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宰相府的小會客廳裡,壁爐燒得不旺,格奧爾格正在最後檢查手裏的檔案
“鮑爾閣下,您要的數字……都在這裏了。”
“但恕我直言,如果我們繼續沿著您和陸軍部規劃的方向推進,比如衝鋒槍的擴大生產、那些……鋼盔的訂單,還有您堅持要撥付特別經費的大蒜素研究,以及擴大軍事醫院和培訓軍醫的計劃……”
“那麼到明年這個時候,我們恐怕就需要動用一些……嗯,一些別的手段了。”
“別的手段?”克勞德放下備忘錄,“具體是指?”
格奧爾格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他不太願意把話說得太明白,但又不得不解釋。
“增稅。當然是最巧妙的增稅。或者發行特別國債,但利率必須足夠誘人,這又會增加未來的負擔。也可以……適度‘引導’帝國銀行的信貸流向。”
“甚至可以考慮非常時期的一些非常規融資渠道。但每一樣都有代價,都會留下痕跡,都可能動搖市場信心,或者引起某些階層的不滿。”
他抬起眼,快速瞥了克勞德一下
“鮑爾閣下,我知道您和皇帝陛下銳意進取,整軍經武是必要的。艾森巴赫閣下在世時,我們也常為預算爭執。但帝國的國庫不是無底洞。”
“普魯士的財政是立國之本之一。我們現在花的每一分錢,將來要麼用稅收償還,要麼……就用別的東西償還。”
克勞德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柏林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的雲層預示著可能到來的雨雪。
“格奧爾格閣下,您說的這些代價和痕跡我都明白。增稅會讓中產和底層抱怨,國債會綁架未來,操控信貸會扭曲經濟,非常規手段會埋下隱患。這些賬您算得清楚。”
“但我想跟您算另一筆賬。不是馬克、芬尼的賬。”
“您知道,在未來的戰場上,一片尖銳的炮彈破片擊中一個戴著傳統皮盔的士兵的腦袋,和擊中一個戴著新式鋼盔的腦袋,結果會有什麼不同嗎?”
格奧爾格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等著他繼續說
“皮盔或許能擋一下流矢,但對於高速飛旋的金屬破片,它跟一層硬紙板沒太大區別。中了就是頭顱開裂,腦漿迸濺,當場死亡,或者拖上幾個小時在劇痛和瘋狂中死去。”
“而鋼盔有可能讓它擦偏,讓它彈開,或者至少削弱它的力道。結果可能是震暈,是流血,是腦震蕩,但人活著。被拖下火線,送到後方的醫療站。”
“我再跟您算一筆。一個士兵在泥濘的塹壕裡,腿部中彈。傷口感染了。在現有的醫療條件下,壞疽、敗血癥的概率有多高,您清楚嗎?”
“截肢是幸運的,更多的會在高燒和全身潰爛中痛苦死去。而如果我們的大蒜素研究哪怕隻取得一點點進展,哪怕隻能將感染死亡率降低百分之五,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成千上萬個兒子、丈夫、父親,能夠掛著柺杖回家,而不是躺在裹屍袋裏回家。”
“這意味著成千上萬個家庭,收到的是傷殘撫卹金和一張愁苦但至少還有希望的臉,而不是陣亡通知書和一塊冰冷廉價的鐵皮勳章。”
“還有衝鋒槍。它們更輕,射速更快,可靠性更高。這意味著我們的士兵在同樣的時間裏能向敵人傾瀉更多的火力。這意味著在短兵相接的殘酷絞殺中,活下來的可能是我們的人,而不是法國人或者俄國人。”
“格奧爾格閣下,您擔心財政赤字,擔心國債,擔心增稅引起不滿。這些我都擔心。”
“但我更擔心,一場我們註定無法逃避的戰爭打完後,德意誌失去整整一代青年。我擔心血流得太多,多到任何財政手段都無法彌補。我擔心工廠裡沒有足夠的工人,農莊裏沒有足夠的農夫,家庭裡沒有足夠的父親。”
“陛下是德意誌的皇帝,是德意誌人的共主,她的權威,她的榮耀,她統治的合法性不僅僅來自於霍亨索倫的姓氏,也不僅僅來自於普魯士的劍。”
“更來自於她所統領的德意誌人民。如果戰爭過後德意誌的男人死完了,家庭破碎了,村莊荒蕪了……那麼陛下該去統領誰?一片佈滿墳墓和廢墟的疆土嗎?一個隻剩下老人、寡婦和孤兒的帝國嗎?”
“財政的虧空可以用未來的稅收、經濟增長、甚至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手段去慢慢填補。”
“但人的生命一旦失去就永遠失去了。家庭的破碎一旦造成就很難彌合。民族的元氣一旦大傷,可能需要幾代人才能恢復。”
格奧爾格沉默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抬起頭
“鮑爾閣下……你們年輕人看問題的方式,和我們這些老頭子確實不一樣。我們經歷過戰爭,見過鮮血,也深知勝利的滋味和失敗的苦果。”
“我們更習慣於算眼前的賬,穩妥的賬,看得見摸得著的賬。人命……當然是無價的。但在國家的賬簿上,有時候它不得不被標上一個價格。”
“艾森巴赫閣下……在他最後的那段時間,力排眾議,堅持舉薦您接任。很多人不理解,包括我在內。您太年輕,資歷太淺,手段……有時也顯得過於激進。”
“但他對我說,格奧爾格,這個年輕人眼睛裏有我們這些老傢夥正在失去或者從未有過的東西。”
“他看到了一些我們假裝看不見或者不敢去看的東西。德意誌的未來需要一點不一樣的視野,哪怕它伴隨著風險。”
“您剛才說的……關於人命,關於家庭,關於陛下該統領誰……這些話艾森巴赫閣下不會說得這麼直接,但他心裏未必不這麼想。隻是他需要考慮、權衡、妥協的東西太多了。”
“德國不能輸,鮑爾閣下。這是底線,是我們所有算計的前提。普魯士的威望,霍亨索倫的皇冠,德意誌的統一,都繫於此。”
“一場失敗的戰爭,後果不堪設想。那不光是賠款割地,那是信仰崩塌,是秩序瓦解,是可能讓我們倒退五十年的災難。所以整軍備戰我沒有異議,也必須支援。”
“但是請務必記住,您所做的一切最終都是為了一個目標,贏得那場無法避免的戰爭,並且以儘可能小的代價去贏得。”
“您是在用今天的巨額投入和未來的財政風險,去賭一個傷亡更少、勝利更穩的可能。這個賭注很大,非常大。”
“我會盡全力為您籌措資金,調動資源。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替帝國扛些罵名。但是鮑爾閣下……”
“請務必讓這些錢,這些資源,這些賭注,物有所值。請務必讓我們少死一些人,拜託了。”
“我向您保證,格奧爾格閣下,每一筆撥付的軍費我都會盯著它們變成士兵手中更可靠的槍,頭上更堅固的頭盔,和受傷時更大的一分生機。”
“這不是賭注,這是投資。投資於德意誌的未來,投資於陛下的每一個子民能活著看到戰後的太陽。”
“至於別的手段……請您開始準備預案吧。但我們盡量讓它們來得晚一些,溫和一些。帝國的穩定同樣重要。”
格奧爾格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隻是獨自離開了
財政大臣離開後,克勞德獨自在會客廳裡又站了一會兒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柏林灰濛濛的天空。
雨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打在窗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
上台之初,他最深的隱憂之一就是內閣。
艾森巴赫留下的班底,多是經驗豐富、根基深厚的老臣。
他資歷太淺,升遷太快,背後又沒有強大的政黨或派係支撐,完全依靠艾森巴赫的臨終舉薦和皇帝的特旨破格提拔。
他一度擔心,這些老臣會陽奉陰違,各自為政,讓他的政令出不了總理府。
他甚至找不到足夠信得過、又能服眾的人來組成一個完全聽命於自己的內閣。
希塔菈不可能一個人全乾了,更何況那姑娘也是和自己一樣沒資歷,還是個瘋姑娘
艾森巴赫的班底,他不能也不用全部撤換,那會引起更大的動蕩。
但幾個月下來,情況似乎比他預想的要好。
格奧爾格這樣的財政大臣,耳根子軟,沒主見,容易受同僚和輿論影響,但在專業上確實是一把好手,而且本質上忠於職守,忠於帝國。
當他用確鑿的資料和邏輯說服他,或者像剛才那樣,觸及某些更深層的責任時,這位老人是能夠溝通,甚至能夠託付的。
其他閣員也大抵如此。內政大臣關心治安和社會穩定,隻要不觸動容克地主的根本利益,他對加強警務和市政建設是支援的,認為有總署管著官員總比任由他們貪汙好。
提爾皮茨自然熱衷於爭取更多造艦經費,但這與克勞德整軍備戰的大方向並不衝突,隻需要平衡陸海軍的資源分配。殖民大臣……影響力相對有限。
關鍵在於,克勞德發現,自己做對了一件事
他沒有去觸動普魯士-德意誌帝國那最根深蒂固的支柱,容克地主階級的根本利益。
他沒有提議土地改革,沒有觸碰他們的地產和特權。他的改革集中在軍事、工業、科技和有限的醫療社會領域。
他的一些政策,比如推動軍事工業化,優先向克虜伯、毛瑟等大型工業聯合體訂貨,在無形中分化了容克集團。
傳統的土地貴族對此感受複雜,但那些已經開始將資本投入工業的容克家族,則看到了新的利益增長點。
舊的容克地主與新興的工業資本家之間,本就存在矛盾,克勞德的政策沒有激化前者的反感,反而給了後者甜頭,這使他們難以形成一個反對他的強大統一戰線。
而他上台後大力推動的,全是整軍備戰相關的內容。
增強軍力,準備應對法蘭西至上國的威脅,這本身就是普魯士軍國主義的傳統,是容克集團的靈魂所在。
在這麵大旗下,很多爭議都被暫時擱置了。
更讓克勞德有些意外的是,內閣裡一些相對開明、或者對技術敏感的大臣,對他腦海中那些超前的知識和構想,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原本他以為自己的影響力僅僅存在於少壯派容克軍官的,現在當初那群抨擊他鋼鐵戰車是天方夜譚的老頭子反而比那些少壯派狂熱
他提出的新型參謀作業方式、對後勤體係的重視、對軍事醫療改革的堅持,甚至是一些對未來戰爭形態的描述,在這些人看來並非天方夜譚,而是頗具啟發性的大膽設想。
這為他在高層裡贏得了一定的專業尊重,甚至是一些帶有好奇心的支援
或許……這就是艾森巴赫閣下選中自己的原因之一
老宰相不僅需要一個人來執行他的政治遺囑,更需要一個能夠帶來新思維、打破某些窠臼,但又不會立即引爆所有舊勢力反彈的人。
他資歷淺,反而沒有太多歷史包袱。
他手段靈活,知道哪些底線絕不能碰,哪些領域可以大膽推進。
他頭腦裡的未來記憶既是最大的負擔,也可能成為關鍵時刻的利器。
當然,隱患依然存在。
內閣的和諧是建立在當前內外壓力和政策焦點之上的。
一旦戰爭爆發,或者國內經濟出現大問題,又或者他的改革觸碰到某些更深層的利益,這種平衡可能會被迅速打破。
但至少目前,這是一個可以工作的局麵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僕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宰相閣下,埃克哈德少校到了。”
“請他進來。”
埃克哈德少校走進房間,軍裝筆挺,但眉宇間還是很疲憊,不過他怎麼看上去很困惑?克勞德敏銳地注意到了後者。
“閣下,您找我?”
“坐,埃克哈德。鋼盔的事情,陸軍部會議有進展嗎?”克勞德直接問道
“老樣子。老古董們揪著預算和重量不放。我按您說的,強調了防護力和未來戰場的需要,他們承認邏輯上說得通,但一到掏錢的時候就開始扯傳統、後勤和士兵適應性。”
“我認為這需要逐個遊說,恐怕還得您這邊在預算上最終拍板施加壓力。”
“啊……這樣啊,格奧爾格閣下剛走。預算的事情,他會配合,但我們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尤其是實戰化的測試資料。”
“抓緊推進原型測試,做出對比報告,用事實堵他們的嘴。”克勞德吩咐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找你來不完全是說這個。你看起來……似乎有心事?鋼盔之外的事?”
埃克哈德被問得一怔,猶豫片刻,還是悶悶地開口:“不完全是公事,閣下。是……一些私人社交上的困擾。”
“社交?”克勞德微微挑眉,這詞從埃克哈德嘴裏說出來,比聽說護國主突然熱愛和平還稀奇。
埃克哈德組織著語言:“是阿爾文斯萊本小姐。漢娜·馮·阿爾文斯萊本。您或許知道,她父親是……”
“老阿爾文斯萊本伯爵,我知道。”克勞德回憶道
“是,閣下。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位小姐,她最近……行為有些異常。”
“異常?”
“我懷疑她在……跟蹤我。這個月我已經在各種地方‘偶遇’她不下……七八次。咖啡館外,博物館附近,甚至昨天下班路上。每次都那麼‘巧’。”
“然後呢?”
“然後昨天,她甚至……呃,她摔倒了,我扶住了她。接著她提議去喝咖啡。在咖啡館裏,她對我說……不止是想做朋友。”
“哦?”
“我當時就警覺了,閣下!不止是做朋友,這明顯是在排除朋友這個選項。排除朋友,常見的對立關係是什麼?是敵人!所以,我直接詢問她是否要與我為敵”
“噗——咳咳!”克勞德猛地嗆了一口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迅速拿起餐巾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動了幾下。
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平復呼吸,抬起頭
他看著埃克哈德,那目光複雜極了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埃克哈德,他是真的覺得有點新奇了,這是什麼全新物種?
“……你問她,是不是要與你為敵?”
“是的,閣下。我認為這是在確認對方的意圖,避免誤解。”埃克哈德理所當然地點頭,但看到克勞德那副表情,他不由得有些不安,“我……我的判斷有誤嗎?”
克勞德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然後,他再次將他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然後呢?”克勞德追問道
“呃……她好像被我傷到了,然後我就說……呃……這是軍官俱樂部的黑話,她就信了,而且最後她看起來挺開心的……應該吧……”
“???”
……
克勞德靜靜地聽完埃克哈德少校那磕磕絆絆的敘述
偶遇,散步,平地摔,咖啡館,以及那句石破天驚的您要與我為敵嗎,還有他急中生智編造的軍官俱樂部黑話和最後的我會以此為準
“停,埃克哈德,坐過來點。”
埃克哈德不明所以,但還是挪到了克勞德旁邊的沙發椅上
“這裏沒別人,咱們暫時先把宰相和少校的身份放一放,隨便聊聊。”
埃克哈德點了點頭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漢娜·馮·阿爾文斯萊本小姐,她父親,老阿爾文斯萊本伯爵,上次在那場愚蠢透頂的未遂政變被牽連軟禁,是你親自帶隊把他撈出來,送到安全地點的吧?”
“我沒記錯的話,老伯爵事後對你評價很高,在好幾個場合都稱讚你果敢可靠。”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沒想到宰相突然提起這個
“是,是有這麼回事。但那隻是職責所在,是當時的任務。”
“任務,對,是任務。那你就沒想過這除了是任務,對你個人而言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完成了任務?避免了更壞的結果?”
克勞德深吸一口氣
“意味著你對他們家有大恩!意味著你在老伯爵那裏留下了極佳的印象!果敢可靠,這是多高的評價?你知道多少年輕軍官想得到這樣的評語而不得嗎?”
“這……和漢娜小姐……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克勞德幾乎要扶額,“我的天,埃克哈德,你都三十一歲了!你母親為你的事都快急瘋了”
“現在,一位家世顯赫、容貌出眾、顯然對你……嗯,抱有不止是朋友興趣的小姐主動創造機會接近你。”
“她的父親是一位你曾施以援手、對你印象極佳的老派伯爵,很可能對此樂見其成,甚至暗中鼓勵!”
“這簡直是……這簡直是上帝把餡餅烤好了抹上果醬直接塞到你嘴裏,而你卻在研究這個餡餅是否符合單兵口糧標準,最後還來一句上帝,你沒下毒吧?”
埃克哈德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說得有點懵
“閣下,婚姻是嚴肅的事情,需要慎重考慮,不能僅僅因為……因為一次任務和對方的興趣就……而且,我並不知道老伯爵的想法,也許漢娜小姐隻是……”
“隻是什麼?隻是閑得無聊,專門僱人跟蹤你,製造無數次偶遇,就為了看你這個滿腦子機關槍的木頭人出糗取樂?”
“埃克哈德,用你的腦子想一想!一位受過良好教育、在柏林社交界不乏追求者的貴族小姐,如果對你沒有特殊的好感,她為什麼要花費這麼多時間、心思,甚至……不惜在平地上摔倒?”
“聽著,我不是在命令你接受什麼,也不是說你必須立刻向漢娜小姐求婚。但看在上帝和我的份上,至少別再把你那套敵我識別係統用在男女關係上了!”
“漢娜小姐說不止是想做朋友,在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情況下,意思就是她對你有超出普通朋友的好感,希望關係能更進一步,可能是更親密的友人,更可能是……愛慕者,乃至未來伴侶的考量!”
“而不是向你宣戰!你倒好,直接問人家是不是要與你為敵……軍官俱樂部黑話?虧你想得出來!我敢打賭,漢娜小姐當時沒把咖啡潑到你臉上,已經是教養極佳了!”
埃克哈德張了張嘴,回想起漢娜當時凝固的表情和泛紅的眼角,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不,是肯定……搞砸了
“那我……我後來解釋了啊,她也接受了,最後還笑了……”
“她接受了你的黑話解釋,是因為她看穿了你的笨拙,也看出了你努力想補救、不想讓她難過的心思!這反而說明她對你有耐心,有興趣!”
“她笑了不是相信了你的鬼話,是覺得你這人……唉,怎麼說呢,笨得有點可愛,或者終於在你那石頭腦袋上撬開了一條縫,感到高興!”
埃克哈德沉默了,半晌他才悶悶地問:“那……我現在該怎麼辦,閣下?繼續全力推進鋼盔專案,寫封信說自己沒時間,還是……需要寫一份關於此事的後續報告交給她?”
“報告?!”克勞德差點被他氣笑,但看到埃克哈德那副真心求教的的神情,又覺得不該再打擊他了。
這傢夥能主動說出來,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漢娜小姐這邊……這是你的私事,我無權,也不該乾涉太多。”
“你不要真去寫個報告,那我敢用我全部的薪水打賭,你這輩子就別想結婚了。不止是漢娜小姐,任何一位腦子正常的淑女,看到這種東西,都會立刻把你從丈夫候選名單上永久刪除。”
“那……我該做什麼?送花?還是……寫信?但信裡該寫什麼?關於我們非敵對關係的進一步說明……”
“停,首先,什麼都別做。至少這周別做。”
“聽著,根據你的描述,你現在需要的是觀察和評估,觀察漢娜小姐接下來的反應和動向,而不是立刻發起新的、很可能因為缺乏情報而再次搞砸的攻勢。”
埃克哈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邏輯部分他聽進去了。
“觀察。評估。明白。”
“如果她對你確實有那份心思,而你昨晚那番解釋和承諾,雖然笨拙,但至少傳達了你願意嚴肅認真對待的態度,那麼她很可能不會就此放棄,她會給你訊號”
“什麼訊號?”
“老天,我怎麼知道具體是什麼訊號?可能是另一封邀請函,去聽歌劇,看畫展,或者乾脆又是某次巧遇。”
“但重點是,你要等。等她的訊號。然後,在她給出訊號時做出符合正常人類社交禮儀的回應!”
“接受邀請,準時到場,聊天時別隻談鋼盔和機關槍,試著對那本她提到的東西表示一點點興趣”
“等訊號。接到訊號後,做出符合……正常社交禮儀的回應。明白”
“對。”克勞德鬆了口氣,覺得這塊木頭似乎終於被刨開了一點
“至於現在,你什麼都不用做。把心思放回你的鋼盔上。如果漢娜小姐真的對你有意,你的專註和認真本身也是一種吸引力,總比你絞盡腦汁寫出一份冒犯人的報告要強。”
“相信我,埃克哈德,在這件事上,我恐怕給不了你更多的建議了。”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後,那份關於鋼盔的備忘錄還攤開著。
“所以我們還是回到相對簡單的事情上吧。比如,怎麼說服那些老古董,讓他們同意把寶貴的馬克,變成士兵頭上能擋住破片的鋼殼。”
“我覺得這個事情可能比幫你研究漢娜小姐更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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