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蹲在村口那棟石屋後麵,夜風吹得他的領口獵獵作響。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偶爾夾雜著遠處不知哪方部隊傳來的開火聲
昨夜的混亂彷彿一場夢魘。夜襲來得猝不及防,刺耳的哨音、模擬出的閃光與巨響、還有那輛碾過柵欄、噴吐著火舌的A7V坦克
他親眼看到米克洛什士官長揮舞著馬鞭,用混雜著匈牙利語和德語的咆哮試圖重整隊伍,但奧匈士兵還是像受驚的羊群一樣潰散。
裁判官判定他們被全殲滅了,米克洛什和他手下那群麵黃肌瘦的士兵,隻能垂頭喪氣地被請出了演習區域。
漢斯所在的德軍小隊也未能倖免,被分割包圍,最終他成了少數幾個被判定倖存並重新整編到其他單位的倒黴蛋。
他現在跟著新隊伍,現在他需要防守這個村子,反正此刻也沒什麼人管他,也沒給他分配什麼具體任務
他就蹲在這裏,等待著不知何時會到來的下一步指令。
他百無聊賴地摘下頭上的鋼盔。
這玩意兒是上個月剛配發下來的新裝備,取代了老式的皮頂盔。
漢斯其實挺懷念那個帶尖頂的老式頭盔,看起來威風凜凜,像個帝國士兵的樣子。
現在的這個……一個半球形的鐵碗,頂部鉚接著一個可笑的、短短的小尖頂,活像個小醜帽。
“說是能擋子彈……”漢斯嘟囔著,用指關節敲了敲鋼盔的表麵。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這東西確實比皮盔讓人安心些,至少心理上覺得腦袋有了保障。
戰友們都很喜歡,說這是現代化和帝國強大的象徵,是宰相閣下關心士兵性命的體現。
漢斯倒是無所謂,他不在乎這鐵碗長得像漏鬥還是像尿壺,隻要它能在真打仗的日子裏替自己擋住一顆致命的鉛芯,那就是好頭盔。
他翻轉手腕,將鋼盔倒扣在滿是碎石和乾硬泥塊的土地上。
那個朝下凸出的小尖頂正好成了這頂鐵碗的支點。
漢斯伸出兩根手指用力撥動了鋼盔的邊緣。
鋼盔那個朝下尖頂,在粗糙的地麵上飛速旋轉起來。
倒扣的弧形盔壁切割著昏暗的光線,形成一個模糊的銀灰色圓盤。
“嘿?”
漢斯低低地驚呼了一聲,嘴角不自覺地咧開。這可比擺弄步槍有意思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撥動的力道和角度。鋼盔的旋轉軌跡隨之變化,時而像個不倒翁般微微搖晃,時而又像一隻受驚的甲蟲,滴溜溜地打著轉,劃出複雜的螺旋線。
盔殼內側偶爾反射出一兩點微弱的星光,在旋轉的虛影中拉出細碎的銀線。
漢斯玩得不亦樂乎。他忘記了白天的疲憊,忘記了被衝散的迷茫,甚至忘記了夜晚的寒意。
他嘗試著用指尖去觸碰旋轉中的盔壁,感受那股帶動氣流的微顫,又在即將失衡的瞬間迅速抽回手指
你還別說,挺好玩的
有一次他用力過猛,鋼盔旋轉著飛了出去,撞在一塊半埋的磚石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然後歪斜著停了下來。
漢斯嚇了一跳,慌忙撲過去撿起,仔細檢查有沒有凹痕。
還好,這鐵傢夥結實得很。
他鬆了口氣,重新把它倒扣在地上,更加投入地玩了起來。
玩膩了,他才抬起頭,發現太陽已經快要沉到西山後麵去了,天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蹲得發麻的腿腳
就在這時,一個士官走了過來,指了指村尾的方向。
“你,新來的那個。去河邊打桶水來。指揮部要用。”
“是,士官長。”漢斯沒二話,接過對方遞來的一隻舊木桶。桶沿上還沾著些乾涸的泥點。他拎著桶,離開了石屋的遮蔽,沿著村裡坑窪的土路往河邊走去。
這個村子在演習開始前似乎就已經廢棄了,大部分房屋不是塌了頂就是缺了門窗
風穿過這些空洞,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是村莊在呻吟。
漢斯踩著地上的碎石和枯枝,很快就到了河邊。
河水不深,在暮色中泛著渾濁的灰黃色,流速不快。
幾片枯葉在水麵上打著轉,漂向下遊。漢斯蹲下身,把木桶沉進水裏,聽著水流汩汩地灌入桶中。
他的目光落在水麵上,恍惚間,似乎看到幾條灰黑色的影子在水底遊弋。
是魚。
漢斯盯著那些模糊的影子發獃。還好,這隻是假的演習。
不然,像昨天晚上那樣,他可能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想起報紙裡說的,法國人很強,尤其是那個戴魯萊德,是個瘋子。
真打起來,肯定不是演習裡用空包彈互相射擊這麼簡單。那是會死人的,會流很多血,會有人再也回不了家。
他不想打仗。倒不是因為怕死,怕死的人當初就不會來當兵。他隻是對一切都看得淡淡的,沒什麼強烈的歸屬感。
他來當兵不是為了什麼皇帝的榮耀,也不是為了那些報紙上吹噓的各種東西
一個很現實的原因是,服役期滿後能拿到一筆安家費。
有了那筆錢,他就能回老家,娶那個等了他兩年的、有著金黃色辮子的好姑娘。
他們可以買一小塊地,就算不買地也可以免一些容克老爺的地租,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他希望生活平靜一點,就像這河麵,最好別起什麼波瀾。
木桶滿了,漢斯猛地回過神,用力把沉甸甸的水桶提了上來,水濺出來一些,打濕了他的褲腳。
冰涼的感覺讓他清醒了不少。他拎著桶把站起身來。
左看看,右看看,河邊除了他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可以回去了。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木桶沉甸甸的,晃蕩著,讓他的腳步有些踉蹌。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捱打的情形。
那種被壓著打、隻能蜷縮在戰壕裡等待死亡降臨的感覺糟透了。
他其實有點……有點想打死別人。
不是因為恨,也不是因為勇敢,就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當你隻能被動捱打的時候,當你看著那些“敵人”囂張地衝過來,而你除了躲避什麼都做不了的時候,心裏就會滋生出一種想要反擊、想要把對方也按在地上摩擦的衝動。哪怕是在演習裡這種感覺也很強烈。
他記得下午的時候,他們這些倖存者被重新整編,然後被命令去反擊一小股“敵軍”。
他端著步槍,跟著大夥兒一起往前沖,嘴裏喊著號子,手指扣在扳機上,明知是空包彈,卻也體驗到了一種奇怪的快感。
尤其是當一個“敵軍”被裁判官判定“陣亡”,一臉不甘地舉起雙手走下場時,漢斯心裏居然閃過一絲快意。
這種感覺讓他自己都有些吃驚,甚至有點不安。
他不是個暴戾的人,但在那種高壓的環境下,似乎人的本性裡總有點什麼東西會被激發出來。
他不想變成那樣的人。
他隻是想服完兵役,然後拿著錢回家,娶他的好姑娘。
平靜的生活,比什麼都重要。
漢斯拎著那桶沉甸甸的水走在回村部的路上。
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巒隻剩下模糊的剪影。
他想著那幾條在渾濁河水中遊弋的魚,想著老家那個有著金黃色辮子的姑娘,想著那筆能換來平靜生活的安家費。
至於打仗、殺人或者被殺……那些都太遙遠,也太沉重了。
他隻希望這一切能快點結束,讓他能回到那個平靜的沒有硝煙的夢裏。
他走過那棟石屋,士官長正站在門口,不耐煩地朝他招手
漢斯加快了腳步,桶裡的水隨著他的步伐晃蕩出來,在乾燥的地麵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他把水桶一放,士官長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去村口站著。兩小時後換崗,然後沒你事了,愛去哪眯就去哪眯。”
“是,士官長。”
漢斯揉了揉被水桶勒得生疼的手指,轉身朝村口走去。
兩小時,不長不短,足夠繼續研究那個倒扣的鋼盔能轉出什麼花樣。
但此刻他腦子裏卻有些空空的,又有些亂亂的。
村口的風比剛纔在河邊更大,四周黑得厲害,演習區域為了模擬真實戰場的夜間條件,幾乎沒有任何照明。
他隻能勉強辨認出前方模糊的道路輪廓,以及兩側黑黢黢的房屋剪影。
他想起剛才河邊看到的那些魚。它們在水底遊弋,無憂無慮,不知道水麵上的世界正在為了什麼而演練廝殺。
它們隻是活著,為了下一口食物,為了不被更大的魚吃掉。這挺好。
真要打仗了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報紙上天天喊著法國人的威脅,戴魯萊德那個瘋子的頭像幾乎佔據了每一期的頭版。
宰相閣下在推動各種改革,皇帝陛下也頻繁出席各種軍事演習的活動。這一切都預示著什麼。
漢斯不喜歡這個念頭。
他不想殺人,不管對方是法國人、俄國人,還是別的什麼人。
殺人就是殺人,把一個人從活蹦亂跳變成冰冷的屍體,這不對。
他不是牧師,說不出什麼戰爭是罪惡但有時是必要的之類的大道理。
他就是覺得殺人不好。
但是……如果對方要殺你呢?
漢斯握緊了手裏的步槍。
如果對方要殺自己,自己也會殺了他。這不是因為勇敢,也不是因為仇恨,僅僅是因為……自己還想活著。
活著才能回老家,才能娶那個有著金黃色辮子的姑娘。
他想像著回去後的場景:她會怎麼迎接自己?會不會害羞地低下頭,還是會像她信裡寫的那樣,勇敢地拉住他的手?
他們會在鎮上的小教堂舉行婚禮,然後租一間帶小院子的房子。春天的時候,院子裏會開滿她喜歡的小花……
這些細碎的、平凡的念頭讓他覺得這兩小時的站崗也沒那麼難熬了。
平靜的生活,哪怕隻是想想,也讓他覺得此刻的寒冷和緊張有了意義。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演習還是風聲的異響。
他不敢完全放鬆,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黑暗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終於,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是同袍來換崗了。
“漢斯?是你嗎?”
“是我”
“對,換我了。”
“謝了。”漢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
漢斯沒多想,轉身朝著石屋的方向走去,準備找個乾草堆對付一宿。
他走了沒幾步,剛離開村口那片相對開闊的地帶,身後突然炸響了一連串尖銳的哨音和嘶啞的吼叫聲!
“敵襲!前方發現敵情!”
“準備戰鬥!”
“這裏!!”
漢斯猛地停住腳步,“敵軍”摸上來了!而且是從他剛剛離開的村口方向!
他下意識地轉身,想往回跑,卻又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混亂的聲音從村口方向傳來,夾雜著裁判官的聲音
“你,陣亡了。”
“你他媽不要這麼近開槍!”
“你他媽下那麼重手幹什麼?”
還有士兵們的喊叫聲和開火聲
漢斯退到路邊一個坍塌的柴火垛後麵,蹲下身,屏住呼吸。
黑暗中,他隻能看到村口方向有幾個人影在晃動,分不清是友軍還是敵軍。
他聽到有人在用一種他聽不太懂的語言急促地喊著什麼,大概是奧匈軍隊的士兵?他們似乎衝進來了?
村口的方向,黑暗被幾條明滅的槍焰撕裂,伴隨德語的呼喝聲。
“砰!砰!”
漢斯看到幾個模糊的影子從村口那棟石屋旁掠過,動作迅捷。
是奧匈的部隊?還是扮演“敵軍”的德軍小隊?在這種混亂的夜戰演習裡,誰也說不清。
他手裏的Gewehr98步槍此刻重得像塊鐵。他不知道該向哪裏瞄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槍。規則是什麼?裁判官在哪?
“砰!”一聲槍響幾乎貼著他的耳邊炸開,一顆空包彈打在他旁邊的柴火上,激起一陣塵土。
“握草?”
他猛地將步槍從塹壕的虛掩處伸出去,朝著人影晃動最密集的方向,憑著感覺扣動了扳機。
槍托狠狠撞在他的肩膀上,巨大的聲響讓他耳鳴。他根本沒時間去瞄準,隻是朝著那個方向宣洩著恐懼和憤怒。
對麵立刻還以顏色。幾顆“子彈”打在他麵前的柴火垛上,乾枯的樹枝劈啪作響,碎屑四濺。
漢斯縮著脖子,感覺自己像個傻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打中任何人,或者隻是給這場混亂添了點噪音。
他隻有一個人,而那邊至少有五六個人的影子在晃動。裁判官的規則在這種近距離混戰中似乎失效了
沒人出來判定誰死誰活,大家都在憑本能亂槍射擊。
他猛地縮回身體,像隻受驚的兔子,沿著倒塌的院牆陰影,貓著腰就往村子深處跑。
黑暗是最好的掩護,他跌跌撞撞地衝過坑窪的土路,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身後,村口的槍聲和喊叫聲漸漸遠去,但另一種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隆隆……隆隆……”
那是柴油引擎低沉的咆哮,伴隨著履帶碾過碎石和木板的嘎吱聲。是那輛A7V坦克!
它龐大的輪廓在微弱的星光下顯現出來,那輛A7V正朝著村口的方向開過來。它似乎是從側翼繞過來的,正好經過了漢斯剛才逃跑的路徑附近。
漢斯嚇得一頭紮進一個半塌的茅草堆裡,連大氣都不敢出。那鐵傢夥的引擎聲震得他胸口發麻。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輛鋼鐵巨獸緩緩駛過,朝著還在交火的村口開去。
這下完了……
這坦克一出現,村口那點防守肯定全完了。
果然,幾秒鐘後,村口那邊傳來了裁判官尖銳的哨音和嘶吼聲。
“停火!停火!全部停止!”
漢斯從草堆裡探出半個腦袋。隻見那輛A7V坦克停在了村口的開闊地上,引擎還在怠速轟鳴。
坦克上一個戴著護目鏡的士兵探出半個身子,正對著下麵的人群揮手。
而村口那片狼藉的空地上站著不少身影,有穿著德軍灰色製服的,也有穿著奧匈軍隊藍灰色製服的。
還有一些人垂頭喪氣地站在一旁,雙手高舉
他甚至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戰死者的一員,剛剛那個哨聲就是說全殲的意思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垂頭喪氣地從草堆裡爬出來,舉起雙手,朝著那群陣亡者走去。
他瞥見那個裁判官正站在坦克旁邊,一隻手扶著歪斜的鋼盔,另一隻手正激動地揮舞著記錄板。
藉著一旁一個士兵手裏的提燈,他看清了裁判官的臉,右邊顴骨上赫然一塊紫黑的淤青,嘴角也破了,滲著血絲。
“這他媽算什麼?!夜間識別!夜間識別懂嗎?!都他媽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誰分得清敵我?!”
他猛地轉頭,衝著坦克艙口裏探出半個身子的駕駛員吼道
“還有你!你他媽開的是坦克,不是柏林有軌電車!剛才差點碾到我!還有那槍聲,離我不到兩米!你們是來演習的還是來謀殺裁判的?!”
坦克駕駛員尷尬地縮了回去,艙蓋哐當一聲合上,隻留下引擎怠速的隆隆聲。
“我他媽好像說了五米以內不許開火吧!打死了人算誰的?”
裁判官又轉向那群剛剛還在村口“交火”的士兵,不管是德軍還是奧匈軍,此刻都像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耷拉著腦袋。
“看看你們乾的好事!黑燈瞎火的,奧匈的弟兄衝過來,德國的弟兄也衝過去,你們互相把對方都判定成敵人了?”
“還有誰他媽往我臉上來了一槍托?!”他指著自己的烏青眼圈咆哮,“這要是在真打仗,你們早被軍事法庭槍斃八百回了!”
漢斯低著頭,默默混在人群裡。他心裏也覺得莫名其妙。
剛才他還蹲在柴火垛後麵,對著黑暗裏的影子亂槍射擊,他其實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敵人
他偷偷瞄了一眼另一個沒大聲吼叫的士官,那傢夥看起來比他手下任何一個新兵都狼狽,製服上全是泥點,臉上還有一道被樹枝劃破的血痕。
此刻他正低聲咒罵著什麼,似乎是在罵手下那群兵太蠢,
“行了!都別他媽杵著了!”裁判官擺了擺手,“今晚就算了!這個村子被判定佔領了,其他人繼續鞏固佔領成果”
“死了的跟我走!明天早上六點,我要看到你們這群蠢貨在預定陣地集合!”
“如果明天再出現這種友軍互毆的蠢事,我就把你們全寫進報告裏,讓你們上軍事法庭!”
人群如蒙大赦,拖著疲憊的身體,三三兩兩地朝著後方營地走去。
漢斯跟在隊伍末尾,腦子裏還是一團漿糊。
怎麼莫名其妙的?
剛才那一陣混亂,現在想起來簡直像一場荒誕的夢
他在心裏默默地算著
從村口第一聲哨響到現在,一共不到十分鐘。十分鐘裏,他經歷了黑暗中的盲目射擊,經歷了像兔子一樣狼狽逃竄,然後被判定陣亡了
如果這是真的戰爭……
十分鐘。隻需要十分鐘,他可能就已經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或者是缺胳膊少腿地躺在泥濘裡哀嚎。
那個有著金黃色辮子的姑娘,此刻還在老家安穩地睡著,等著一封報平安的信,等著他回去娶她。
如果今晚是真的,她等來的隻會是一紙冰冷的陣亡通知。
想到這,漢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比這秋夜的冷風還要刺骨。
活著真好。
雖然剛才被嚇得屁滾尿流,雖然被裁判官罵得狗血淋頭,雖然那個士官長看起來隨時要吞了他的樣子,但他還活著。
手指還能感覺到步槍木托的紋理,雙腿還能把他帶回營地,心臟還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
算了,不想了。
漢斯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腦海。這隻是一場演習。一場雖然狼狽、雖然混亂但不會真的死人的演習。
還好沒打仗,一切都還很好
(孩子們,完蛋了,隔壁西幻的那本書死了,這波丟人現眼了)
(完了,全完了。我們將小說的前途賭在了書測的勝利上,而這一切都已隨著被關小黑屋的通知和我們的斷更太監化為了泡影。)
(我們別無他法,隻能靜靜吞下這恥辱的苦果,讓洋柿子自顧自地慶祝所謂“自產自銷”的勝利。而且,我們現在還要處理一團亂麻的群內局勢。)
(難綳)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