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無憂宮東翼顧問辦公室。
陽光穿過高高的拱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整齊的光斑。
克勞德麵前攤開著幾份剛送來的柏林本地報紙,以及一份用打字機敲出的資源總署本週工作簡報
他手裏拿著一支鉛筆,無意識地在紙邊空白處畫著些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算式,某種關於小型內燃機效率與履帶式底盤承載係數的粗略估算。
埃裡希·赫茨爾的訓練卓有成效,新招的稽查員也已初具紀律部隊的雛形,接管工廠的初步整頓也在按計劃推進,雖然慢,但沒有出大亂子。
霍夫曼那邊送來的潤筆費安穩地躺在某個不記名賬戶裡,對方還邀請自己去吃飯,說是感謝自己讓柏林日報一飛衝天,不過因為行程安排推遲了很久,對方倒是說沒事,隻是務必要賞光。一切似乎都在沿著他設定的軌道,緩慢而堅定地前行。
除了昨晚。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一下。特奧多琳德哭泣時滾燙的體溫,她發間淡淡的香氣,那句朕就是喜歡你啊的嗚咽,還有自己那句我喜歡你,特奧琳的脫口而出……
畫麵不受控製地闖入腦海。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數字和圖紙上。
情感是奢侈品,尤其是對走鋼絲的人而言。
他正準備重新投入計算,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進。”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塞西莉婭,她今天穿著一身毫無裝飾的深灰色女官長裙,步履無聲,手裏拿著一個淺黃色的信封。她走到書桌前,將信封放在攤開的圖紙旁
“鮑爾先生,宰相府剛剛派人送來的,指明交您親啟。”
“有勞女官長。”
克勞德點點頭,目光落在那信封上。淺信封正麵用遒勁的鋼筆字寫著“克勞德·鮑爾先生親啟”,沒有頭銜,沒有敬語。
艾森巴赫的直接來信。在歌劇院偶遇他女兒之後?時機微妙。
塞西莉婭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克勞德拿起信封,他用拆信刀小心地劃開封口,抽出裏麵一張對摺的信紙。
克勞德的眉頭緩緩蹙起,目光在信紙上那幾行文字上反覆逡巡。
鮑爾先生台鑒:
悉聞閣下對國際體育盛事與相關政治議題亦有關注。今巴黎奧運會籌備事宜多有波折,延期至六月一日舉辦,實為多國協商之果。此盛會既為全球體育健兒競技之舞台,亦可視為各國展示國力、溝通文明之良機。然時值多事之秋,如何引導輿論,使體育精神免受不當政治意圖裹挾,尤為關切。
閣下所撰《居安思危》一文,對國際局勢之洞察鞭辟入裏,其中對“黷武主義”與民族情緒之關聯論述,尤具啟發。恰逢犬子近日對體育事務偶有涉獵,談及巴黎奧運安排,亦有些許粗淺想法。
不知閣下今晚可否撥冗,過府一敘?便酌清淡,唯冀能與閣下就此議題略作探討,兼聽青年輩之見。盼復。
信末是艾森巴赫·馮·施特萊茵的簽名,花體流暢,力透紙背。
措辭客氣,邀請的理由也冠冕堂皇
討論巴黎奧運會與黷武主義、民族情緒的關係,而且還有些私人由頭,顯得像是家庭式的、非正式的交流。看起來,像是一位位高權重的長者,對一位有見地的年輕後輩的賞識和召見。
但克勞德敏銳地捕捉到了信中的幾處異常。
首先,是巴黎奧運會。
在他的記憶裡,1912年奧運會本應在瑞典斯德哥爾摩舉辦,而且時間就是今年5月5日。現在已經是五月中旬,斯德哥爾摩奧運會按理說已經開幕甚至接近尾聲了。怎麼會突然變成“巴黎奧運會”,還延期至六月一日?
他立刻放下信紙,快速翻檢起桌上那幾份今早送來的柏林本地報紙。
社會新聞版、國際要聞版、甚至體育花絮版……都沒有提到巴黎奧運會或奧運延期的訊息。這不符合常理。如果奧運會東道主和開幕時間發生如此重大的變更,絕對是國際頭條新聞,柏林報紙不可能毫無報道。
除非……這個訊息被有意控製了傳播範圍,或者,剛剛發生,尚未廣泛見報?不太可能吧?
他又拉開抽屜,找出前幾天的舊報紙,一份份快速瀏覽。終於,在一份三天前的、發行量不大的《柏林觀察家報》的國際版角落,找到了一則篇幅很短、措辭謹慎的報道:
斯德哥爾摩奧運因故延期,巴黎或接辦
【本報表自斯德哥爾摩訊】原定於本月5日開幕的第五屆奧林匹克運動會,因舉辦地於今年一月突發大規模候鳥遷徙引發的未知禽類疫病風險,經國際奧委會與瑞典政府緊急磋商,已正式宣佈取消。
據悉,法蘭西至上國政府已主動表示,願在巴黎接辦本屆奧運會,並承諾提供完備設施與衛生保障。國際奧委會目前正在緊急審議此提議,不排除奧運賽事將延期至六月舉行的可能。本報將持續關注。
報道很簡短,沒有細節,沒有評論,像是例行公事地轉述了一個遠方訊息。
禽類疫病?取消斯德哥爾摩奧運?巴黎接辦?延期到六月一日?
一連串的資訊在克勞德腦中快速碰撞、拚接。
太巧了。巧得令人不安。
在他的原歷史記憶裡,斯德哥爾摩奧運會順利舉辦,被認為是現代奧運史上一次非常成功的盛會,展示了瑞典的組織能力和北歐式的實用與效率。根本沒有什麼“禽類疫病”導致取消。
在這個被法蘭西至上國巨變扭曲的時空裏,歷史細節出現偏差不稀奇。但偏差到奧運會東道主變更、時間大幅推遲,而且偏偏是法國來接盤?
法蘭西至上國……那個在偉大革命後建立的、極端民族主義、軍國主義、對外擴張慾望強烈的政權。他們主動提出接辦奧運會?還承諾“完備設施與衛生保障”?
我靠…這手法……這味道……怎麼透著一股熟悉的感覺?
利用大型國際體育賽事,來洗刷自身負麵形象,樹立文明、進步、熱愛和平的假象,同時炫耀國力、煽動民族主義情緒、為內外政策背書……
這簡直就像是……1936年柏林奧運會的翻版!那個被納粹德國精心包裝,用以向世界展示新德國麵貌,實則充斥種族主義和政治操弄的盛會!
隻不過在這個時空,扮演這個角色的換成了法蘭西至上國。時間也提前了二十多年。
“黷武主義”……艾森巴赫在信裡特意提到了這個詞。他是在暗示,巴黎接辦奧運,本身就是法蘭西至上國黷武主義的一種新形式、新包裝?用盛大的體育慶典,來軟化其對外擴張的猙獰麵孔,對內凝聚民心,對外混淆視聽?
那麼,艾森巴赫邀請自己今晚去“聊聊這事”,目的就絕不僅僅是探討體育與政治那麼簡單了。
這很可能是一個測試,或者一個訊號。
測試自己是否看出了巴黎奧運背後的政治圖謀,測試自己在這件事上的立場和敏銳度。
同時,這也是一個示好或尋求某種默契的訊號。艾森巴赫意識到,法蘭西至上國這個外部威脅,正在以更精巧、更危險的方式滲透和影響國際秩序。
而自己這個禦前顧問,不僅對黷武主義有尖銳批判,更擁有通過資源總署在柏林基層迅速動作、影響輿論的能力。宰相或許認為,在這個問題上,他們可能有共同的警惕,甚至……有限的合作空間?
當然,也可能是個陷阱。將自己引入宰相府,近距離觀察、評估,甚至敲打。畢竟,自己最近的動作太大了,艾森巴赫需要重新確認這個變數的威脅程度和可控性,不過艾森巴赫是個顧全大局之人,不太可能在這種多事之秋生亂子。
但無論如何,這封邀請信本身,已經揭示了遠比“家庭便飯”更複雜的政治意圖。
“巴黎奧運會……六月一日……”克勞德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還有半個月左右的時間。
如果法蘭西至上國真的打算效仿1936年柏林奧運會的模式,那麼這場“盛會”將絕不僅僅是體育比賽。它會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麵向全球的巨型政治宣傳秀,是法蘭西至上國向世界展示其新秩序、民族活力和國家實力的舞台,也是對其國內民族主義情緒的又一次強力煽動和凝聚。
這對於與法國隔萊茵河相望、且關係緊張的德意誌帝國來說絕不是一個好訊息。這意味著那個危險鄰居的軟實力攻勢和內部凝聚力,可能會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帝國該如何應對?視而不見?低調處理?還是……有所行動?
艾森巴赫找自己談這件事,是否意味著帝國高層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並且可能在考慮某種應對策略?他想聽聽自己的看法?還是想看看自己會不會主動提出些什麼“危險”的建議?
克勞德沉吟片刻,拿起筆,在一張便箋上快速寫下回復:
承蒙閣下相邀,深感榮幸。巴黎奧運之事,確關乎時局,值得深究。今晚定當準時赴約,聆聽閣下高見。
措辭同樣客氣、中性,既接受邀請,又未多做表態。
他將便箋裝入信封,喚來侍從,吩咐送去宰相府。
侍從領命離去,房間裏恢復了寂靜。午後的陽光在地板上緩緩移動,塵埃在光柱中無聲起舞。
克勞德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桌麵,目光落在窗外無憂宮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遠處柏林城區的輪廓線上。
艾森巴赫的邀請,巴黎奧運的異變,像兩顆投入平靜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悄然擴散。他需要更多的資訊,尤其是關於那個即將舉辦這場政治奧運的國家
在他的原歷史記憶裡,1912年的法國總統是阿爾芒·法利埃,一位相對溫和的共和派政客。總理是約瑟夫·卡約,一位精明務實、致力於社會改革和緩和德法關係的政治家。雖然國內政治鬥爭激烈,但總體仍在第三共和國的框架內執行。
但在這個時空,法蘭西至上國取代了第三共和國。那場所謂的偉大革命徹底重塑了法國的政治生態。原來的政治人物命運如何?新的統治者是誰?其內部權力結構、意識形態、乃至領導人的性格和傾向,都是巨大的謎團。
克勞德站起身,走到靠牆的書架前。這裏除了他自己的書籍和檔案,還有一部分是無憂宮圖書館的藏書,以及通過特殊渠道蒐集來的公開參考資料和剪報。他抽出一本厚重的剪報冊,標籤上寫著法蘭西至上國。
冊子裏內容雜亂,大多是德文報紙的剪報,時間跨度從偉大革命爆發到現在。報道充滿矛盾:
早期多是震驚、譴責、對暴民政治和雅各賓幽靈復活的恐懼;後來逐漸變為謹慎的觀察、對法國國內秩序重建和經濟軍事化的隱憂;最近一年,則更多是對其外交姿態強硬、軍備擴張的報道,以及對其內部狂熱民族主義和個人崇拜跡象的零星提及。
其中其上台方式相當有意思,激進社會主義者,共產主義者,雅各賓主義者和民族主義者,沙文主義者聯合推翻政府,然後社會主義者那一派迅速被清洗…長刀之夜?小鬍子轉生了?
關於其最高領導人,資訊極其匱乏,甚至可以說是被刻意模糊了。
克勞德快速翻閱著。有幾份一年前的報紙提到,在偉大革命後的一次全國國民意誌大會上,一位名叫“夏爾·戴……(名字後半部分被塗抹或印刷不清)”的軍官被擁戴為國家元首兼武裝力量最高統帥,並獲得了護國主的頭銜
報道稱此人原為殖民地部隊軍官,在革命中表現出堅定的意誌和卓越的組織能力,但具體生平、年齡、相貌、政治主張,均語焉不詳。
更近期的剪報中,這個頭銜出現的頻率略有增加,但依然沒有詳細資訊。隻有幾篇分析文章隱晦地指出,護國主似乎牢牢掌控著軍隊和那個權力極大的“國家復興委員會”
其個人威望在至上國的宣傳機器中被不斷神化,但外界對其真實麵貌知之甚少。法國國內的出版物和廣播受到嚴格審查,流亡者的敘述又往往互相矛盾、充滿情緒化色彩。
“夏爾·戴……”克勞德低聲念著這個殘缺的名字。戴高樂?不,時間不對,而且戴高樂此刻應該還是個年輕軍官,估計不是戴高樂。戴什麼?這個姓氏在法國並不罕見。但結合殖民地軍官、在危機中崛起、民族主義、強人政治這些標籤……
一個模糊的形象,開始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來。一個憑藉軍功和民族主義口號,在舊秩序崩潰的混亂中攫取最高權力,建立個人權威,對內高壓控製、對外展示強硬,並善於利用大型活動進行政治動員和宣傳的……現代凱撒雛形。
而巴黎奧運會,很可能就是這位護國主精心策劃的向世界展示新法蘭西力量與團結的盛大舞台。
“輿論被徹底管控了……內部發生了什麼,沒人真正知道……”克勞德合上剪報冊,眉頭緊鎖。這種資訊黑洞本身就是最危險的訊號。
一個對外界封閉、內部高度集權、民族主義情緒被刻意煽動到狂熱、並且擁有強大軍事力量的國家,正在主動承辦一場全球矚目的體育盛會。
這絕不隻是體育。
他將剪報冊放回書架,坐回書桌前。艾森巴赫肯定掌握著比他更多、更機密的情報。
宰相今晚的邀請,主題是巴黎奧運,但真正想談的,恐怕是帝國該如何應對這個鄰居越來越令人不安的動向,以及……評估自己這個變數,在這個新威脅麵前,會是助力,還是麻煩。
至於那位護國主…
克勞德的目光在那些模糊不清的印刷字跡上停留了片刻。戴……後麵被塗抹的痕跡,更像是印刷時的油墨汙漬,而非刻意遮蓋。
他又從書架上翻出幾本更專業的、關於法國政經軍情的私人彙編資料,以及幾份流亡法國的前共和派人士創辦的地下小報影印件。
在幾份標註日期為去年年底的機密報告中,那個名字終於完整地呈現出來。
夏爾·戴魯萊德。
不是戴高樂。一個克勞德記憶中毫無印象的名字。
報告對戴魯萊德的描述依舊簡略,但比公開資訊多了些實質內容:出身於法國中部一個沒落的小貴族家庭,畢業於聖西爾軍校。
長期在北非殖民地服役,參加過對摩洛哥柏柏爾部落的鎮壓行動,以治軍嚴厲,擅長鼓動士兵士氣著稱。
在偉大革命爆發、巴黎陷入混亂、政府權威崩潰之際,戴魯萊德正率領其殖民地步兵團駐防阿爾及利亞。
他拒絕了舊政府要求其回師平亂的命令,反而發表了一份措辭激烈的公告,譴責巴黎政客的懦弱、腐敗和對法蘭西榮耀的背叛,宣稱將以軍隊和民族的意誌,拯救法蘭西於危亡。
隨後他率部返回法國本土,在南方一些同樣對革命初期混亂感到不滿的軍官、部分極端民族主義團體、以及對社會秩序崩潰深感恐懼的中產階級支援下,迅速整合了幾支搖擺不定的駐軍
以恢復秩序、清除叛國者、捍衛法蘭西民族純潔與偉大為旗號,向巴黎進軍。
在與其他幾股勢力進行了短暫但血腥的衝突後,戴魯萊德的部隊憑藉更嚴明的紀律、更統一的指揮,以及更富煽動性的民族主義口號,最終控製了巴黎,鎮壓了其他派別。
偉大革命後,戴魯萊德並沒有立刻自封為護國主。他先是主導成立了國家復興委員會,自任主席,以過渡時期為名行使獨裁權力,清洗軍隊和政府中的不可靠分子,建立了一套效忠於他個人的秘密警察和政治監控體係,並大力扶持和操控極端民族主義團體法蘭西青年團作為街頭力量和宣傳工具。
直到政權初步穩固,他纔在去年年初的一次精心策劃的國民大會上,被“一致擁戴”為護國主,並修改國家基本法,賦予其近乎無限的權力。
報告還提到,戴魯萊德深受19世紀末法國極右翼思想家如莫拉斯、巴雷斯等人整體民族主義、行動主義思想影響
公開鼓吹法蘭西民族至高無上、武力是民族復興的唯一途徑、“清除內部蛀蟲、恢復法蘭西傳統價值與榮光。
其對內政策強調秩序、紀律、國家至上,經濟上推行國家主導的軍事工業化,對外則表現出強烈的復仇主義和擴張慾望,試圖重建殖民帝國,
畢竟內亂的時候殖民地丟了不少,大都便宜英國和德國了,雖然德國拿的挺少的……
“一個標準的、升級版的20世紀初民族主義軍事獨裁者……或者說,法西斯主義的早期原型。”
戴魯萊德的崛起路徑、意識形態、統治手段,確實與歷史上某些人物有相似之處,但更極端,更早地整合了民族主義、軍國主義、反猶思潮,並建立了初步的極權控製體係。
這樣的一個人,主動接過奧運會主辦權,其意圖幾乎不言自明。這將是法蘭西至上國和護國主戴魯萊德向全世界,尤其是向隔壁的德意誌帝國,展示其“民族復興”成果、“國家力量”和“內部團結”的絕佳機會,也是一次大規模的政治動員和宣傳戰。
艾森巴赫的警覺,完全正確。
克勞德沉吟片刻,拿起一張印有皇家鷹徽和無憂宮字樣的專用信箋,又抽出一支灌滿黑墨水的鋼筆。他需要給特奧多琳德寫個簡短的報告,既是報備今晚的行程,也是提前讓她對巴黎奧運這件事有所警覺,順便……看看她的反應。
陛下:
臣克勞德·鮑爾謹奏。
今日晨,臣接到宰相艾森巴赫閣下親筆信函,邀臣於今晚過府,就近期國際事務交換意見。
據信中所提,議題將主要圍繞延期至六月一日、由巴黎接辦之奧林匹克運動會,及其可能涉及之國際政治與輿論影響。艾森巴赫閣下特別提及臣前作《居安思危》中相關論述,似有意就此深入探討。
巴黎奧運,本為體育盛事。然“法蘭西至上國”政權自詡民族復興,其統治者戴魯萊德以鐵腕強權著稱,對內壓製異見,對外言辭桀驁。
此時主動承辦奧運,恐非單純弘揚體育精神,或有藉此盛會,對外展示其“國力強盛”、“民心凝聚”之意圖,對內則進一步煽動民族情緒,鞏固其統治。此舉或將加劇萊茵河兩岸之緊張氣氛,亦可能對帝國輿論及民眾心理產生微妙影響。
臣以為,此事雖看似遙遠,然關乎帝國周邊戰略環境與輿情安全,不可不察。艾森巴赫閣下主動相邀商討,足見帝國高層對此已有關注。臣今晚赴約,自當秉持為陛下、為帝國謀劃之立場,謹慎應對,探聽虛實,並適時陳述陛下關注民生、冀望和平穩定之深意。
具體會談內容,臣歸後當及時向陛下詳陳。若陛下對此事有任何諭示,或欲瞭解會談詳情,可隨時召見垂詢。
恭請陛下聖安。
臣克勞德·鮑爾謹上
帝國十二年五月十七日
他將信仔細摺好,裝入印有皇室紋章的信封,用火漆封好,喚來一名在門外輪值的小女僕,格蕾塔
“將此信立刻呈送陛下。務必親手交到塞西莉婭女官長手中,或陛下本人。”
“是,顧問先生。”格蕾塔地接過信,快步離去。
克勞德看著格蕾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重新坐回椅中。
信已經送出,算是提前給特奧多琳德通了氣,也為自己晚上的行動做了一層“報備”,顯得光明正大。
至於她看到信後會不會又因為和宰相私下會麵而不高興……他暗自搖了搖頭,應該不至於,信裡把事情提到了國際政治和帝國安全的高度,她應該能分清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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