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異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82章

第82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這裏是229章的牢幕,解釋一下80,81為什麼突然進度這麼快,新讀者不知道,但老讀者應該都知道,很難綳)

(當時是我和洋柿子大決戰的時候,他搞我我搞他,互相噁心,我寫財政這兩個字都不可以寫,政府什麼的都是關鍵詞,甚至破折號都標紅給我打回來了,導致主線寫什麼都不過審,然後我就氣急敗壞,賭氣讓柒柒月寫兩張這個,結果沒想到第一版直言不諱的版本一秒過了)

(當時就沒繃住,在群裡都笑成啥了,然後動態審核過了一週才發現,給第一版拿下了,難綳)

(現在因為柒柒月背景硬,找番茄聊了聊,再加上我有了專屬客服,所以我現在寫什麼都很硬氣,說放就放了,這也算是這本小說早期和審核對抗留下的獨特歷史遺留問題吧,難綳)

(孩子們別怕,我和柒柒月會保護好你們的)

雲青峰不喜歡順天。

這並非源於什麼地域偏見

他一個遊方郎中,四海為家,本不該對某座城池有這般強烈的好惡。

他不喜歡順天,純粹是因為這座帝國的心臟與他認知裡的人間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得人眼暈,心裏也紮得慌。

就說這街景。他剛從直隸保定府過來,那邊雖也算通衢,街上也跑著燒煤的鐵馬,間或還能見著騾馬大車,大明的鐵馬據說在歐洲也很受歡迎

平坦的洋灰路麵,鋪得一眼望不到頭。

路兩旁是三四層、四五層的樓房,貼著明晃晃的瓷磚,掛著五彩斑斕的招牌

大光明電燈行、亨得利鐘錶、南洋兄弟煙草,字是方方正正的印刷體,有些還鑲了霓虹燈管,大白天的竟也幽幽地亮著些鬼火似的彩光。

街上跑的鐵馬更多了,冒著黑煙,鳴著尖銳刺耳的叭叭聲,在行人車馬間橫衝直撞。

拉車的騾馬被驚得嘶鳴,趕車的把式破口大罵,坐車的錦衣客則搖下車窗,用手帕掩著口鼻,一臉嫌棄。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煤煙味、馬糞味、不知哪裏飄來的香水味、還有路邊食攤傳來的、用“味精”調出來的、異常鮮濃卻隱隱讓人不安的食物氣味。

各種聲音更是混在一起,狠狠鑽著耳朵:車聲、鈴聲、報童的吆喝聲、留聲機裡咿咿呀呀的新派文明戲唱段、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工廠汽笛沉悶的嘶吼。

他貼著牆根走,盡量避開那些橫衝直撞的鐵馬和行色匆匆、眼神空洞的路人。

他這身打扮,青布長衫,圓口布鞋,在這光怪陸離的街景裡,顯得格格不入,像個從舊畫裏走出來的幽靈。

路邊電線杆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招貼,畫著搔首弄姿的女郎,推銷著艾羅補腦汁或雙妹牌雪花膏

牆角蹲著個蓬頭垢麵的乞兒,伸著骯髒的手,眼神卻直勾勾盯著對麵店鋪櫥窗裡油亮亮的燒鵝。

幾個穿著短打、像是力工的漢子,蹲在路邊,就著鹹菜啃窩頭,眼睛卻望著街對麵茶館門口掛著的匣子

一個木殼子,前麵鑲著塊玻璃,裏麵有些小人影在動,還有咿咿呀呀的聲音傳出。

那是活動影戲,雲青峰在天津衛見過一次,覺得那光影晃動,看久了頭暈,且內容無非是才子佳人、俠客飛天,虛假得很。

“讓開!讓開!號外!號外!”

一個半大小子,穿著不合身的報館製服,像條泥鰍似的在人群裡鑽,手裏揮舞著一遝墨跡未乾的報紙:

“俄國毛熊軟了!毛熊在堪察加對倭人讓步!遠東局勢有變!號外!看號外了您吶!”

幾個穿長衫的駐足,買了一份,湊在一起低聲議論,眉頭緊鎖。蹲著啃窩頭的力工也抬起頭,茫然地聽著,或許他們連“堪察加”在哪兒都不知道,但那“俄國毛熊”和“倭人”是聽懂了,臉上便露出些混合著鄙夷的神色。

一個坐在自走車裏的、梳著油亮分頭的年輕人搖下車窗,丟出幾個銅子,拿了份報紙,掃了幾眼,嗤笑一聲:“毛子也就這德性!早該讓朝廷派兵,把他們在北邊的地盤全收回來!”

堪察加……那是極北苦寒之地,聽說隻有些獵戶和皮毛商人,再就是羅剎鬼的兵站。羅剎鬼和東瀛倭人又在那裏起齟齬了?還“讓步”?

他不懂這些。他隻是一個郎中,祖傳的醫術,加上自己這些年走南闖北琢磨出來的方子,勉強混口飯吃。

朝廷?毛熊?倭人?那是廟堂之上、萬裡之外的事情,離他這每日為三餐一宿奔波的遊醫太遠。

他隻知道,世道不太平,不管是北邊的羅剎(毛子),還是海外的法蘭西、英吉利,似乎都對大明虎視眈眈,但他們迫於實力差距,不敢真動手

而朝廷……這些年搞維新,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修鐵路,開礦山,練新軍,建工廠,看著是熱鬧了,可這熱鬧底下他總覺得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虛火。

就像一個人麵色潮紅,脈象卻浮滑無力,外強中乾。

雲青峰隻覺得那號外的叫賣聲和街上的喧囂一樣,都是這順天城裏令人心煩的噪音。

他縮了縮肩膀,把背上的褡褳往上提了提,裏麵是些草藥和幾本醫書。

他想找個便宜落腳,再尋個街角擺個攤,給人看看頭疼腦熱

這順天終究不是他這等草民能久待的地方。看著光鮮,內裡怕不是和那些用味精調出來的吃食一樣,聞著鮮,吃多了燒心。

他正胡亂想著,腳下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個蜷縮在牆角的老人。

老人穿著件分不清本色的破棉襖,臉色蠟黃,嘴唇乾裂,閉著眼,隻有胸口微微起伏。旁邊還放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裏麵空空如也。

雲青峰腳步頓了頓。這景象他見得太多了,在保定,在天津,在更偏遠的鄉下,流民、乞丐、餓殍……這煌煌大明的盛世,底下墊著的,是無數這樣的螻蟻。

他下意識地想去摸褡褳裡的銀針和一點應急的草藥,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在這順天城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老人是病是餓,是死是活,與他何乾?他自身尚且難保。

他狠了狠心,正要邁步離開,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街角圍著幾個人。

不是看活動影戲,也不是買報紙,而是圍著一個地攤。

地攤很簡單,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鋪在地上,上麵用石頭壓著幾張畫著太極八卦的泛黃紙張,一個缺了口的粗瓷香爐,裏麵插著三根線香,青煙裊裊。

後麵坐著個人,看身形是個乾瘦老者,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深藍色道袍。臉上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半開半闔,似睡非睡。

是個算卦的。

這種江湖術士,雲青峰見得多了,十個裏有九個半是騙口飯吃的。

說的話雲山霧罩,專揀人愛聽的說,或是危言聳聽嚇唬人,最後無非是騙幾個銅板,誘人“破財消災”。

他向來嗤之以鼻。醫者,信的是望聞問切,是陰陽五行在人體氣血上的實證,不是這些虛頭巴腦的玄虛。

他本想徑直走開,可那老道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原本半闔的眼睛倏地睜開了,直直地朝他看來。

那眼神瞬間攫住了雲青峰。

那眼神裡沒有尋常江湖術士的油滑算計,也沒有故作高深的空洞,反而有一種穿透力,彷彿一眼能看進人骨頭縫裏。

雲青峰心裏莫名一悸,腳步不由停了下來。

老道沒招呼,也沒像其他算卦的那樣念什麼“這位客官請留步,我看你印堂發黑”之類的套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雲青峰然後抬起了手,指了指自己攤位前的一個小馬紮,又指了指雲青峰,嘴唇微微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意思很明顯:坐。

雲青峰皺緊了眉。他討厭這種裝神弄鬼的玩意。

可那老道的眼神像是有種魔力,勾起了他一絲好奇,連日來在這座光怪陸離的都城裏積壓的煩躁與疏離感在此刻找到了一個看似荒謬的出口。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過去,沒坐那個小馬紮,隻是站在攤位前幾步遠的地方,與那老道隔著裊裊青煙對視。

“道長,”雲青峰開口,“我不算命,不算前程,不算財運,更不算姻緣。我就是個走方郎中,信的是手裏的針,包裡的葯。”

“郎中……信藥石,不信命數。好。”

“可郎中你看這順天府,看這大明朝……它,有病嗎?”

雲青峰一怔,沒想到這老道開口竟是這麼一句。他下意識地順著老道的目光,看向那喧囂的街市,那刺眼的洋灰路,那冒著黑煙的鐵馬,那櫥窗裡油亮的燒鵝和牆角奄奄一息的乞丐……

有病嗎?

何止有病。簡直是陰陽失調,五勞七傷,外邪熾盛,內裡虛耗。

表麵是維新帶來的亢奮潮紅,是工廠汽笛的強力脈動,是鐵馬路麵的堅硬骨骼。

可底下呢?是流民乞丐那微弱的氣息,是力工眼中對活動影戲的茫然,是空氣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混合了煤煙與虛假鮮香的濁氣,是街頭巷尾那些穿著綢衫卻眼神空洞,或是衣衫襤褸卻對毛熊、倭人高談闊論的人群裡透出的那股虛浮與躁動。

這像極了醫書裡說的“陽亢陰虛”乃至“真熱假寒”的險症。看著火熱,實則根基已搖。

但這些話,他一個走方郎中,豈敢宣之於口?何況是對著一個來歷不明的江湖術士。

雲青峰抿緊了嘴唇,沒說話

老道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自顧自地緩緩說道:

“鐵馬吞煙,霓虹亂眼,此乃外邪眩惑,矇蔽清竅。膏粱厚味,穿腸而過,此乃飲食不節,脾胃大傷。人聲鼎沸,各說各話,此乃神誌不寧,魂魄離散。”

“郎中,你既通醫理,當知陰陽。這順天府,陽氣太浮,躁動於上,陰氣沉滯,瘀結於下。上頭是明晃晃的日頭,是燒不完的煤,是響不完的喇叭,是說不完的‘國事’、‘洋務’;下頭呢?”

“下頭是流不動的汙渠,是散不盡的窮氣,是萬家燈火照不到的陰溝角落裏,那些發不出聲音的、慢慢冷下去的東西。”

“此乃陰陽離決,上下否隔。亢陽無製,必灼真陰。浮火不降,終成灰燼。”

雲青峰聽著,心頭震動。

這老道說的哪裏是什麼玄虛命理?分明是一劑再貼切不過的診斷!

隻是他用的是卦象玄語,而雲青峰心裏想的是臟腑氣血。

那外邪眩惑,不就是這滿街光怪陸離、讓人心浮氣躁的所謂維新景象?

那飲食不節,不就是盲目效仿西洋,貪圖口腹之快,引入那些看似精美實則傷身的玩意?

那神誌不寧,不就是朝野上下,對西洋既鄙夷又忌憚,既想師夷長技又放不下天朝架子,弄出來的這股子虛火和混亂?

那什麼什麼君主立憲不就是最邪門的東西嗎?王在法下?什麼鬼東西,搞得君臣失道,霍亂國綱

“道長……你究竟是何人?與我說這些,意欲何為?”

“我是何人?一個眼看大廈將傾,螻蟻尚且偷生,卻偏要多嘴的朽木罷了,至於你……郎中,你身上有藥草味,有風塵味,有……人味兒。在這滿街的煤煙和香水味裡,還算難得。”

“我與你多說幾句,隻因你眼中還有疑惑,還看得見‘病’,不像那些人,”他枯瘦的手指虛虛一點街上那些昂首挺胸、高談闊論或行色匆匆的路人,“他們要麼病了而不自知,要麼……早已病入膏肓,與這城,同化了。”

雲青峰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著那些在洋灰路上奔忙的身影,在霓虹燈下麻木或興奮的臉龐,忽然覺得這老道說的同化比任何病症都更令人膽寒。

“道長是說,這順天……不,這大明朝,已病人膏肓?”

老道沉默了片刻,線香的青煙在他麵前繚繞。

“膏肓?”《靈樞》有雲:‘上工治未病,中工治欲病,下工治已病。’如今這光景……怕是連‘已病’都算不上。”

“是‘未病’將深,‘欲病’已成,而眾人猶在夢中,歌舞昇平,以幻為真,以疾為健。猛葯攻之,恐元氣隨邪而脫;溫葯和之,又恐杯水車薪,邪熾燎原。”

“郎中,你走方,見過山河。這大明的病,不在北疆羅剎,不在東南藩屬,甚至不在泰西諸夷。病在腠理,漸入膏肓,而舉國上下,仍自以為體健如牛,可搏虎豹。”

“東南的廠子,南洋的朝貢,西洋的忌憚……嗬嗬,那都是麵皮上的光鮮,是吊著命的參湯。可參湯喝多了,也會要人命。”

“這順天府,就是藥罐子。罐子外麵描金畫彩,看著是盛世氣象;罐子底下,火是虛火,燒的是民脂民膏;罐子裏麵……怕是早已熬成了一鍋說不清、道不明的糊塗湯。有人在這湯裡撈油水,有人被這湯熬幹了骨頭,還有人,指著這湯,說這就是我大明的萬年根基。”

老道的話說出了他這些日子以來,目睹這“維新”盛世時心中那層模糊的不安與疏離,將底下血淋淋的病灶直接翻了出來,攤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比任何詛咒都更令人絕望。

不是外敵,不是天災,而是這龐大的帝國自身,從根子上,正在某種他無法完全理解、卻又能清晰感知的“熱毒”中,慢慢潰爛、異化。

而大多數人包括那些坐著鐵馬、高談毛熊軟了的錦衣客,包括那些啃著窩頭看“動影戲的力工,甚至可能包括紫禁城裏的袞袞諸公,都沉浸在這“虛火”帶來的亢奮與幻覺中。

“那……道長,可有……方子?”

問出這句話,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一個江湖術士,能開得出醫治一個帝國的方子?

“方子?”他輕輕重複,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從懷裏摸出三枚磨得發亮的銅錢,撒在麵前的太極圖上。銅錢叮噹作響,翻滾了幾下,呈現出一個古怪的卦象。

老道低頭看了半晌,然後,搖了搖頭。

“卦象駁雜,陰陽顛倒,吉凶難辨。”

“郎中,這順天城裏有些‘病灶’,你看得到,聞得到,切得到脈。可還有些……已然成了‘癥結’,化了‘膿瘡’,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日夜滋長。那已非金石草木可醫,也非針砭艾灸可及。”

他收回銅錢

“你的方子,在褡褳裡,在指間。而治這順天,治這大明的方子……怕是要用血來寫,用火來煉。隻是不知,是滌盪沉痾的良藥,還是玉石俱焚的毒火。”

雲青峰心頭猛地一沉。老道的話像塊冰冷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血與火?那是亂世之兆。難道這看似烈火烹油的盛世,底下已是乾柴遍地,隻等一顆火星?

他正欲再問,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隆隆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不疾不徐,伴隨著這震顫的還有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的腳步聲

街上的喧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扼住,瞬間低了下去。行人紛紛駐足,伸長脖子,或疑惑,或好奇,或畏懼地望向聲音傳來的街口。

報童忘了叫賣,力工停下了咀嚼,茶館門口看“活動影戲”的人也扭過了頭。連那些坐在鐵馬車裏、原本趾高氣揚的錦衣客,也搖下了車窗,探出頭來張望。

雲青峰和老道也循聲望去。

隻見街口拐角處,先是一桿高高飄揚的日月旗映入眼簾

他們穿著新式的墨綠色軍裝,打著綁腿,腳上是厚重的皮靴。肩上扛著上了刺刀的槍,槍身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隊伍特別整齊,士兵們的神直視前方,步伐卻踏的十分堅定,每一步都砸在洋灰路麵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然而真正讓雲青峰瞳孔驟縮的是跟在步兵佇列後麵的東西。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鐵傢夥。

通體覆蓋著灰綠色的鐵皮,在日光下泛著冰冷的啞光。

形狀像一口倒扣著的方方正正的巨大鐵棺,又像一個長了輪子的鐵皮房子。

前麵伸出一根粗短的、黑乎乎的管子,像是放大了無數倍的火銃口

這鐵傢夥沒有馬拉,也沒有騾拽,底下裝著兩條寬大的履帶,此刻正碾壓著街麵,發出那種令人心悸的哢啦哢啦聲。

履帶過處,堅硬的洋灰路麵竟被壓出兩道淺淺的轍痕。

它自身發出突突的轟鳴,一股股夾雜著火星和刺鼻油味的黑煙從它尾部一個歪斜的鐵皮管子裏噴吐出來,在隊伍上空拉出一道汙濁的軌跡。

鐵傢夥的兩側和後麵,似乎還開著幾個方形的、黑洞洞的小口,像是窺視外界的眼睛,又像是準備噴吐死亡的窟窿。

頂上,一個戴著同樣墨綠色布帽的腦袋,從敞開的鐵蓋子後麵探出來,半截身子露在外麵,掃視著街邊噤若寒蟬的人群。

“鐵……鐵甲車?”

“是‘鐵烏龜’!我在塘沽碼頭見過,造船廠造的玩意…”

“噓!噤聲!是新軍的寶貝疙瘩!看那炮管子!”

隊伍沉默地行進著,隻有腳步聲、履帶碾壓聲和機械的轟鳴。

街邊的人群自動分向兩側,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剛才還喧囂沸騰的街市此刻隻剩下這單調的行進聲,以及人們壓抑的呼吸和竊竊私語。

力工們張大了嘴,窩頭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看活動影戲的人早已轉過身,獃獃地望著這鋼鐵怪物。

報童縮著脖子,抱緊了懷裏沒賣完的報紙。

自走車裏的油頭年輕人也收斂了臉上桀驁的表情,皺著眉頭看著那冰冷的鋼鐵巨獸碾過路麵。

這鐵皮戰車與周圍那光怪陸離的霓虹招牌、琳琅滿目的商鋪、空氣中飄浮的香水與食物氣味形成了極不協調的對比。

彷彿兩個割裂的世界,硬生生被拚湊在了一起

一個是拚命塗抹脂粉、追逐浮華的“維新”盛世,一個則是冰冷、堅硬、帶著硝煙與鐵鏽氣息的戰爭陰影。

雲青峰隻覺得喉嚨發乾。他不是沒見過兵,也不是沒聽過槍炮。但眼前這鋼鐵怪物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寒意比老道那番關於陰陽離決的話更加具體,更加迫在眉睫。

這不是畫在紙上、說在嘴邊的“強兵”,這是實實在在的、能碾碎血肉、摧毀街巷的暴力機器。

它行駛在這洋灰鋪就的象徵維新成果的平坦大道上,卻像是從另一個更加殘酷的世界闖入的異類無聲地提醒著人們,這表麵的浮華之下潛藏著怎樣的力量,以及這力量可能指向何方。

老道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手裏撚著那三枚銅錢,嘴唇微微翕動,念念有詞,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步兵隊伍和那輛噴吐著黑煙的鐵烏龜,緩緩從他們麵前駛過。

隊伍末尾是兩個騎馬的軍官。穿著筆挺些的軍服,挎著指揮刀,臉色嚴肅。

其中一人目光掃過街邊的人群,掃過那些驚恐或好奇的臉,最後似乎在不經意間與雲青峰對視了一瞬。

那軍官的眼神銳利,隻是短短一瞥便移開了。

直到隊伍的最後一抹墨綠色消失在街道盡頭,那沉悶的聲響也逐漸遠去,被重新升騰起來的市井喧囂漸漸掩蓋,街上的人群才彷彿解除了定身法,重新開始流動。

議論聲嗡嗡地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卻又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心有餘悸的興奮。

“瞧見沒?那鐵傢夥!真夠勁!”

“聽說這新傢夥,一炮能轟塌一堵牆!用來打泰西那些蠻夷的”

“朝廷這回是下本錢了……練這新軍,造這鐵傢夥,怕是真要跟誰動真格的?”

“動真格?跟誰?北邊的羅剎?還是西洋海上的倭人?亦或是……”

後麵的話,被人用眼神製止了,說話的人訕訕地住了嘴,左右看看,低下頭匆匆走了。

雲青峰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道長……”他轉過頭,想對那老道說些什麼,卻發現,攤位後麵,已是空空如也。

隻有那個缺了口的粗瓷香爐還在,裏麵的三根線香已經燃到了盡頭,最後一點猩紅的火光掙紮了一下,熄滅了,升起一縷細細的青煙,隨即消散在充滿煤煙味的空氣裡。

那幾張畫著太極八卦的泛黃紙張依舊被石頭壓著,在帶著塵土的微風中輕輕顫動。

老道不見了。就像他出現時一樣突兀,消失得也無影無蹤。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背上的褡褳。褡褳裡,草藥散發出苦澀的清香,醫書的邊角硌著他的背。

他的方子,在這裏。可醫治這順天,這大明的方子……又在哪裏?

那老道說得對,有些癥結,有些膿瘡,已非金石草木可醫。

那沉默行進的鋼鐵,那軍官冷漠的一瞥,還有這滿街浮華之下湧動的虛火與麻木……

或許真的需要一場滔天的血與火才能滌盪?

可那之後呢?是沉痾盡去,枯木逢春,還是……玉石俱焚,萬劫不復?

雲青峰不知道。他隻是一個走方郎中。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空蕩蕩的算命攤,那燃盡的香爐,然後緊了緊身上的青布長衫,低下頭,匯入重新開始湧動的人潮。

順天的喧囂依舊,霓虹燈又開始閃爍,鐵馬的喇叭聲重新變得刺耳,似乎什麼都沒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