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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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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柏林東區一條背街小巷的牆角,……把自己蜷成一團,像隻被雨水打濕後試圖用體溫烘乾羽毛的瘦鴿子(看段評)

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牆,屁股下麵是半張舊報紙

她把磨損嚴重的帆布揹包緊緊抱在懷裏,那裏麵是她全部的家當

幾件打補丁的換洗衣物,一本翻爛了的席勒詩集,幾本小冊子,一管用到底的廉價顏料,幾支禿頭的炭筆,還有用油紙仔細包著的半個黑麵包。

冷。七月末柏林的淩晨,寒氣依然能滲進骨頭縫裏。

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色舊裙子根本擋不住。

她用力把膝蓋往胸口縮了縮。她把臉埋進臂彎,試圖從自己單薄的身體裏再榨出一點點熱量。

餓。

那半個黑麵包是昨天中午從一個好心的麵包店老闆娘那裏討來的……不,不是討,是用勞動換的。

她幫那胖婦人搬了十幾袋麵粉,從車上卸到後廚。

胖婦人擦著汗,看著這個瘦得顴骨突出的姑娘嘆了口氣,掰了個黑麵包給她。

餓的感覺一開始是胃裏燒灼的絞痛,然後是虛弱,手腳發軟,頭暈。

熬過那個階段就會進入一種麻木的狀態,胃好像睡著了,不再發出聲音,但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無聲地吶喊,對能量,對熱量,對任何能塞進嘴裏的東西。

她現在就處在這種麻木的邊緣,思維因為飢餓和寒冷而變得遲緩、飄忽。

她為什麼會在這裏?在柏林街頭,像條野狗一樣蜷縮著?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鄰居家的女孩們玩娃娃,她更喜歡爬到鎮子旁的小山坡上,看著天空變幻的雲彩,在作業本背麵塗抹些誰也看不懂的線條和色塊。

父親在世時對此嗤之以鼻

“那能當飯吃嗎?女孩子,學點實用的,將來嫁個好人家纔是正理!”

父親死後,母親雖然憂慮,但看著她眼中那份執拗,最終嘆了口氣,變賣了家裏最後幾件稍微值錢的東西,湊了一筆路費。

“去吧,去試試。如果不行……就回來。”

十七歲時,她帶著廖廖無幾的克朗和夢想踏入了那個她魂牽夢繞的地方

餘暉下的首都金碧輝煌,但也像一個巨大的漩渦,輕易就能吞噬掉她這樣身無分文的外省女孩

那場考試是她人生的分水嶺。她準備了很久,畫了無數練習,研究大師的作品,信心滿滿。

可當她把答卷交上去,等待她的卻是考官毫不留情的評判。

“線條……僵硬。構圖……平庸。對光影的理解……膚淺。更重要的是,小姐……”老紳士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她洗得發白的裙子和粗糙的手指,

“藝術需要天賦,更需要……滋養。一種對美和生活的深刻理解和積澱。你的作品裏隻有笨拙的模仿和……一種過於直白的企圖心。抱歉,你不適合這裏。”

落榜了。

她在學院門口的石階上坐了很久,看著衣著光鮮的學生們談笑著進出,看著馬車載著體麵的紳士淑女駛過,看著夕陽把聖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頂染成金色。

這城市很美,但這種美不屬於她。她口袋裏剩下的錢連下個月的租金都不夠。

她試過找其他工作。

餐廳女侍?人家嫌她瘦弱,端不動沉重的托盤。

商店店員?她不會說漂亮話,也不會對顧客擺出那種訓練有素的甜美笑容。

去洗衣房?那是真正的苦役。在蒸汽瀰漫空氣汙濁的地下室裡,用開裂的手在滾燙的鹼水裏搓洗堆積如山的床單、襯衫

工頭是個刻薄的中年女人,隨時準備從她們的微薄工錢裡再扣掉幾個子兒,罪名可能是洗得不幹凈、損壞了釦子或者速度太慢。

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換來的錢隻夠在骯髒的閣樓裡租一個鋪位,和七八個同樣窮困潦倒的女工擠在一起

冬天,維也納的雪能埋到小腿。

她接過掃雪的活,天不亮就扛著幾乎和她一樣高的鐵鍬,在凍硬的街道上一下一下把積雪鏟到路邊。

寒風像刀子,割著她的臉和手。

手指凍僵了,裂開血口,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但至少掃雪是按天結錢,現錢。

她需要錢,需要食物,需要活下去。

搬行李。這是她能找到的報酬相對最高的零活了。

火車站的月台上,碼頭邊,她和其他一些同樣瘦骨嶙峋的男人女人站在一起,等待那些需要把笨重箱子搬上馬車或運進旅館的旅客召喚。

她比不過那些男人有力氣,但她更便宜也更拚命。

有一次一個帶著好幾個大皮箱的肥胖商人,看著她瘦小的身板,輕蔑地嗤笑:

“你?算了吧,小姑娘,別把我的箱子摔壞了。”

她沒說話,隻是走上前,深吸一口氣,彎下腰,用盡全身力氣,把那個最沉的箱子扛了起來。

箱子比她預想的還要重,她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鑽心地疼。

但她咬著牙硬是一步一步把箱子搬到了指定的馬車上。

放下箱子的瞬間她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商人似乎有點驚訝,嘟囔著扔給她幾個硬幣,她默默拿起錢,走回等待的人群中,膝蓋上的傷口滲出血,粘在單薄的褲子上。

為什麼?為什麼她不行?她到底哪裏不行?

這個問題在無數個饑寒交迫的夜晚,在搓洗衣物的鹼水刺痛傷口時,在扛著沉重行李幾乎要被壓垮時,像幽靈一樣糾纏著她。

是因為她是個女人?在這個男人主宰的世界裏,她的力氣天生就小,機會天生就少。

那些體麵的工作,那些需要拋頭露麵與人打交道的職位似乎天然就把她排除在外。她隻能做最臟、最累、最廉價,也最沒有希望的活計。

是因為她窮?因為沒有錢去接受更好的教育,沒有錢去買像樣的畫具和顏料,沒有錢去旅行開闊眼界,甚至沒有錢吃飽穿暖,保持最基本的體麵和健康?

考官說得對,藝術需要滋養,而她連生存都困難,拿什麼去滋養那點可憐的夢想?

是因為她來自外省?沒有維也納人那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和社交網路?她的口音,她的衣著,她拘謹的舉止,都在無聲地告訴別人:這是個“下等人”,是個可以隨意使喚、剋扣、甚至欺辱的物件。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在維也納她看不到出路。那點微薄的收入勉強餬口,卻永遠填不滿房租和食物的無底洞。留在維也納也隻是慢性死亡。

於是她把目光投向了北方,那個傳聞中正在崛起的、充滿活力的新帝國中心,柏林。

報紙上說柏林在擴張,在建新工廠,需要工人。

那裏或許有機會,哪怕隻是在流水線上做工,至少能有一份穩定的能吃飽飯的工作。

又是一段顛沛流離的旅程。扒貨車,徒步,偶爾打點零工換幾個黑麵包。終於她站在了柏林的土地上。

但柏林似乎並不比維也納更友善。

這裏更大,更吵,更冷漠。

工廠確實在招人,但競爭也更激烈。

無數像她一樣從各地湧來的窮人聚集在招工處門口。

她試過幾次,不是因為力氣小就是因為沒有經驗,或者乾脆因為她是女人而被拒之門外。

身上的錢很快就花光了。最後這點黑麵包吃完,她真的一無所有了。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深藍色漸漸褪去,變成灰白。

巷子口傳來了早起工人的腳步聲和咳嗽聲,遠處有馬車駛過的轆轆聲。城市正在醒來。

她的手指因為寒冷和緊握而微微顫抖,指節泛白。

她再次翻開懷裏那本紙張粗糙發黃的小冊子。

前幾天在火車站附近,一個裹著舊大衣的年輕男人塞給她的,沒收錢。

那人說什麼德意誌的同胞、真正的敵人、覺醒的時刻,她當時又冷又餓,隻想快點離開人群,下意識就接了過來,塞進了揹包。

現在,在這冰冷絕望的淩晨,在飢餓和疲憊將她的理性和判斷力磨損到最低點時,她又一次翻開了它。

藉著越來越亮的天光,那些極富煽動性的文字鑽入她的眼睛,纏住她的大腦。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字句。

是誰奪走了她的東西?

那個拒絕她的考官叫什麼來著?好像有個聽起來不太本土文化的中間名?

那些光鮮亮麗、輕鬆就能得到一切的學生裡,是不是也有不少來自富裕的據說控製著很多生意的家庭?

在洗衣房那個剋扣工錢、眼神刻薄的工頭,她記得有人背後議論,說她丈夫在做什麼票據貼現的生意,聽起來就和錢有關……

在柏林那些招工處的管事,那些用挑剔和輕蔑眼神打量她、然後揮手讓她走開的人,他們背後是不是也有那些寄生蟲的影子?

那些住在寬敞明亮公寓裏、坐著馬車、不用為下一頓飯發愁的體麪人,他們之中有多少是靠著吸食像她這樣的人的血汗才過得如此滋潤?

父親的早逝,母親的勞累,藝術夢想的破碎,在維也納和柏林遭受的無數白眼、欺辱、和非人的勞作,此刻饑寒交迫蜷縮街頭的絕望

她一切的苦難彷彿一下子都找到了一個清晰的源頭。

不是因為她不夠努力。她已經拚盡了全力,甚至透支了生命。

不是因為她天生愚笨。她熱愛藝術,渴望知識,席勒的詩句曾讓她在困頓中感到一絲慰藉。

不是命運無常。命運不會如此具有針對性地折磨一個人。

是因為有他們。

那些小冊子裏描述的,沒有祖國、隻認金錢、躲在幕後操縱一切、專門吸食像她這樣的真正德意誌民族血肉的寄生蟲。

是他們控製了教育資源,讓她無法進入學校;是他們掌控了經濟命脈,讓她隻能做最卑賤的工作;是他們製定了不公的規則,讓她永遠在生存線上掙紮;他們還散佈著那些讓她覺得自己不行、讓她自我懷疑的墮落文化和虛偽道德!

憤怒開始在她空洞的胃裏和凍僵的四肢中蔓延,迅速壓倒了飢餓和寒冷帶來的虛弱感。

這憤怒如此強烈,因為它為她所有無處安放的痛苦和所有無法解釋的不公都找到了一個完美的標靶。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恨不得要將那本粗糙的小冊子捏碎。

“寄生蟲……”

她猛地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眸因為徹夜未眠而佈滿血絲。

她環顧四周,這條骯髒背街的牆壁,牆角堆積的垃圾,遠處漸漸喧囂起來的城市噪音……這一切不都是他們製造的廢墟嗎?是寄生蟲們吮吸了德意誌的血液,留下的殘渣和垃圾場!

階級?

在維也納流浪時,她曾在某個工人聚居區的牆角,見過有人偷偷張貼褪色的傳單,上麵用紅色的大字寫著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打倒資本家。

也見過零星的小規模工人集會,穿著工裝的男人們揮舞著拳頭,喊著八小時工作、提高工資的口號。

那些社民黨或**的人,他們似乎也在憤怒,也在控訴不公。

但他們說的是階級。是工人對抗資本家

可“階級”是什麼?是像她在洗衣房、在火車站扛包時那樣,和那些同樣衣衫襤褸的工友站在一起就是階級嗎?

可那些工友裡有酗酒打老婆的,有偷奸耍滑欺負新人的,有為了一點微薄工錢互相使絆子的。

當工頭剋扣工錢時站出來抗議的永遠隻有少數幾個人,其他人要麼麻木地低頭,要麼悄悄溜走。

所謂的團結脆弱得像陽光下的一層薄冰,一踩就碎。

而且資本家又是什麼?是那些坐在辦公室裡、她從未見過真麵目的工廠主?還是那些在招工處用鼻子看人的管事?是那些控製著商店、銀行、報紙的、擁有奇怪姓氏的大人物?這個概念太模糊,太遙遠,也太……無力。她甚至不知道具體該恨誰,該怎麼去“聯合”。

更重要的是那些社民黨和**的宣傳裡充滿了她聽不懂的拗口術語,什麼剩餘價值,什麼生產資料社會化,什麼歷史必然性……

那些穿著略體麵些、自稱同誌的演講者,雖然語氣激昂,但眼神深處似乎也帶著一絲對像她這樣衣衫襤褸的女工的疏離和高高在上。

他們談論的未來,那個沒有剝削和壓迫的烏托邦聽起來很美

但就像維也納藝術學院考官口中的藝術滋養一樣,對她這個連今天麵包在哪裏都不知道的人來說,是鏡中花,水中月,是另一個世界的奢侈品。

階級是抽象的。是書本上的概念,是演講裡的口號,是遙遠而模糊的敵人陣營。

但民族,是具體的。

是流淌在她血管裡的、屬於德意誌的血液。

是她從小在林茨山坡上看到的、那片熟悉的天空和土地。

是小冊子裏描述的那些沒有祖國、隻認金錢、腐蝕傳統的、特徵鮮明的他們。

那些異質分子,他們偷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他們偷走了體麵的工作,安穩的生活,受教育的機會,甚至是……作為一個“人”最基本的尊嚴!

階級的壓迫或許難以捉摸。但民族的掠奪,民族的屈辱,民族的生存空間被異質者侵佔和腐蝕,這種感受是如此真切,如此血淋淋,如此……易於理解和傳播!

她不需要懂複雜的理論,隻需要看看自己破爛的衣服,摸摸空癟的胃,想想自己遭受的白眼和欺辱,再聽聽小冊子裏那些直白的指控,一切就都合理了!

農民,在沉重的稅賦和地租下掙紮;小店主,在壟斷巨頭的擠壓下破產;手工業者,被機械化大生產逼得走投無路;像她父親那樣的底層公務員,在僵化的體製和微薄薪水中耗盡生命;甚至那些擁有土地和榮譽的容克貴族不也在抱怨暴發戶資本家搶走了他們的地位和影響力嗎?

他們不都是受害者嗎?不都是被同一個敵人所傷害的嗎?為什麼要把自己侷限在工人這個狹小的框子裏?

為什麼不能團結所有真正德意誌人去對抗那些隻知攫取的敵人?

階級的標籤會製造分裂,工人和農民,市民和容克彼此之間也有矛盾。

但民族的旗幟卻可以覆蓋一切!在為了德意誌、清除民族肌體上的寄生蟲、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這麵大旗下,所有的內部矛盾都可以暫時擱置,所有的苦難都可以找到一個共同的罪魁禍首!

她要做的,不是去組織什麼抗議,不是去爭論什麼理論,不是去等待那個虛無縹緲的歷史必然性。

她要做的是控訴!是指出那個敵人!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清,他們的貧困,他們的絕望,他們的屈辱,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不是命運不公,而是因為有那些吸食血液的寄生蟲!

是他們製定了不公的規則,是他們奪走了工作機會,是他們抬高了物價,是他們用墮落的文化腐蝕青年,是他們在破壞德意誌的傳統和純潔!

她要讓那些高高在上、享受著不義之財的人感到恐懼!讓他們聽到街頭巷尾被逼到絕境的人發出的怒吼和質問!

她猛地從牆角站起來,動作太急,眼前瞬間一黑,天旋地轉。

那股因憤怒和頓悟而激起的短暫熱流,迅速被身體真實的虛弱和飢餓所吞噬。

胃裏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

她踉蹌了一下,後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磚牆上才勉強沒有摔倒。

冰冷堅硬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瞬,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寒意和無力感。

那本小冊子從她脫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不行……不能倒在這裏……要……要說出來……要讓人們知道……

她張了張嘴,想呼喊,想對著空曠的巷子、對著漸漸多起來的行人發出吶喊。

但喉嚨裡隻發出嘶啞的氣音。肺葉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視線開始模糊。巷子口那些晃動的人影,遠處建築的輪廓,都扭曲、旋轉起來,融化在一片灰白色的光暈裡。耳邊嗡嗡的鳴響越來越大

她轉身用手扶著牆壁想站穩,想走出這條陰暗的小巷,走到光天化日之下,去控訴,去吶喊,哪怕隻是用她虛弱的聲音喊出那個敵人的名字。

可雙腿軟得不行,根本不聽使喚。膝蓋一軟,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倒。

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潮濕的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劇痛讓她眼前瞬間一黑,隨即是更強烈的眩暈和噁心。

她趴在地上試圖用手肘撐起身體,但手臂也在打顫。視野的邊緣開始發黑,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向中心蔓延。耳邊的嗡嗡聲變成了尖銳的鳴叫,蓋過了一切外界的聲音。

然後黑暗如同潮水,徹底淹沒了她。身體最後抽搐了一下,徹底癱軟,一動不動地趴在了骯髒冰冷的石板地上。

“所以說,鮑爾,你整天悶在總署或者研究院會憋壞的!人需要放鬆!需要點……嗯,刺激!”

米達麥亞此刻正興緻勃勃地走在克勞德身邊,唾沫橫飛地推銷著他今晚的娛樂專案。

“地下拳擊賽!就在東區!我跟你講,絕對原汁原味,夠勁兒!沒有那些貴族俱樂部裡的假惺惺的規矩,上去就是乾!血流滿地!骨頭折斷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那才叫男人的運動!”

“比看歌劇、聽那些老古董扯淡有意思多了!而且還能下注!小賭怡情嘛!我上禮拜在那兒贏了不少錢!今晚帶你去開開眼,保證你忘掉那些煩人的公文和機器!”

克勞德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眉頭微蹙,心不在焉地聽著。

他今天確實是被米達麥亞硬從資源總署拖出來的。

這幾天他腦子裏全是怎麼把衝鋒槍的概念合理化地拋給武器工程師,畫草圖,查資料,研究現有的自動武器原理

還要應付總署擴張的文書工作,以及艾森巴赫那邊關於海軍預算和總署章程的詢問,頭大如鬥。

米達麥亞這個紈絝雖然不務正業,但訊息靈通,在柏林三教九流都有點門路,偶爾也能提供點意想不到的資訊。

更重要的是這傢夥最近似乎真的改邪歸正了些,至少在談論他那位小姐時,眼神裡的光是真的。

克勞德琢磨著,或許能從他這裏側麵打聽一下宰相府和柏林上層對總署擴權以及對近期法國間諜風波的真實反應

順便也出來透透氣,轉換一下被技術和公文塞滿的腦子。

“東區?你確定是這裏?我記得你以前可看不上這種地方。”

他印象中的米達麥亞,出入的是藍鳥俱樂部那種地方,玩的也是橋牌、賽馬之類體麵的消遣。

“嘿,這你就不懂了!”米達麥亞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高階俱樂部有高階俱樂部的玩法,但這種地方……有這種地方的野趣!”

“再說了,那些真正能打的狠角色誰去正規拳擊場啊?都在這種見不得光的地方打黑拳!那才叫真本事!而且……偶爾換換口味,不也挺有意思?就當是……嗯,體察民情嘛!”

克勞德無語。體察民情體察到地下黑拳場,艾森巴赫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打斷他的腿。

不過米達麥亞有一點說對了,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確實是瞭解柏林底層某些灰色地帶和暗流的好視窗。或許對總署未來的工作也有點參考價值(不見得)?雖然這理由他自己都覺得牽強。

兩人拐進一條更窄、也更髒亂的巷子。這裏幾乎看不到什麼行人,隻有幾隻皮毛骯髒的野貓在垃圾堆裡翻找著什麼

野貓被他們的腳步聲驚動,警覺地抬起頭,隨即又迅速竄進陰影。

“就在前麵,拐個彎……”米達麥亞正說著,聲音戛然而止。

他也看到了。

就在前方巷子拐角處的陰影裡一動不動地趴著一個人。看身形,很瘦小,像個未成年的孩子,或者……女人?穿著一身深色舊裙子,頭髮淩亂地散開,遮住了臉。旁邊地上似乎還散落著什麼東西。

“我靠!”米達麥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撞到了克勞德身上,“這……這什麼情況?喝多了?還是……死了?”

克勞德也愣了一下,心頭一緊。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想去探那人的鼻息。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麵板,幾乎感覺不到溫度。他心頭一沉,又迅速移到頸側。

還好,還有微弱的脈搏。很慢,很弱,但確實還在跳。

“還活著。”克勞德沉聲道,同時小心地將地上那人翻過來,讓她仰麵躺著。

一張蒼白、瘦削、顴骨高聳的少女麵孔露了出來。

額頭上有一塊新鮮的擦傷,滲著血,混合著汙垢。

嘴唇乾裂,毫無血色。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整個人看著已經快不行了

克勞德的目光掃過她袖口磨破的舊裙子,掃過她懷裏依舊緊緊抱著的帆布揹包,又落到她手邊那本浸在血汙裡的小冊子上。

他甚至不用去看小冊子的內容,光是那充滿煽動性的標題字型和排版就足以讓他明白這是什麼性質的東西。

一個流落街頭、饑寒交迫、瀕臨死亡的少女。身邊是一本極端民族主義的煽動性宣傳品。

克勞德看著地上那張蒼白的臉,眉頭緊鎖。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但量不多,主要是皮外傷。

關鍵是這臉色,這微弱的脈搏,這冰涼的體溫,還有那副瘦骨嶙峋的身板,典型的嚴重營養不良加上失溫,很可能還有脫水。再不救治估計真就熬不過今天了。

“臥槽……”米達麥亞也湊了過來,看清是個年輕姑娘,而且狀況這麼慘,臉上的興奮勁兒瞬間沒了

“這……這咋整?看著快不行了啊?咱們……報官?叫警察?還是……找收屍的?”

“叫你個頭!”克勞德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報官?等警察磨磨蹭蹭過來,再送去那效率低下、對窮人愛答不理的公立醫院,這姑娘十有**已經涼透了。找收屍的?更扯淡。

“那……那咋辦?”米達麥亞是真有點懵了,他以前惹是生非,但大多是欠賭債被追債這種活蹦亂跳的麻煩,這種直接麵對一個瀕死陌生人的情況,超出了他紈絝生涯的處理範圍。

“咋辦?還能咋辦?救啊!”克勞德一邊說,一邊已經脫下自己的風衣,彎腰小心地蓋在少女身上,試圖給她一點微不足道的保暖。他試了試她的體重,輕得嚇人。“搭把手,把她扶起來。小心點,別碰她頭。”

“救?咱倆?在這兒?怎麼救?”

“廢話,難道指望你在這兒給她變出麵包和熱湯?”克勞德架起少女的一支胳膊,“先離開這兒,回我那兒。”

兩人合力,想把少女架起來。但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身體軟得像一攤泥,根本站不住。嘗試了幾次,都差點把她摔回地上。

“不行,這樣弄不動她。”

他看了一眼米達麥亞那副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的呆樣,又看了看地上少女蒼白的麵孔,一咬牙,也顧不得什麼避嫌不避嫌、男女授受不親了

人都快沒了,還講究這些?

“讓開點。”他對米達麥亞說道,然後俯身,一手小心地托住少女的後頸和肩膀,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腿彎,深吸一口氣,腰部發力,雙臂一用力將少女打橫抱了起來。

那本粗糙的小冊子在她被抱起時從她手邊滑落,掉在濕漉漉的地上,封麵朝上,那些煽動性的標題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克勞德瞥了一眼沒去撿。他現在沒工夫管那玩意兒。

“走!去馬車那兒!”他抱著少女,轉身就往巷子外走,腳步又快又穩。米達麥亞愣了一下,連忙撿起地上那個破舊的帆布揹包又看了一眼那本小冊子,猶豫了一下,也彎腰撿了起來,胡亂塞進自己包裡,然後小跑著跟上克勞德。

“喂,鮑爾,你……你真要帶她回去啊?這……這合適嗎?她誰啊?萬一……萬一有什麼麻煩……”菲

利克斯跟在後麵,小聲嘟囔,臉上寫滿了不安。他雖然玩世不恭,但也知道把一個來歷不明的瀕死少女帶回去,這要傳出去指不定惹出什麼風波

“廢話!難道扔這兒等死?她是誰?一個快餓死凍死在街上的可憐人!有什麼麻煩?最大的麻煩就是她現在要死了!少囉嗦,趕緊的!”

兩人匆匆走出陰暗的小巷,回到了稍微明亮些的街道。幸好清晨時分,這一帶行人稀少,沒人注意到他們這怪異的組合

克勞德抱著少女,米達麥亞抱著破揹包,快步回到停在稍遠處街角的馬車旁。車夫看到僱主抱著個不省人事的女孩回來,明顯吃了一驚,但職業素養讓他沒有多問,隻是立刻跳下車幫忙開啟了車門。

“回資源總署,最快速度。別走大道,繞開人多的地方。”克勞德簡短地吩咐,抱著少女鑽進了車廂。米達麥亞也跟著擠了進來,把揹包隨手扔在腳邊

車廂空間不算寬敞,克勞德讓少女靠在自己身側,用風衣把她裹緊,又探了探她的鼻息,還好,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

額頭的擦傷已經不再流血,但周圍紅腫得厲害。她的身體冰涼,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那股寒氣,偶爾會無意識地顫抖一下。

馬車終於駛回了資源總署所在的街道。這裏比剛才的貧民區整潔有序得多,但也有不少早起的職員和工人開始活動。克勞德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圍觀和議論。

“從後門進,直接去我辦公室隔壁那間休息室。”他吩咐車夫。

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總署建築的後巷

這裏平時是運送物資和垃圾的通道,此刻空無一人。

克勞德重新抱起少女,米達麥亞提著揹包,三人快步從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進入建築內部,沿著內部樓梯,直接來到了克勞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赫茨爾正拿著一遝檔案從走廊另一頭走來,看到克勞德抱著個人回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顧問先生,這是……”

“路上撿的,快不行了。立刻去請個可靠的醫生來,要快,但別聲張。再去弄點熱牛奶,加點糖,要溫的,不要太燙。再找兩床乾淨的毯子來。快!”

“是!顧問先生!”

克勞德抱著少女,一腳踹開了自己辦公室隔壁那間小休息室的門。這裏平時是他偶爾午休的地方,有一張簡單的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小桌和兩把椅子。

他小心翼翼地將少女放在床上,蓋好風衣,又試了試她的脈搏,依舊微弱,但似乎比剛纔在街上穩了一點點。

米達麥亞站在門口,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進還是該走。

“把門關上。”克勞德頭也不回地說,“揹包放桌上。你,去燒點熱水,臉盆架下麵有銅壺。”

“我?燒水?”米達麥亞指了指自己鼻子,有點不敢相信。他宰相公子什麼時候乾過這活兒?

“不然呢?難道讓赫茨爾一個人忙?”克勞德瞥了他一眼,“趕緊的!搞了改天教你泡姑娘,包讓你進展再進一步的”

米達麥亞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認命地去找水壺了。他一邊笨手笨腳地往銅壺裏灌水,一邊忍不住又瞥向床上那個少女。

這都什麼事兒啊……本來是去看刺激的黑拳賽,結果變成撿了個半死的姑娘回來,還得在這兒燒水……老頭子要是知道了,非得氣炸不可。不過……這姑娘看著是真慘。鮑爾這傢夥,平時看著精得像鬼,心倒是沒爛透。

沒過多久,赫茨爾帶著一個提著醫藥箱的醫生匆匆趕了回來。醫生顯然是赫茨爾熟識的、口風很緊的那種。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和屋裏的情況,沒多問,立刻上前檢查。

“嚴重營養不良,失溫,脫水,額頭外傷輕微,主要是虛脫。需要立刻補充水分和熱量,保暖,靜養。額頭傷口清理一下,上點葯,問題不大。關鍵是後續的調養,她這身體虧空得太厲害了,至少得靜養一兩個星期,慢慢補充營養,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太油膩。”

醫生動作麻利地消毒、打針、清理傷口、上藥包紮。整個過程,少女隻是偶爾發出一兩聲無意識的呻吟,始終沒有醒來。

這時,赫茨爾也端著一碗溫熱的牛奶進來了。克勞德接過碗,在醫生的指導下,用小勺一點點地地餵給少女。但總算有那麼一點點被她嚥了下去。

餵了小半碗牛奶,醫生示意可以了。“讓她睡吧。針劑能維持幾個小時。等她醒了再喂點流食,米湯、肉湯之類的,要清淡。注意保暖,但別捂得太嚴實,要透氣。我留點葯,按時吃。明天我再來看。”

送走醫生,又對赫茨爾低聲交代了幾句,讓他注意封鎖訊息,對外就說顧問先生身體不適,在休息室靜養,謝絕一切訪客。赫茨爾點頭應下,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米達麥亞坐在椅子上,看著克勞德坐在床邊,用濕毛巾輕輕擦拭少女臉上的汙漬和乾涸的血跡,他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乾,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本冊子……”米達麥亞最終還是忍不住,指了指桌上從揹包裡拿出來的那個小冊子“你看了嗎?內容……很勁爆。”

克勞德手上動作沒停,隻是嗯了一聲。

他不用看也知道上麵寫了什麼。無非是那套民族純潔、外部敵人、內部蛀蟲的陳詞濫調,隻是用更煽動、更直白、更針對底層絕望情緒的語言包裝了一下。

在1912年的柏林,在貧富分化加劇、社會矛盾尖銳、民族主義情緒本就高漲的背景下,這種東西就像毒草,在絕望的土壤裡極易滋生。

“你說……她是不是被這些東西給蠱惑了才變成這樣?我老爹天天為這些小冊子頭疼”

“蠱惑?”克勞德停下手,看了一眼少女蒼白瘦削的側臉,又看向桌上那本冊子,

“也許吧。但更可能的是,因為她先變成了這樣,所以這些東西才會像最後一根稻草,或者像一劑充滿幻覺的猛葯,被她抓住。當你快淹死的時候,哪怕遞過來的是根帶刺的毒藤,你也會拚盡全力抓住。”

“不是這些東西讓她絕望,是絕望讓她需要這些東西,需要一個解釋,一個敵人,一個看似能發泄所有憤怒和痛苦的出口。”

米達麥亞似懂非懂。他出身優渥,從未真正體會過絕望的滋味。他想了想,又問:“那……你打算怎麼處理她?等她醒了,問她叫什麼?從哪來?然後……送她回家?還是……送到救濟院?”

他救了她,或許隻是延緩了她的死亡,或許……也給自己帶來了不確定的麻煩。

“等她醒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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