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日上三竿,克勞德不僅沒起來,反而自己更深地埋進蓬鬆的鵝絨被子裏
無憂宮主殿那邊,此時應該已經忙碌起來,為小皇帝今日前往柏林行宮出席某個“普魯士傳統騎兵演練紀念典禮”做準備
而他,難得的,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閑。
不必在禦書房應對小銀漸層(騙你的是小豬)心血來潮的刁難,不必在總署處理那些永無止境的公文和陰謀,不必在議會和那些老狐狸虛與委蛇。
睡懶覺多是件美事啊
他幾乎又要沉入夢鄉,直到一陣敲門聲響起。
篤。篤篤。
“請進…”
門外的人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怯生生的小腦袋探了進來,是負責這一層客房灑掃的年輕女僕,好像叫格蕾塔(孩子們還記得她嗎,送信那個)還是什麼來著。
“克…克勞德先生?”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蚋,“抱歉打擾您……有、有您的東西,從宰相府緊急送來的,說是……很重要。”
宰相府?艾森巴赫那老頭?克勞德的瞌睡醒了一半。那老狐狸知道他今天“難得休息”,除非是真正要緊的事,否則絕不會來打擾。而且,直接送到他臥室?
“進來吧,放桌上。”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沒起身,隻從被子裏伸出一隻手,隨意指了指房間中央的橡木書桌。
格蕾塔踮著腳快速溜進來,將一個印有帝國宰相徽記的牛皮紙公文封放在桌上指定的位置,然後逃也似的退了出去,全程沒敢抬頭看他一眼,輕輕帶上了門。
克勞德又躺了幾分鐘,享受完最後的溫暖纔不情不願地坐起身。睡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拿起那個公文封,入手頗有些分量。封口火漆完好,印著艾森巴赫的個人紋章。他撕開封口,抽出裏麵厚厚一疊檔案。
最上麵是宰相府機要秘書的簡短附言:“鮑爾閣下親啟。此乃東方大明帝國經外交渠道轉呈之非正式意向諮詢檔案副本,涉‘龍騰’計劃部分內容。陛下已閱,囑你研提意見。原件存於宰相府機要室。”
大明帝國?克勞德眉梢微挑。那個遙遠的、古老的東方霸主?他們主動找上門,還是通過非正式渠道?這本身就很有意思。
他快速瀏覽著檔案。用的是德文,但遣詞造句間還能看出些文言轉譯的痕跡。內容是關於一項名為“龍騰”的綜合性技術合作計劃,意向方是大明帝國工部與皇家科學院。計劃涵蓋範圍很廣,從冶金、化工到機械製造,但其中用加粗字型標註、並佔據相當篇幅的,是一項名為“航空器”的子專案。
檔案描述了一種軍用的“重於空氣的飛行機械”,並非氣球或飛艇,而是依靠固定翼和動力裝置實現持續、可控飛行。大明方麵已經進行了一些“初步探索”,並且效能已有一定成就,但“於引擎小型化、功率提升及氣動佈局優化等方麵,亟需借鏡泰西先進經驗”。他們“尤其關注”德意誌帝國在精密機械加工、內燃機研發以及空氣動力學理論方麵的“卓越成就”,希望就此展開“深入的、互惠的技術交流與合作”。
意向書中甚至還附了幾張模糊的線條草圖,勾勒出一種雙翼、帶有螺旋槳的構型,旁邊用德文標註著“大明皇家飛艇司初步設計概念圖”。
克勞德拿著檔案,在清晨清冷的空氣中站了片刻,睡意全無。
大明……也要搞軍用飛機?。而且看這架勢,不是說說而已,已經有了不錯的原型機?隻是卡在了引擎等關鍵技術上。
有點意思。在他的“前世”記憶裡,這個時間點,歐洲的航空事業也才蹣跚學步,萊特兄弟的“飛行者一號”才飛多久。
大明這個位麵的科技樹,似乎因為漢人王朝的延續和未被殖民打斷的國運,點得挺好的,雖然第一次他們好像沒趕上,但第二次工業革命他們似乎也參與了,而且化工和電學方麵有不少成就,目前歐洲市場上不少那邊的有趣工業品和時裝,這才叫文明嘛,互相借鑒學習,共同促進纔是正道,而不是單純踩一捧一和互貶高低
他們找上德國,而不是英國、法國,為什麼?
遠交近攻?
大明是東方霸主,但並非沒有煩惱。北方的俄羅斯一直對遠東虎視眈眈,歷史上就有過摩擦,現在堪察加那邊似乎又和倭人起了齟齬。
東邊的小島,雖然名義上是藩屬,經濟上也很依賴大明,但“維新”之後的小日子恐怕心思也活絡了,說不準有點小叛逆需要教育一下。
南邊、西邊也不太平。而英國、法國這些老牌列強,在太平洋和南亞地區都有龐大的殖民利益,與大明東南亞的“朝貢體係”和新興的擴張慾望必然存在衝突。
德國則不同。德意誌帝國統一未久,海外殖民地有限,在亞洲的存在感相對較弱,與大明的直接利益衝突最小。
同時,德國近年來工業、科技,尤其是軍事科技發展迅猛,有他們想要的東西。而且,德國與英法俄關係都有些微妙,拉攏德國,既能獲取技術,或許還能在複雜的歐洲均勢中打入一個楔子,牽製其他列強。
“龍騰”……名字倒是霸氣。這計劃恐怕不止是“航空器”那麼簡單。冶金、機械……這些都是軍工的基礎。大明這是想係統性地提升自己的工業,尤其是軍事工業的現代化水平。
找上德國,是看中了德國在第二次工業革命中的領先地位,以及相對“單純”的合作可能?可是他們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成果也不錯啊……按道理挺領先的啊……這是為什麼啊…
這是一塊誘人的蛋糕。技術輸出,能帶來巨額利潤,加強德國工業界的影響力和話語權,也能獲得大明這個龐大市場的準入機會,甚至可能在未來國際博弈中,獲得一個東方潛在盟友的傾斜。
但風險也同樣明顯。過度武裝一個如此龐大的帝國,是否會養虎為患?技術擴散的長期後果如何?
英法俄會如何看待德明走近?尤其是英國,必然極度敏感。而且,與大明合作,意味著在一定程度上預設甚至支援其“維新”和可能的擴張,這與德國自身的長遠利益是否完全一致?
艾森巴赫把這份東西直接送給他,意思很清楚:小皇帝看過了,但未必完全理解其中的戰略深意和技術關鍵。讓他這個“什麼都懂一點”的顧問,先拿出個初步意見。
克勞德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無憂宮的花園在晨光中靜謐安詳
他需要和特奧多琳德談談。不是以顧問對皇帝的身份,而是……算了,先以顧問對皇帝的身份吧。得讓她明白其中的機遇與風險。
想到這裏,他轉身準備換衣服,才猛地記起,小德皇一早就出發去柏林行宮了,參加那個什麼騎兵紀念典禮,晚上還有宮廷宴會,估計很晚才能回來。
嘖,麻煩。
……
塞西莉婭站在自己辦公室裡,麵前鋪著一張攤開的柏林內城地圖,上麵用不同顏色的圖釘和細線標記著一些地點和名字。
“……銅礦投機商?與巴伐利亞分離分子有資金往來?上週在‘金錨’俱樂部公開鼓吹‘總署權力過大,破壞商業自由,應引入‘有經驗的實業家’共同管理’?”
“…暴發戶……投機商……蛀蟲。”
這些人,靠著輿論風口和某些見不得光的手段,短短幾年聚斂了驚人財富,就真以為自己能躋身帝國真正的高層了?甚至還敢把爪子伸向無憂宮,伸向總署?
他們懂什麼是“市場”?他們隻懂怎麼鑽法律的空子,怎麼壓榨工人,怎麼賄賂官員,怎麼在股市和期貨市場上興風作浪,吸乾小民的血汗!現在看到總署的鐵腕整頓觸動了他們的利益,就想用“共同管理”的漂亮話,來分一杯羹,甚至想把這個剛剛能替帝國和底層做點實事的機構,變成他們新的、更高效的撈錢工具?
做夢。
柏林這麼大,每天因為債務糾紛、投資失敗、或者“意外”而死幾個投機商,再正常不過了。跳樓的,溺水的,被尋仇的“暴民”打死的……警察都懶得細查。內務部直屬的秘密警察係統裡,有的是願意做臟活的人。
下一個,是那個在紡織業囤積居奇、導致東區幾家小紡織廠倒閉的米勒……還有那個試圖通過賄賂內廷低階女官、打聽陛下飲食起居習慣被女官上報的猶太銀行家科恩……名單還很長。
然後就是另一個麻煩
克勞德·鮑爾。
那個傢夥!他當自己是瞎子嗎?是聾子嗎?!
整個無憂宮,從地窖到閣樓,從馬廄到禦花園,有什麼動靜能逃過她的耳朵和眼睛?那些輪值的女僕、侍衛,哪個不是經過她親自挑選和訓練的?陛下身邊的貼身侍女,更是她一手調教出來的心腹。
是,她是默許了,甚至某種程度上,是在幫他們遮掩。因為她知道陛下動了真情,而那傢夥……撇開那讓人火大的行事作風不談,對陛下、對帝國,確實算得上一把鋒利的好刀,甚至可稱國士。帝國眼下這局麵,需要這樣的刀,也需要陛下有這樣一個能讓她安心、甚至……快樂的人。
但這不代表她能平靜地接受這一切!尤其是那傢夥越來越肆無忌憚的態度!
以前還知道收斂,知道避諱。現在呢?禦書房裏摟摟抱抱!大半夜的,陛下居然還主動拉著他躲進那個小時候藏貓貓的破密室!她守在走廊暗處,聽著裏麵隱約傳來的、那些讓她麵紅耳赤又怒火中燒的動靜,氣得差點把手裏提著的燈捏碎!
她是二十六歲,不是六歲!雖然自己沒談過,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那傢夥,居然就這麼……就這麼把陛下給……!
而且事後居然還要她來幫忙處理痕跡!處理掉某些“證據”,防止走漏風聲,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塞西莉婭,堂堂無憂宮女官長兼內廷總管,陛下最信任的人(難綳,現在已經是第二了),還幫著陛下掌控著秘密警察隊伍,居然淪落到要幫皇帝的野男人處理這種破事?!
噁心!簡直噁心透了!
最可氣的是,那傢夥長得……嘖,確實不賴。不是那種標準的日耳曼俊美,輪廓更深些,眉眼間似乎有點說不清的異域風情,聽說是祖上有不知道哪來的東方血統?融合得倒恰到好處,不顯得突兀,反而添了幾分深邃。身材也練得不錯,肩寬腿長,穿上顧問製服或者簡單的常服,都還可以
能力嘛……更是沒得說。能把艾森巴赫那老狐狸都搞得頭疼,能把總署那攤爛事理出個頭緒,還能在議會和容克老爺們的圍攻下殺出一條血路。拋開個人好惡,她不得不承認,這傢夥是個超天才。
可越是如此,她心裏那股邪火就越旺。這麼好的條件,這麼聰明的腦子,就不能幹點正事?非要來拱她家水靈靈的小白菜?好吧,是小白菜先伸的爪子……但他就不能拒絕嗎?不能保持點距離嗎?不知道這樣會害死陛下,也害死他自己嗎?!
呃…好像他拒絕了也沒用…自己家白菜啥性子自己知道(沒繃住)
日後這事萬一泄露出去,怎麼收場?陛下名譽掃地,帝國威嚴受損,那些反對派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光是想想,她就覺得眼前發黑。
得想辦法……必須想辦法。或許,可以給他編個身份?就說他祖上是霍亨索倫家族中世紀時的一個遠方支係,祖上在某個大戰役中救過選帝侯,後來家族沒落,流落民間……反正年代久遠,死無對證。
再找幾個“學者”造點經不起推敲但聽起來像那麼回事的“史料”?雖然漏洞百出,但有個由頭,總比沒有強。至少,萬一……萬一將來有了孩子,不至於血統上完全無法解釋。
塞西莉婭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她覺得自從陛下和那傢夥搞到一起之後,她需要處理的麻煩呈指數級增長,而且越來越偏離她“保衛陛下安全、維持宮廷秩序”的本職工作。
塞西莉婭算是知道艾森巴赫這老東西為什麼這段時間都打死不讓艾莉嘉出門了,有些反對他的人居然在輿論上拿這攻擊艾森巴赫,這破事甚至還傳到了無憂宮
小德皇得知時對此很疑惑,老頭平時對自己小女兒挺好的,怎麼會突然不讓她出門呢。
打聽了一圈據說是某個有些學識的神秘人可能……勾起了艾莉嘉的興趣,但艾森巴赫並不認可這個傢夥,所以乾脆不讓自家女兒出門了,看來有這個麻煩的還不止她一人
那個可惡的神秘人和克勞德這個混賬一樣,一樣該死!艾森巴赫還是心軟了,防這種傢夥最好就是直接殺了!灰也別剩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女官長大人,鮑爾顧問求見。說是有要事詢問陛下歸期。”門外是她的一名心腹侍女,聲音壓得很低。
塞西莉婭的身體瞬間綳直了。
他來了?他居然還敢來?!大白天,堂而皇之地跑到她這裏來,問陛下什麼時候回來?
在她剛剛在腦子裏把他淩遲了一百遍,並且正在思考怎麼給他編造一個“光榮祖先”來替他未來的私生子鋪路的時候,他居然送上門來了?不想活了是不是啊?
問陛下歸期?呸!當她不知道嗎?這幾天還沒膩歪夠?今天陛下前腳剛走,他就迫不及待想知道陛下什麼時候回來,好繼續他的齷齪勾當?!這個精蟲上腦的混賬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失態。她是女官長,是陛下最得力的臂膀。她必須維持表麵的平靜和威嚴。
“請他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克勞德走了進來。他換了身便服,深灰色的外套,沒打領帶,看起來倒是人模狗樣
“塞西莉婭女士,打擾了。”他微微頷首,算是行禮,“請問,陛下今日的行程,預計何時能返回無憂宮?我有些……緊急事務,需要向陛下稟報。”他晃了晃手裏那個印著宰相徽記的公文封。
塞西莉婭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轉過身,正麵麵對他,雙手背在身後,腰背挺得筆直,下頜微微抬起,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克勞德。
她的視線掃過他輪廓分明的臉,掠過他看似平靜實則暗藏精光的眼睛,落在他握著公文封的手上,最後,又回到他的臉上。
克勞德被她看得心裏有點發毛。這女僕長今天怎麼回事?平時雖然也是冰山臉,看人的眼神像看垃圾,但今天這眼神……怎麼感覺像是在看一具屍體?還是那種馬上要被她親手大卸八塊的屍體?
他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也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穿整齊了啊,釦子也沒扣錯,臉上應該也沒沾什麼東西……難道是因為沒刮鬍子?可這也不至於吧?
就在克勞德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無意中踩了她的雷區的時候,塞西莉婭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瞥向了房間一側牆壁上掛著的一把裝飾性的禮儀佩劍。
那把劍是復古樣式,劍鞘華麗,鑲嵌著寶石,更多是象徵意義,但劍身是開過刃的,保養得極好,在從高窗透進來的冰冷天光下,泛著一絲幽暗的寒芒。
她的目光在那劍刃上停留了足足有兩秒鐘。
克勞德的後頸汗毛瞬間立了起來。臥槽?不是吧?這女人想幹嘛?因為自己最近政治上步子邁太大,覺得我可能把帝國帶溝裡,所以想提前為民除害?還是我今早睡懶覺被她知道了,她覺得我怠惰政務,辜負聖恩,想替天行道?
房間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瀰漫著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和……殺氣?
塞西莉婭終於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克勞德:“陛下的典禮預計午時結束,隨後是柏林市政府的午宴,下午視察新兵營,傍晚出席宮廷宴會。若無意外,陛下鑾駕返回無憂宮的時間,應在晚九點至十點之間。”
“不過,顧問閣下若真有‘緊急事務’,為何不直接聯絡鑾駕隨行的機要秘書?或者,通過正規渠道,向宰相府報備,由內閣轉呈?而非要……親自來詢問陛下歸期?”
克勞德額頭微微見汗。這女人今天絕對是吃錯藥了,或者更年期提前了二十年!雖然他承認她年輕貌美,但這脾氣也太陰晴不定了!
“此事……涉及一些需當麵奏陳、且不宜經太多人手的細節。宰相閣下將檔案轉我,亦有此意。既然陛下晚間方歸,那我便屆時再求見。打擾了,塞西莉婭女士。”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這房間裏的低氣壓和女官長那看死人一樣的眼神,讓他渾身不自在。他微微欠身,準備開溜。
“顧問閣下。”塞西莉婭在他轉身時,忽然又開口
克勞德腳步一頓,又怎麼了?
“無憂宮乃帝國核心,陛下居所,自有法度規矩。還望閣下,謹言慎行,恪守臣子本分。有些界限,逾越了,便是萬劫不復。不僅害己,更會……殃及陛下清譽,動搖國本。你好自為之。”
(翻譯:你媽隔壁,老孃眼不瞎,你奶奶的大半夜往陛下寢宮跑去給她講解軍機政要?我傻是吧?現在木已成舟,我沒招了,但你給我悠著點,除非你想和那個刺客一樣)
說完,她轉身重新麵向那張柏林地圖,就當他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克勞德站在原地,感覺後背上那冰冷的視線似乎還黏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敢說啥,快步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直到門外腳步聲遠去,塞西莉婭才緩緩鬆開一直背在身後緊握成拳的手。
她走到窗邊,看著下麵花園小徑上,克勞德有些倉促離開的背影,胸口那股鬱結的怒火和憋悶,終於稍稍消散了一點點。
“哼。”她冷冷地哼了一聲,收回目光。
算他識相,跑得快……現在自己還得給他編身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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