誰!”
亞戈夫聽著手下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反擊計劃”,心中的煩躁並未減輕,反而更甚。這些辦法,聽起來解氣,但有用嗎?總署現在風頭正勁,背後站著皇帝和宰相,那個鮑爾更是深不可測。
跟他們玩輿論?玩煽動?玩挖黑料?警察係統在本地是地頭蛇,可總署是拿著尚方寶劍的過江龍!而且,他們玩的那一套,比警察狠多了。看看那份報紙,條理清晰,證據“確鑿”,直指要害,一看就是有備而來,背後不知道動用了多少見不得光的手段。
硬碰硬,勝算不大。妥協?那個瘋女人會接受妥協嗎?她看起來是要把警察係統徹底踩在腳下,用警察的“腐爛”來襯托總署的“正義”和“必要”。
就在亞戈夫心煩意亂,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了。
一個帽子都跑歪了的警察文員沖了進來,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外麵,結結巴巴地說:“局、局長!不好了!外麵……外麵……”
“慌什麼?!”亞戈夫正愁沒處撒氣,見狀怒吼一聲,“天塌下來了?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文員被吼得一哆嗦,但還是指著窗外:“是、是人!好多人!把總局給圍了!是總署的人!還、還有好多老百姓!他們喊著口號,要、要我們交出兇手!交出腐敗分子!要、要說法!”
“什麼?!”辦公室裡所有人都霍地站了起來,椅子被帶倒,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亞戈夫一個箭步衝到窗前,猛地拉開厚重的窗簾。
隻見總局那棟宏偉的砂岩建築前,原本開闊的廣場,此刻已經被人群填滿。最前麵,是兩列整齊肅立、穿著灰色製服、頭戴大簷帽、麵無表情的總署職員
而在這些灰製服身後,則是黑壓壓、望不到邊的人群。有穿著工裝、滿臉憤慨的工人,有挎著籃子、神情激動的主婦,有學生打扮的年輕人,甚至還有一些看熱鬧不嫌事大、夾雜在其中的小販和閑漢。他們揮舞著拳頭,高舉著臨時寫就的標語牌
“交出殺人兇手!”
“嚴懲腐敗警察!”
“我們要公正!”
“警察無能!總署萬歲!”
“徹查運河案!還瑪爾塔公道!”
口號聲起初有些雜亂,但很快就匯聚成整齊的聲浪
“交出兇手!嚴懲腐敗!”
“交出兇手!嚴懲腐敗!”
“總署!總署!總署!”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恨不得要把整棟大樓掀翻。人群還在不斷從周圍的街巷匯聚過來,越聚越多
“反了!反了天了!他們怎麼敢?!這裏是警察總局!是帝國法律的象徵!他們這是圍攻政府機關!是暴亂!”
“暴亂?”東區警督臉色慘白,聲音發抖,“你看看那些人!裏麵有女人,有學生!還有那些總署的灰狗!他們不是暴徒!他們是……他們是‘請願’的‘民眾’!是‘被不公激怒的市民’!我們要是動手,明天全帝國的報紙都會說我們警察鎮壓請願市民!那女人……那個希塔菈,就等著我們動手呢!”
亞戈夫死死抓著窗框,他看著樓下那越來越洶湧的人潮,看著那些灰製服冰冷的臉,看著那些標語,聽著那震天的口號,一下子差點沒背過氣
他算是明白了。這不是一時衝動的聚集。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逼宮!
那個瘋女人,不僅要通過報紙搞臭警察的名聲,她還要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把警察的尊嚴踩在腳下!她要讓全柏林,全帝國的人都看看,曾經高高在上的警察,如今是如何被“憤怒的民眾”和“正義的總署”堵在老巢裡,瑟瑟發抖,顏麵掃地!
而且,她選準了時機。今天總局大部分持槍警力都被抽調去維持柏林行宮那邊典禮的周邊治安了,留守的除了文員,就是少數負責內部安保的警員
而那些灰製服,雖然沒配槍權,不可能得到長槍,但看他們腰間鼓鼓囊囊,誰知道藏著什麼?更重要的是,他們背後是那洶湧的、被煽動起來的“民意”!一旦衝突,警察開槍,無論有理沒理,都完了。不開槍,就這麼被堵著,警察的威信也徹底垮了。
進退兩難!絕殺之局!
“局長!怎麼辦?!”
亞戈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硬拚是死路一條。談判?和誰談?和下麵那些被煽動起來的民眾?他們聽得進去嗎?和那些灰製服?他們隻是聽命行事的小卒子,能做主的是那個躲在幕後的希塔菈,還有她背後的鮑爾!
必須先穩住局麵,不能讓事態進一步惡化。同時,必須調集力量!總局以文員為主,安保力量空虛,但柏林各區還有分局,還有營房,那裏有持槍的警員,有受過訓練的隊伍!隻要能把人調來,驅散這些烏合之眾,控製住那些灰狗,局麵就能扭轉!至少,不能讓警察總局今天真的被這群暴民沖了!
(孩子們,這是第幾個漢斯?)
“漢斯!你!現在,立刻,從後門走!騎上最快的馬!去克羅伊茨貝格分局,去夏洛滕堡分局,去蒂爾加滕營房!去找分局長,找警督,把我簽發的緊急調令給他們看!讓他們立刻集結所有能動的、帶槍的兄弟,以最快速度趕來總局支援!快!”
他從抽屜裡飛快地扯出一張印有總局抬頭的信紙,抓起筆,也顧不上措辭,潦草地寫下“局勢危急,暴民圍堵總局,速調全部武裝警力前來彈壓!此令十萬火急!”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隨身攜帶的局長私章,塞進漢斯手裏。
“記住!告訴他們,是總署那幫狗雜種煽動暴民鬧事!他們要砸了警察總局!這是造反!讓他們帶上傢夥,必要時……可以開槍示警!但盡量不要鬧出人命,驅散為主!快去!”
漢斯接過調令,重重點頭:“明白!局長您撐住!我很快帶人回來!”說完,他一把扯下肩章和顯眼的警帽,從衣櫃裏抓起一件普通外套套上,跑出辦公室,朝著通往後麵小巷的緊急通道奔去。
看著漢斯消失在門外,亞戈夫稍微鬆了口氣。漢斯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狠手辣,對他忠心耿耿,辦事也利索。隻要他能把援兵帶來,樓下那群烏合之眾根本不夠看。
到時候,他要親自把那個叫希塔菈的女人從總署揪出來,讓她跪在亞歷山大廣場上!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著樓下依然洶湧的人潮,和那些彷彿雕塑般的灰製服,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等著吧,賤人。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
漢斯此刻正騎著一匹從總局馬廄裡匆匆牽出的快馬,在柏林的後街說疾馳。
忠心耿耿?呸!
他受夠了。受夠了特勞戈特·馮·亞戈夫這個剛愎自用、貪婪愚蠢的肥豬!受夠了警察係統裡這潭散發著陳腐惡臭的渾水!更受夠了永遠隻能當一個見不得光、專門乾臟活的“副手”!
是,亞戈夫提拔了他,給了他權力和油水。但他漢斯是什麼人?當年在近衛軍裡也是以機敏果敢出名的!隻是因為一次“意外”(替某位大人物頂了鍋),才被踢出軍隊,淪落到柏林警察係統,從一個最底層的巡警乾起。
他能爬到這個位置,靠的是自己的手腕、狠勁,還有在關鍵時刻“站對隊”的眼光。
亞戈夫隻當他是一條好用、咬人狠的狗。有臟活、累活、見不得光的活,就派他去乾。乾好了,是局長領導有方;乾砸了,或者需要背鍋的時候,他漢斯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那個運河浮屍案,馮·德萊尼收的黑錢,有一大半流進了亞戈夫自己的腰包!施特羅海姆的“捐贈”,大頭也被亞戈夫和幾個更高層的人物瓜分了!他漢斯不過是喝了點殘湯剩水,現在卻要跟著一起被總署盯上,被報紙釘在恥辱柱上!
憑什麼?!就因為他不姓馮?因為他沒有貴族頭銜,隻是個平民出身的警察?
他早就看出警察係統這艘破船要沉了。內裡腐敗透頂,外部樹敵無數,上麵的大人物隻顧著自己撈錢,下麵的兄弟怨聲載道。總署的出現,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直接捅進了這灘爛泥裡。起初他也害怕,也憤怒。但漸漸地,他看明白了。
總署,或者說總署背後的那個鮑爾顧問,和他背後的年輕皇帝,是要動真格的。他們要打破舊有的秩序,建立新的規則。警察係統,不過是第一個祭品。跟著亞戈夫這條破船一起沉沒,還是跳上總署那艘看起來火力十足的新船?
漢斯壓根沒有一丟丟猶豫,他是個識時務的人。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亞戈夫是朽木,鮑爾是參天大樹。更何況,那個叫希塔菈的女人……一個落榜的美術生,靠著對鮑爾顧問的忠誠和鋒利的筆杆子,就能在總署身居高位,攪動風雲!他漢斯憑什麼不行?
他缺少的,隻是一個機會,一個投名狀。
而現在,機會來了。亞戈夫把調兵的信物和命令,親手交到了他手裏。
“去克羅伊茨貝格分局,去夏洛滕堡分局,去蒂爾加滕營房……集結所有能動的、帶槍的兄弟,以最快速度趕來總局支援……”
肥豬,你以為我是去搬救兵?不,我是去給你送葬的,看我給你救兵全放生了!
他沒有去亞戈夫指定的那幾個分局和營房,那些地方的分局長、警督大多是亞戈夫的親信或利益同盟。他要去的地方,是柏林南郊的利希滕貝格分局。那裏的分局長,海因裡希·沃納,是個耿直、正派,但在係統內備受排擠的老警察。
因為他不肯同流合汙,分到的油水最少,出的力最多,背的黑鍋也最多。亞戈夫剋扣他們的津貼是常事,有功是總局的,有過是利希滕貝格分局的。沃納和他手下的兄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更重要的是,沃納和總署那邊,似乎有過一些不痛不癢的接觸,對總署“整肅紀律、提高效率”的那一套,並不像其他老油條那麼抵觸。
漢斯一夾馬腹,朝著利希滕貝格區方向疾馳而去。
……
利希滕貝格分局,一間煙霧繚繞的辦公室裡,分局長海因裡希·沃納也正對著桌上那份《公正之殤?》的報紙生悶氣
倒不是完全因為報紙揭露的黑幕,更多的是對警察係統整體聲譽受損,連帶他們這些還算乾淨的也一起被唾罵的憤怒和無奈。
“局長!總局的漢斯副官來了!說有十萬火急的事情!”一個警員衝進來報告。
沃納一愣。漢斯?他來幹什麼?還十萬火急?
“讓他進來。”
得到放行,漢斯匆匆忙忙的沖了進來,神色十分急切
“沃納分局長!出大事了!總局被圍了!是總署的人煽動暴民乾的!亞戈夫局長讓我緊急調集各區武裝警力前去解圍!”
沃納心裏一沉。總局被圍?還是總署乾的?這可不是小事!
“我立刻集合人手!”
“等等!”漢斯一把按住沃納要去抓電話的手,“沃納,別急。聽我說完。你知道亞戈夫為什麼被圍嗎?”
沃納皺眉:“不是因為那報紙上的事?”
“是,也不全是。那隻是藉口。總署那邊拿到了確鑿證據!亞戈夫……他不僅僅是貪汙受賄、包庇兇手那麼簡單!”
“什麼證據?”
“他是法國間諜!”
“什麼?!這不可能!漢斯,這種話不能亂說!”
“亂說?總署有證據,亞戈夫利用職務之便,長期向法國情報部門泄露我柏林安保部署、警力調動、甚至一些敏感的政治經濟情報!運河案隻是冰山一角,是用來轉移視線、掩蓋他更大罪行的煙霧彈!總署早就盯上他了!今天就是收網的時候!”
沃納被這突如其來的重磅訊息炸得頭暈目眩。法國間諜?亞戈夫?雖然那傢夥是貪了點,但……間諜?這太難以置信了。
“沃納!”漢斯見他猶豫,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了一下,“醒醒吧!你看看你現在!在這個分局長位置上,看著風光,實際呢?津貼被那傢夥剋扣了多少?臟活累活都是你的,出了事責任是你的,有了功勞是他的!你手下的兄弟跟著你,吃了多少虧,受了多少氣?你甘心嗎?你那些兄弟甘心嗎?多少兄弟們都被弄的難以餬口還要背負罵名啊!”
沃納臉色變幻,漢斯的話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痛處和憤懣。
“管他是不是法國間諜!今天,他不是也得是!總署的鮑爾顧問,還有那位希塔菈,已經掌握了鐵證!他如今就是法國間諜!鐵證如山!”
“他們是要動真格的,要清洗警察係統!亞戈夫這條破船馬上就要沉了!你是想跟著他一起淹死,被釘在叛國賊同黨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還是想抓住這個機會,棄暗投明,為帝國立功,為自己和兄弟們搏一個前程?!”
“鮑爾的能耐,你還沒看出來嗎?總署成立纔多久?掀翻了多少舊勢力?連那些容克老爺們都在他手裏吃了癟!那個希塔菈,一個落榜美術生,就因為她跟對了人,立了功,現在是什麼地位?你沃納,有能力,有資歷,比他差在哪?”
“現在,機會就擺在你麵前!”漢斯指著窗外,“帶上兄弟,帶上槍,不是去給亞戈夫解圍,是去保衛總局!但不是保衛亞戈夫那個叛徒!是去配合總署的行動,控製局麵,防止真正的暴徒衝擊國家機關!這是拱衛帝國心臟的秩序!這是撥亂反正!這是棄暗投明!這是大功一件!憑什麼到最後了還要為這個蠢豬陪葬!”
是啊,憑什麼?他沃納兢兢業業大半輩子,恪守著入職時那早已模糊的誓言,得到的卻是同僚的排擠、上司的壓榨、民眾的唾罵和越來越微薄的薪水。手下兄弟們跟著他,也受盡了窩囊氣。而亞戈夫那種蛀蟲,卻可以躺在貪汙來的金山上,作威作福,現在還成了“法國間諜”?!
是不是間諜,重要嗎?重要的是,總署要動他,而總署的背後,是那位如日中天的鮑爾顧問,是年輕的皇帝陛下!帝國正在經歷一場風暴,一場大清洗,一場權力的更迭。他沃納,難道要繼續守著這艘註定沉沒的破船,直到被冰冷的海水吞沒嗎?
不!他不甘心!他手下的兄弟們也不會甘心!亞戈夫,他不配當這個局長!正是他,還有他代表的那些蛀蟲,把警察係統搞得烏煙瘴氣,讓他們這些想做事的人抬不起頭,讓帝國的執法機關蒙羞!
“你說得對,漢斯!亞戈夫這頭肥豬!就是他!還有他身邊那些蛀蟲!把柏林警察的臉都丟盡了!把帝國法紀的尊嚴都踩在了腳底!我們忍氣吞聲,我們背黑鍋,我們被罵成是他們的同黨!憑什麼?!”
“我們不是在背叛!是在清除帝國的毒瘤!是為了陛下!陛下體恤工人,體恤農民,難道會不理解我們這些被腐敗上司壓迫、心懷正義卻無力伸張的普通警察的苦衷嗎?!”
“對!就是這樣!我們不是去圍攻總局!我們是去保衛總局,抓捕叛徒!這是正義!這是為帝國立功!陛下會看到我們的忠誠!鮑爾顧問會看到我們的價值!”
他猛地轉身喊道:“集合!所有人!帶上武器!緊急集合!利希滕貝格分局的兄弟們,立功的時候到了!”
警鈴在分局大樓裡淒厲地響起。早已被壓抑許久的警員們雖然不明就裏,但聽到“緊急集合”、“立功”的字眼,又看到分局長和總局副官那激昂的神情,下意識地以為是要去執行什麼重大任務,或許是鎮壓真正的暴亂?很快集結完畢
隊伍朝著亞歷山大廣場方向疾行而去。一路上,漢斯又“順路”用幾乎同樣的說辭,“說服”了另外兩個對亞戈夫也心懷不滿、且距離較近的小分局負責人,帶著他們手下的人馬加入了隊伍。
等到接近亞歷山大廣場時,這支“勤王”之師,已經膨脹到了很大規模,人人帶槍,情緒亢奮,頗有些“清君側”的架勢。
距離警察總局還有兩個街區,漢斯示意車隊停下。
“沃納分局長,還有各位兄弟,前麵就是廣場了。情況不明,我們不能貿然衝進去,以免引起誤會,或者被亞戈夫的殘部反咬一口。我先帶兩個人,上前與總署的兄弟交涉,表明我們的立場和來意。你們在這裏原地待命,聽我訊號。如果情況不對,或者我發出訊號,你們再衝進去支援!”
沃納等人不疑有他,紛紛點頭。漢斯是總局副官,熟悉情況,由他去交涉最合適不過。
漢斯拿下一個鐵皮喇叭,帶著兩個對亞戈夫也有怨言的警察,步行朝著人群聚集的廣場邊緣走去。
越是靠近,那震耳欲聾的口號聲越是清晰。
“交出兇手!嚴懲腐敗!”
“總署!總署!總署!”
黑壓壓的人群,前排肅立如林的灰製服,還有那麵在總署職員手中展開的、巨大的紅底齒輪劍戟旗……這一切都讓漢斯感到一種莫名的興奮。
這就是力量!輿論的力量,組織的力量,還有……站在正確一邊的力量!
“裏麵的人聽著!我是柏林警察總局副官漢斯”
人群的喧嘩稍微低了一些,許多人都好奇地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警察官員。總署的灰製服們也警惕地望了過來,但並沒有阻止他。
“我代表柏林警察係統內所有尚有良知、堅守正義的兄弟們,在此嚴正宣告!”
“我們絕不與腐敗分子、叛國賊同流合汙!”
“特勞戈特·馮·亞戈夫!你貪汙受賄!包庇罪犯!欺上瞞下!敗壞警紀!證據確鑿,鐵證如山!你已不配再擔任柏林警察總局局長一職!”
“今天,我響應總署的號召,響應陛下的意誌!我要來保衛總局的財產和檔案不被破壞!我要抓捕你這個帝國的蛀蟲,警察的恥辱!”
“亞戈夫!你若是還有一點羞恥之心,就立刻束手就擒!走出大樓,向總署,向柏林市民,向陛下認罪伏法!否則,別怪我們昔日同僚,今日對你執行正義!”
“柏林警察的清白,由我們來捍衛!帝國的法紀,由我們來執行!”
人群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比剛才響亮十倍的歡呼和吶喊!
“好!說得好!”
“警察裡有好人!”
“支援漢斯副官!”
“抓出亞戈夫!清理害群之馬!”
“總署萬歲!正義萬歲!”
總署的灰製服們雖然依舊麵無表情,幾個領頭模樣的低聲交談了幾句,其中一人朝著漢斯微微點了點頭。
而在總局大樓內,站在窗邊的亞戈夫氣的渾身發抖,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幸好扶住了窗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漢斯!他視為心腹,派去搬救兵的漢斯!此刻正拿著鐵皮喇叭,在樓下,在成千上萬的暴民和總署走狗麵前,聲嘶力竭地控訴他的“罪行”,宣佈他是“叛國賊”,要“抓捕”他?!
叛國賊?他什麼時候成叛國賊了?!貪汙他認,包庇他也認,什麼貪財好色那不很正常嗎?可叛國?!自己一個容克叛什麼國?這他媽是哪個瘋子編出來的?!
“漢斯!漢斯!你這個區!叛徒!你他媽瘋了?!你在胡說什麼?!”亞戈夫猛地推開窗戶,不顧一切地朝著樓下怒吼,“我的兵呢?!我讓你調的兵呢?!你把他們弄到哪裏去了?!”
他的話被淹沒在樓下更加洶湧的聲浪和漢斯的喇叭聲中。
“亞戈夫!不要再負隅頑抗了!你的罪行,早已被總署查明!你的同黨,也即將被一網打盡!看看樓下!看看這些被你欺壓、矇騙的柏林市民!看看這些被你玷汙了名譽的警察兄弟!你已是眾叛親離,四麵楚歌!”
“我漢斯雖然曾在你手下任職,但從未與你同流合汙!今日,我就要與你劃清界限,與所有尚有良知的警察兄弟一起,撥亂反正,肅清警隊!這是為了帝國!為了陛下!”
“至於你問的兵?”
“對不住了,局長。兄弟們太可愛了,我給放生了。”
“什麼?!”亞戈夫如遭雷擊,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放生了?什麼叫放生了?他把緊急調集的援兵……放生了?!他不是去調兵,他是去……他是去瓦解了可能到來的援軍,甚至還可能反過來帶人堵住了他們?!
這個區!他早就投靠了總署!他今天是來補上最後一刀的!
漢斯話音未落,他身後的長街盡頭,驟然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
“為了陛下!”
“清除叛徒,捍衛帝國!”
“活捉亞戈夫!”
伴隨著震天的怒吼,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從街角湧出,迅速填補了廣場外圍的空隙。他們穿著柏林各分局的深藍色警服,手裏端著製式步槍,腰間挎著警棍
領頭的正是沃納,他身後,是利希滕貝格分局的全體警員,以及其他幾個被漢斯“說服”的小分局人馬,加起來人數已經頗為可觀,更重要的是,他們全副武裝,而且目標明確,不是為了給亞戈夫解圍,而是來“抓法國間諜”的!
廣場上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歡呼。在他們看來,這是警察係統內部的“正義之士”終於覺醒,要與腐敗的局長劃清界限,加入總署領導的“正義事業”!這是民意和正義的最終勝利!
“看!警察兄弟們也來了!漢斯說的是真的!”
“他們也是來抓亞戈夫的!”
“太好了!裏應外合!”
而總局大樓內,剛剛還在盤算著如何反殺的亞戈夫和一眾心腹,此刻徹底傻眼了。他們眼睜睜看著本應是救星的警察,此刻卻調轉槍口,跟著漢斯和那些暴民、總署灰狗一起,將總局大樓圍了個水泄不通,而且喊打喊殺的目標,正是他們自己!
“叛徒!全都是叛徒!漢斯是叛徒!是蛆!連沃納那個老實巴交的傢夥也反了?!他們……他們都瘋了嗎?!”
“局長!不好了!後門!後門也有他們的人!我們被包圍了!”
亞戈夫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著樓下那不斷逼近的、屬於他“自己人”的深藍色製服,聽著那一聲聲“活捉亞戈夫”、“法國間諜”的怒吼,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發冷。
完了。全完了。漢斯不僅沒搬來救兵,反而把刀子遞到了敵人手裏,還調轉了刀尖,對準了他的心臟。沃納那些平時不受待見、被他們欺壓剋扣的分局警察,此刻成了最兇狠的復仇者。內外交困,眾叛親離。
“頂住!給我頂住!關上所有門窗!守住樓梯!誰也不許進來!”
他能指揮的,隻剩下總局大樓裡這些個文員和少數安保警力,麵對樓下成百上千被煽動起來的民眾、虎視眈眈的總署職員,以及那群紅了眼、嗷嗷叫著要“立功”的“叛變”警察,拿什麼頂?
“漢斯副官說了!第一個衝進去抓到亞戈夫的,分局長就是他的!為了帝國!兄弟們,沖啊!”
“為了帝國!沖!”
“活捉法國間諜亞戈夫!”
“讓開!別擋道!老子要當分局長!”
原本還算剋製的隊伍瞬間失去了秩序,求功心切的警察們端著槍,爭先恐後地朝著總局大樓的正門湧去。
守在大樓門口的幾個總署灰製服皺了皺眉,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施加壓力,但避免直接武裝衝突”。現在,內部的“起義”以遠超預期的規模和熱情爆發了,他們自然樂見其成,隻是稍微後退了半步,讓開了衝擊的通道。
“砰!”
一聲槍響。是朝天鳴槍。來自某個急於立功的警察,或許是走火,或許是震懾。
槍聲讓瘋狂的人群稍微一滯,但也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他們開槍了!”
“亞戈夫的走狗要頑抗到底!”
“衝進去!別讓叛徒跑了!”
更多的警察和部分被鼓動起來的市民衝破了門口最後一點象徵性的阻礙,湧入了柏林警察總局的大門。
大樓內部頓時一片混亂。文員們尖叫著躲到桌下或櫃子後麵,少數試圖阻攔的安保警員很快就被潮水般湧來的人群製服
起義警察們目標明確,直奔樓上局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他們踹開沿途的房門,搜尋每一個角落,呼喝著“亞戈夫出來受死!”。
“砰!”
局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在一聲巨響中被猛地撞開
幾個端著步槍的警察率先沖了進來,槍口迅速掃過房間。緊隨其後的,是更多的警察,然後人群分開一條通道,漢斯走了進來。
“特勞戈特·馮·亞戈夫局長,你涉嫌貪汙巨額公款、收受賄賂、包庇罪犯、瀆職枉法,以及——勾結外國勢力,出賣帝國情報。現在,我,以柏林警察總局副官的身份,代表所有尚有良知和榮譽感的警察兄弟,以及響應總署與陛下號召的柏林市民,依法將你逮捕。”
“漢斯!你個區!你這個無恥的蛆!下賤的雜種!你忘了是誰把你從臭水溝裡撈起來?!是誰給你權力?!是誰讓你有今天?!是我!是我特勞戈特·馮·亞戈夫!你他媽竟敢……竟敢背叛我?!”
“背叛?!亞戈夫,背叛這個詞,從你嘴裏說出來,真是天大的笑話。你背叛了帝國賦予你的職責,背叛了納稅人的信任,背叛了身上這身警服代表的榮譽!你纔是最大的叛徒!是警察係統的恥辱!是趴在帝國身上吸血的蛀蟲!”
“你以為給我點殘羹冷炙,讓我替你乾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我就是你的狗了?就能讓我對你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呸!你不過是在養一條比較好用的獵犬罷了!用完了,或者需要頂罪的時候,你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出去,就像你以前對其他人做的那樣!”
“運河案的黑錢,你拿了七成!施特羅海姆的‘捐贈’,大半進了你和你那些‘朋友’的口袋!我們這些人,不過是聞著點腥味的蒼蠅,跟在你這頭肥豬後麵,撿點你牙縫裏漏出來的渣滓!出了事,馮·德萊尼是替罪羊,施密特是替罪羊,下次就該輪到我,輪到他,輪到他了!”
“你眼裏隻有錢,隻有權,隻有你自己!你把柏林警察當成了你私人的撈錢工具,當成了你結交權貴、作威作福的本錢!你讓我們這些真正想做事、想維護法律的人,跟著你一起蒙羞,一起被老百姓戳脊梁骨!你讓整個柏林警察係統,成了帝國最大的笑話!”
“今天,我不是在背叛你,我是在清理門戶!是在為被你玷汙的警徽贖罪!是在為所有被你壓迫、被你羞辱的兄弟們討個公道!”
亞戈夫被他的控訴和**裸的揭露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個銅製鎮紙,用盡全身力氣朝漢斯砸去:“我殺了你!”
(孩子們別問為啥不開槍,畢竟他自己也不想吃槍子)
鎮紙軟綿綿地飛了不到兩米就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亞戈夫自己卻因為用力過猛,從椅子裏滑了下來,像一攤爛泥般摔在地板上,狼狽不堪。
漢斯甚至沒有躲閃,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徒勞的掙紮。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一個身材魁梧的警察立刻大步上前。他動作粗暴地一把將亞戈夫從地上拎了起來
“狗東西!還敢動手?!”他啐了一口,掄起手中上了刺刀的步槍,用堅硬的槍托,狠狠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亞戈夫的肥臉上!
“砰!”
鮮血瞬間從亞戈夫的鼻子、嘴裏飆射出來,幾顆帶血的牙齒混合著唾液飛濺到昂貴的地毯上。
“拖走。”漢斯看都沒看亞戈夫那滿臉開花、涕淚橫流的慘狀,隻是冷漠地揮了揮手,彷彿處理掉一袋真正的垃圾。
兩個警察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樣,揪著亞戈夫染血警服的領子,將他肥胖的身軀拖向門口。亞戈夫的雙腳無力地在地上蹬踹、拖行,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兩道歪歪扭扭的血跡和汙痕。他還在含糊地咒罵、求饒、哭喊,但聲音被鮮血和疼痛堵在喉嚨裡,隻剩下嗚咽。
辦公室裡,剩下的那幾個亞戈夫的心腹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撲通撲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漢斯副官!不,漢斯局長!饒命啊!我們是被逼的!都是亞戈夫逼我們乾的!”
“對對對!錢都是他拿了大頭!我們隻是聽命行事啊!”
“我們願意舉報!願意作證!把他所有的罪行都揭發出來!求您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漢斯的目光掃過這些不久前還在和他推杯換盞、稱兄道弟的同僚,沒說什麼
立刻有警察上前,用準備好的繩索,將這幾人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帶下去,分開看管。讓他們把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寫出來,簽字畫押。”戴罪立功,定有出路,頑抗到底,死路一條”
“是!”警察們粗暴地將哭喊著的心腹們也拖了出去。
辦公室裡瞬間空曠下來,隻剩下漢斯,以及幾個他信得過的、最早跟著他“起義”的警察。
漢斯走到窗前,樓下廣場上,人群尚未完全散去,但喧囂已經小了很多。總署的灰製服們正在維持秩序,疏導人群。
那些“起義”的警察,則在沃納等人的指揮下,開始接管總局大樓的各處要害,清點人員,查封檔案,維持最基本的運轉。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不,甚至比計劃更好。亞戈夫這頭肥豬,比他想像的還要不得人心,垮台的速度也比預想的更快。沃納那些人的“起義”,雖然是他煽動的結果,但也確實反映了底層警察中積壓已久的怨氣。這股怨氣,如今被他巧妙地引導,成了摧毀舊總局權威、同時也向新主子納上的一份豐厚投名狀。
他轉過身,看著這間曾經屬於特勞戈特,象徵著柏林警察係統最高權力的辦公室。華麗的裝飾,昂貴的傢具,牆上掛著象徵榮譽的勳章和肖像畫,如今都蒙上了一層血色和灰塵,顯得那麼滑稽和破敗。
權力,就像這間辦公室一樣,看似堅固,實則脆弱。當它失去了人心的支撐,失去了武力的捍衛,失去了更高權力的認可,崩塌隻在頃刻之間。
“清理乾淨。”他對身後的人吩咐道,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所有亞戈夫的私人物品,封存,作為罪證。辦公室徹底消毒,我不希望留下任何……屬於前任的汙穢氣息。”
“是,局長!”手下立刻應道,已經開始熟練地更換稱呼
(硯上三五筆……)
局長。柏林警察總局局長。
這個頭銜,在一個小時前,還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夢。現在,卻已經近在咫尺,幾乎觸手可及。
當然,正式的任命還需要上麵的批準,需要總署的認可,甚至可能需要那位年輕皇帝的禦筆硃批。但漢斯毫不懷疑,這一切都會是水到渠成。他今天立下的“功勞”足夠大
揭露並抓捕了“法國間諜”兼腐敗總局長的“首義之功”,成功“說服”並帶領多個分局“撥亂反正”,穩定了柏林警察係統的“安定之功”,以及在總署麵前明確站隊、展現能力的“投誠之功”。
那位鮑爾顧問,還有那位手段淩厲的希塔菈小姐,需要一個人來接管、整頓、並控製住柏林警察係統這個爛攤子,一個熟悉內部、有能力、而且“忠誠”的人。還有誰比他漢斯更合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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