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德走下火車踏板,一位身著深藍色製服的宮廷侍從長正等候在月台旁。
“馮·鮑爾閣下,歡迎蒞臨維也納。旅途勞頓,美泉宮已為您備好下榻之處。”
侍從長微微躬身,指向不遠處一輛漆黑的轎車
克勞德頷首回禮,沒說什麼
他將禮帽稍稍壓低,坐進了寬敞的車廂。
隨著引擎的轟鳴,轎車駛入了維也納傍晚的街道
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
環城大道兩旁,宏偉的建築在暮色中亮起了燈火,咖啡館的露天座上坐滿了低聲交談的男女
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有軌車輪與鐵軌摩擦出細碎的火花
街道整潔寬闊,行人衣著得體,絲毫看不出什麼衰敗跡象。
車輛在美泉宮宏大的鐵門前短暫停留,衛兵檢查了證件後,沉重的鐵門緩緩開啟。
車輪碾過碎石鋪就的車道,最終在宏偉的主入口前穩穩停下
侍從長先一步下車,為克勞德拉開了車門。
“馮·鮑爾閣下,請隨我來。”侍從長引著他穿過裝飾得金碧輝煌的走廊。
克勞德留意著周遭。
一旁的掛毯描繪著哈布斯堡家族昔日的榮光,牆壁上的壁畫講述著神話故事。
每一件傢具、每一座雕塑都價值連城,彰顯著這個家族曾經的富足與藝術品味。
維也納的繁華不輸柏林,甚至更多了幾分奢靡的藝術氣息。
奧匈帝國就像這美泉宮,外表依舊壯麗,內裡卻可能早已蟲蛀斑斑。
侍從長將他引至一間頗為雅緻的客房,便識趣地退下了
奧匈帝國的工業能力很強……但核心化和認同感不夠
這就像一個技藝精湛但內部零件鬆散的機器。
維也納的繁華、美泉宮的壯麗都掩蓋不了帝國肌體深處的裂痕。
各個民族都在自己的小圈子裏醞釀著離心力
皇帝弗朗茨·約瑟夫年老體衰,帝國的中樞神經已然遲鈍
而那個被寄予厚望的皇儲斐迪南大公雖然有些想法,卻性格衝動,在貴族圈子裏人緣不佳,尤其對塞爾維亞的強硬態度,簡直是一顆行走的火藥桶。
這可咋搞啊……總不能真讓德國拖個乾屍打仗吧?
他正出神,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請進。”
門被推開一道縫,一位穿著深色製服的女僕微微躬身。
“馮·鮑爾閣下,很抱歉打擾您休息。特蕾西婭殿下剛剛結束會議,正在更衣。她請您稍候片刻,大約半小時後,她會在東側的小音樂廳與您會麵。”
克勞德頷首:“我明白了。請代我感謝殿下撥冗相見。”
女僕再次行禮,輕輕帶上了門。
半個小時……
克勞德收回思緒,繼續打著腹稿
奧匈帝國就像這台機器,外殼鍍金,齒輪卻磨損嚴重。
斯柯達兵工廠能造出世界頂級的重炮,可這些鋼鐵巨獸卻要由操著十幾種語言、彼此心懷芥蒂的士兵來操作。
斯柯達是奧匈帝國毫無疑問的工業明珠。
位於比爾森,斯柯達不僅是兵工廠,更是綜合性的重工業巨頭
他們的大口徑榴彈炮在世界上都數一數二。
克勞德記得,歷史上奧匈的炮兵在戰爭初期甚至優於德軍。
問題在於斯柯達的管理層和設計師雖然才華橫溢,但決策鏈條被維也納的官僚體係拖慢,且過於依賴傳統工藝。
奧地利-匈牙利聯合國家鐵路
奧匈的鐵路網密度其實不低,但軌距標準不一,排程係統更是災難。
奧地利採用的標準軌距,匈牙利和其他各種亂七八糟的神人皇冠領地各玩各的,無論是訊號還是軌距都不一樣,秦始皇看到得氣哭
一戰時康拉德發起進攻時,後勤們還在火車站台上擠作一團
奧匈帝國的石油工業也不差
加利西亞油田是歐洲當時僅次於俄國的第二大產油區。
內燃機是未來,無論是坦克、卡車還是飛機,血液都是石油。
奧地利的石油精鍊技術在歐洲處於領先地位。
奧匈帝國想打出作用就必須確保這部分產能在戰時被主力優先呼叫,防止奧匈那幫地方總督為了各自的利益把石油私吞或浪費在低效率的民用消費上。
匈牙利的鐵礦和煤炭儲量豐富,但冶鍊技術相對落後。
如果能促成克虜伯與匈牙利礦山的深度合作,引入德國的高效高爐技術,不僅能提升鋼材產量,還能通過資本滲透將匈牙利的重工業更緊密地綁上德國的戰車
畢竟,匈牙利人總是想搞獨立,但如果他們的礦場和工廠裡流淌著德國的資本和技術,他們離家出走的成本就會變得極高。
奧地利的化學工業雖然不如德國巴斯夫或拜耳那樣耀眼,但在染料、製藥和基礎化工原料上有一定基礎。
克勞德想到了哈伯法。一旦合成氨技術突破,化肥和炸藥的原料將不再是瓶頸。
如果能將奧地利的化工企業與德國的化學托拉斯整合,形成中歐化工聯盟,不僅能自給自足,還能在封鎖中保持戰爭潛力。
奧匈不是一無是處,相反,它的底子很厚。
它缺的不是肌肉,而是神經和血液,也就是統一的指揮、高效的物流和堅定的政治意誌。
“叩叩……”
敲門聲突然傳來
克勞德從沉思中抬起頭,才發覺窗外的天色已徹底沉入墨藍。
他瞥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悄然走過了半小時。
“這麼快?”他心中微訝,隨即整了整領口,站起身
門外的還是剛剛那個女僕
“馮·鮑爾閣下,特蕾西婭殿下已在小音樂廳等候。”
“有勞。”克勞德頷首,隨女僕穿過迴廊,來到小音樂廳
特蕾西婭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
克勞德的第一反應是她瘦了,也……更靜了。
“克勞德·馮·鮑爾閣下。感謝您百忙之中蒞臨維也納。”
“特蕾西婭殿下。”克勞德微微躬身,“能再次見到您,是我的榮幸。您……看起來氣色不錯。”
這當然是客套話,現在他看著特蕾西婭,感覺她有一點點死感(難綳)
特蕾西婭輕笑一聲,走到一旁的小圓桌邊。
桌上已備好咖啡和精緻的維也納炸糕。她示意克勞德坐下,
“氣色?或許吧。在維也納,維持氣色本身就是一種重要的公務。”
“我猜您不是來欣賞美泉宮夜景或者品嘗薩赫蛋糕的。那麼……柏林需要我們做什麼?”
單刀直入。這和克勞德印象裡的特蕾西婭風格不符,他放下原本想寒暄幾句的開場白,同樣收斂了神色。
“殿下明鑒。確實,我此次來訪,關乎帝國未來的命運,更關乎我們能否在這場即將來臨的風暴中存活。”
“而且之前殿下的來信中也提及了加強德奧協同能力的想法,對此,我認為十分重要,德意誌帝國和奧匈帝國麵臨著共同的潛在威脅,加強默契總是好的”
“特奧多琳德陛下……她還好嗎?”她忽然問,“這麼年輕就要麵對整個歐洲的風雨,想必……很辛苦吧。”
“陛下很好,她對帝國的未來有著清晰的願景。”
特蕾西婭點了點頭,她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也並不打算深究
“那就好。”她淡淡道,隨即話鋒一轉,“那麼,馮·鮑爾閣下,請說說你的具體想法。”
“殿下,我認為核心問題不在於奧匈帝國的工業潛力,斯柯達的火炮、加利西亞的石油、匈牙利的礦產,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優質資產。”
“問題在於這些資產未能有效地轉化為戰場上的戰鬥力。”
一戰中,德軍總參謀部與奧匈同僚的關係,更接近於主人與不甚聽話、且手腳笨拙的僕人
德軍製定計劃,奧軍負責執行,但往往執行不到位
情報共享幾乎是笑話。
康拉德熱衷於製定宏大的進攻計劃,卻常常不與德軍充分協調,導致攻勢脫節
而德軍對奧軍的戰鬥力抱有根深蒂固的懷疑,往往保留關鍵資訊,不願與之深度捆綁。
結果就是當奧軍在加利西亞被俄軍痛擊時,德軍援軍姍姍來遲,且更多是出於自身戰略考量,而非真正的協同作戰。
雙方的總參謀部之間缺乏有效的協調機製,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指導與被動消極的服從,甚至充滿了猜忌
英法之間雖然也有摩擦,但能圍繞協同作戰進行深度計劃,導致德奧兩國打的很吃虧
現在他必須竭力避免這種情況
“目前我們之間的情報共享和協同攻擊機製存在著嚴重的斷層。柏林與維也納的總參謀部之間缺乏一個高效、互信的溝通平台。”
“而作戰的時候,軍情資訊往往是滯後的,更何況德奧軍隊隸屬於兩個主權國家,這可能會在部署上造成一些負麵的影響,在製定聯合行動計劃時,雙方也更像是在各自為戰。”
“你的意思是,”她緩緩開口,“康拉德將軍需要聽從柏林的指揮?”
“不,殿下。”克勞德立刻澄清,“我絕無貶低康拉德將軍之意。恰恰相反,我認為他是一位一流的戰術家,在戰場指揮和戰術排程上有著卓越的才能。”
“但恕我直言,康拉德將軍在戰略層麵,尤其是在處理與盟友的長期戰略合作上,他並非一流的戰略家。”
“我的建議是,我們應當建立一種常態化的聯合參謀機製。不是臨時的會議,而是常設的協調機構。”
“雙方共享情報來源,共同研判敵方動態,最重要的是在製定重大攻勢時,必須從一開始就進行深度捆綁”
“康拉德將軍的戰術才華,應該在這個協同框架內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而不是被低效的溝通和猜忌所束縛。”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事實上後世對康拉德的評價很複雜,有人說他區域性戰役戰績優秀,也有人詬病於他的貪功冒進
康拉德不是傻子,他渴望榮譽,渴望證明哈布斯堡的軍隊依然強大。
如果給他一個能真正實現這個目標、且能發揮他所長的框架,而不是讓他獨自在泥潭中掙紮,他其實理由拒絕?
關鍵在於這個框架必須由柏林和維也納共同認可,且能有效運作。
這纔是他說那麼多的目的
“建立聯合參謀機製……共享情報……深度協同……這涉及到兩國軍隊指揮權的核心。康拉德他渴望有所作為,但他對獨立指揮權的看重是出了名的。”
“殿下,”克勞德語氣誠懇,“戰爭不是一個人的舞台。麵對俄國這個巨人,任何一方的單獨行動都可能招致災難。”
“康拉德將軍的戰術才能需要一個更穩固、更協調的戰略平台才能綻放光芒。我相信為了帝國的存續,也為了他自身的抱負,他最終會理解這種協同的必要性”
“而您是唯一能讓他理解這一點的人。”
特蕾西婭放下杯子,嘆了口氣
“馮·鮑爾閣下,你的想法很大膽,也……很危險。但或許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我會嘗試與康拉德溝通。至於結果……我們隻能拭目以待。”
克勞德微微頷首,對特蕾西婭的回應並不意外。
“殿下能理解其中的利害,這便是奧匈帝國之幸。其次還有一個問題,關乎我軍協同作戰的血脈通暢,鐵路。”
“鐵路?”特蕾西婭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我們擁有奧地利-匈牙利聯合國家鐵路,線路覆蓋已算密集。”
“線路密集不假,但排程與標準卻是亂局。據我所知,匈牙利的軌距標準與奧地利本土並未完全統一,更不用說訊號係統。”
“一旦進入戰時狀態,物資與兵員的轉運效率將大打折扣。如果未來的大規模攻勢屢屢受挫,後勤排程混亂難辭其咎。”
“軌距的統一牽涉甚廣,短期內難以一蹴而就。但訊號係統的標準化卻是可以立刻著手之事。統一的訊號燈語,通用的排程規程,這能救命。”
特蕾西婭沉默片刻
“這個事情我正在做。匈牙利的馬紮爾人已經沒有資格在協調方麵說事了。但他們的地下社團還在鬧事,我需要排除一些地方阻力”
“殿下高瞻遠矚。隻要訊號統一,至少能保證物資能順暢地輸送到康拉德的前線,不至於讓士兵因為沒有炮彈而潰敗。”
“希望如此吧。”特蕾西婭嘆了口氣,“但這僅僅是開始。馮·鮑爾閣下,我也有一事想與你商議。”
“殿下請講。”
“斐迪南大公……他近日也在維也納。他是個有雄心的人,一心想重振哈布斯堡的榮光。你也知道,他一直對塞爾維亞抱有極深的敵意。”
克勞德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正在傾聽。
“他……在整理舊物時,發現了一份塵封於1911年的手稿。據他說,那概念與貴國以及法國人研發的坦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他這份手稿極具價值。他打算重啟這個專案,進行生產和試驗。但他遇到了一個致命的瓶頸”
“奧匈帝國的內燃機技術尚不成熟,功率不足,牽引力堪憂。他希望能得到貴國在技術上的協助,尤其是……克虜伯公司在重型引擎上的經驗。”
克勞德聽罷,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斐迪南搞坦克?每個詞他都聽得懂,合一起怎麼就有點懵了,不過這是好事,也許可以給德奧深度的協作開個好頭
“殿下……我隻能說,斐迪南殿下的眼光……非常獨到。”
“哦?”
“技術協作……我認為非常有必要。一款成功的裝甲車輛,不僅需要鋼鐵,更需要可靠的內燃機。”
“奧匈帝國的工業底蘊深厚,斯柯達的火炮舉世聞名,但在內燃機的小型化、大功率輸出上,確實需要德國的經驗。”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讓奧匈帝國的工業潛力與德國的工程技術相結合。如果成功,不僅能提升奧匈的戰鬥力,更能讓我們在未來的戰場上擁有更強大的突破能力。”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特蕾西婭。
“請轉告大公殿下,德意誌帝國願意與他攜手共同打造這件未來兵器。我想,這或許能成為我們兩國軍事協同的第一個成果。”
特蕾西婭凝視著克勞德,判斷了一下他話語中的誠意
良久,她點了點頭。
“我會轉達的,馮·鮑爾閣下。希望……這真的能成為協同的開始。”
“我也希望如此,殿下。”
特蕾西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牆上的掛鐘,已經有一些晚了,而且這次對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初步的共識有了,也互相交了點底
公務已經差不多了,該收尾了……
特蕾西婭站起身,微微頷首道
“克勞德先生,這次談話讓我有了些新的認知,我算是理解為什麼特奧琳能那麼信任你了,短短一年……從禦前顧問到德國的宰相,這有些太傳奇了”
“殿下,傳奇說不上,隻是時勢造英雄罷了,您的開明與勤勉也不遑多讓”
特蕾西婭輕笑了幾聲
“是嗎?時候不早了,克勞德先生早些安歇吧,不然特奧琳的控訴信就要送到我這裏來了”
克勞德頷首,與特蕾西婭就此別過
剛才的對話比預想的要順利。
聯合參謀機製……訊號係統統一……還有斐迪南的坦克
奧匈帝國確實不至於完全是個累贅,中世紀大幹屍的情況比他想像的稍微好一點
正如他剛才對特蕾西婭所言,它的肌肉依然強健有力。
斐迪南大公倒是個意外的突破口。
克勞德原本擔心這位以暴躁和強硬著稱的大公會成為絆腳石,沒想到他對坦克的執著恰好提供了德國介入並引導奧匈工業發展的完美藉口。
用內燃機技術換取奧匈的裝甲車輛合作,這不僅能提升同盟國的整體戰力,更能將奧匈的軍工體係更深地嵌入德國的戰爭機器中
奧匈的問題並非無藥可救,隻是需要對症的方子。
克勞德心中稍定。
特蕾西婭答應去疏通康拉德,這至關重要。
康拉德是個性格複雜的將領,戰術上或許有亮點,但戰略眼光和協同意願一直是短板。
如果能通過特蕾西婭施加影響,建立一個常設的聯合參謀部,至少能保證在開戰後,奧軍不會像原歷史上那樣因為一意孤行而導致全線被動。
至於鐵路訊號係統,那是技術層麵的小問題,卻關乎後勤的大命脈。
特蕾西婭既然表態正在推進,那便值得期待。
(今天還有一章,我已累哭)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