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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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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

埃克哈德少校從陸軍部大樓走出來時,天色已經有些黑了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窩,公文包夾在腋下,腦子裏還在回放下午會議上那些沒完沒了的圖表、數字和爭議

尤其是那些臭老古董

老天,那群老傢夥到底在想什麼?

他們說現在全軍配發的尖頂皮盔不好嗎?傳統,輕便,看起來也夠威嚴。

非要搞什麼新式軍用頭盔,用鋼鐵衝壓成型,還要加上內襯和懸掛係統,說得輕巧,那得多重?

士兵們戴著那玩意兒跑一天不得把脖子壓斷?

最重要的是錢,陸軍部的老爺們一聽到要額外撥款,臉拉得比馬臉還長。

埃克哈德嘆了口氣,在暮色中沿著威廉大街往前走。

他想起克勞德在會上的時候

“先生們,如果我們註定要在那些地方作戰,在塹壕裡,在彈片橫飛的戰場上,那麼士兵的腦袋值多少錢?一頂能擋住破片和流矢的頭盔,又值多少錢?”

沒人能反駁。至少沒法在邏輯上反駁。

但不得不承認邏輯是一回事,現實是另一回事。

軍費,傳統,後勤,士兵的適應性……每一樣都是坎。

他算是比較支援的人,主要是這些程式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他一想到他要親自一個一個遊說,磨嘴皮子讓那些討厭的老古董同意頭盔的事情,他就覺得自己要瘋了

埃克哈德甩甩頭,試圖把這些煩心事暫時拋開。他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側街,準備抄近路去常去的那家小酒館喝一杯,今天他需要這個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在他前麵不遠處停了下來。

是輛很體麵的四輪馬車,深色車廂,擦得鋥亮的黃銅燈,拉車的兩匹馬皮毛油亮。

埃克哈德沒太在意,打算從旁邊繞過去。

然而馬車的車窗被輕輕敲了敲,然後滑開了。

一張熟悉的臉從車窗後探出來,帶著驚訝和表情。

“天哪!埃克哈德少校?真是您?”

漢娜·馮·阿爾文斯萊本小姐。

“晚、晚上好,阿爾文斯萊本小姐,真是……巧。”

巧。巧個鬼。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多少次偶遇了。

自己和她正經見麵和往來也就四次

第一次是那次相親,老天,那簡直就是災難。

他母親和阿爾文斯萊本夫人不知怎麼搭上了線,硬是安排了他和這位小姐一起喝咖啡

整個過程他如坐針氈,他搜腸刮肚想找話題,結果說出來的全是什麼宰相辦公室裡有什麼企鵝檔案這種玩意兒,腦子裏也全是什麼機關槍

他記得漢娜小姐當時好像是在笑,肩膀微微顫抖。他以為她在假笑,掩蓋自己的手足無措,後來一想,她不會是在嘲笑自己吧?

他在心裏給了自己一巴掌。埃克哈德,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傻瓜。

第二次是什麼歌劇院。漢娜小姐正好多了一張票,問他是否有空。但最後因為有事他爽約了

第三次是在博物館。他也是因為有事寫信回絕了

第四次就是約他出來散步,這次他倒是去了

這是四次比較正式的往來,剩下他真的在各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和時候都可以巧遇漢娜小姐

巧合?埃克哈德少校或許在戀愛方麵遲鈍,他母親經常痛心疾首地指出這一點,說他對女人的瞭解還不如對毛瑟槍的構造瞭解得多,但他不傻。

這位小姐要麼是雇了人跟蹤他,要麼就是對他有某種……執著的興趣。

考慮到咖啡館他那災難性的表現,後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就隻剩下前一種可能了

她在嘲笑他。覺得他這個三十一歲還沒結婚、整天泡在陸軍部、滿腦子戰術和裝備的不解風情的少校是個絕佳的笑料,所以一次次製造偶遇,就為了看他出糗,看他那副窘迫的樣子

埃克哈德感覺胸口有點悶。他不是那種會為此大發雷霆的人,但被當成笑話,滋味總歸不好受。

“少校這是剛下班?”漢娜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她今天穿了身淺綠色的衣裙,襯得麵板很白,亞麻色的頭髮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說真的,她長得確實好看,埃克哈德客觀地承認,但他此刻沒心情欣賞。

“呃……如你所見,是這樣的,小姐,真巧……”

漢娜巧笑倩兮地歪著頭:“是呀,真巧。我剛從姑母家回來,正想著這條近路會不會太僻靜,就遇見您了,這一定是上帝的指引,讓我有個可靠的護送者。”

上帝可沒空管這種閑事。

埃克哈德腹誹,嘴上卻隻能幹巴巴地說:“這條街治安還不錯……那我送您到街口?”

“那可太好了。”漢娜欣然點頭,很自然地從馬車上下來,對車夫吩咐道:“你先回去,我和少校散步走一走。”

“小姐,這……”車夫有些猶豫。

“沒關係,有埃克哈德少校在呢。”她說話時朝埃克哈德看了一眼

埃克哈德感覺頭皮發麻。他本想送到街口就告別,現在倒好,連馬車都打發走了。

他硬著頭皮伸出手臂,漢娜很自然地挽了上來。

兩人並肩走在漸濃的暮色裡。埃克哈德渾身僵硬,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差點把漢娜帶得踉蹌

“少校,”漢娜輕輕拽了拽他,“我們是在散步,不是行軍。”

“抱歉。”埃克哈德立刻放緩腳步,臉有點熱。

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紫丁香混著一點書卷氣,這讓他更加不自在。

“您今天似乎很疲憊。”

“陸軍部的會議……比較冗長。”

“又是為了那些新裝備嗎?”她問,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我上次聽您提過一次,關於什麼……鋼盔?”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他確實在某次偶遇時隨口抱怨過,沒想到她記得。

“是的。傳統皮盔在戰場上防護力不足,我們需要一種能抵擋破片和流彈的頭盔。”一說起專業領域,他的話匣子不自覺開啟了,“但那些老頑固隻盯著預算和重量,根本不明白……”

他突然剎住話頭。他在幹什麼?對一個很可能在嘲笑他隻知道什麼軍隊和裝備的女人大談軍事裝備?

漢娜似乎沒注意到他的窘迫,隻是安靜地聽他說完,然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聽起來是件很重要的事呢。”

她語氣輕柔,沒有評判,隻是陳述。

這反而讓埃克哈德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些。

接下來,漢娜開始主導話題。

她沒有再追問鋼盔,而是聊起了別的事情。音樂會上新演出的曲目,某位新銳畫家的畫展,一部最近在柏林知識界引起討論的小說,還有她參加的婦女讀書會最近探討的議題……

埃克哈德起初隻是被動地聽著,時不時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漢娜小姐提到的名字、事件、概念,他大多聞所未聞。

交響樂?他隻聽進行曲。畫展?軍事地圖算不算?小說?他隻看作戰手冊和條令。婦女讀書會?那是什麼?她們在那裏討論什麼?毛奇元帥的軍事思想嗎?

他越聽越迷茫,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異國他鄉的士兵,完全聽不懂當地的語言,隻能從對方的表情和語氣猜測大概的意思。

他隱約覺得漢娜說的這些應該屬於有教養的上流社會淑女的日常,是他這個出身普魯士容克軍事世家、人生前三十年幾乎都在軍營、軍校和陸軍部度過的粗人完全陌生的領域。

一種無形的壓力悄悄爬上心頭

他意識到,他和漢娜小姐之間隔著的恐怕不止是陸軍部的會議桌,而是一整個他從未涉足、也似乎格格不入的世界。

這個世界由音樂、文學、藝術和某種他難以名狀的思想構成,與他所熟悉的鋼鐵、火藥、紀律和戰術圖表截然不同。

“少校覺得呢?”漢娜忽然轉過頭,含笑問他。

“啊?哦,是,是的。”埃克哈德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剛才又走神了,根本沒聽清她最後問了什麼,隻能含糊地點頭。

漢娜看著他茫然又努力掩飾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但眼神裡沒有嘲諷,反而有種……包容?或者說,是覺得有趣?埃克哈德分辨不清。

“少校平時除了陸軍部的事務,有什麼別的愛好嗎?”漢娜換了個問題,大概是看出他之前的尷尬。

愛好?埃克哈德卡殼了。騎馬算嗎?那是訓練。射擊?那是技能。研究戰史和軍事理論?那是工作的一部分。看地圖……也算嗎?

他張了張嘴,發現竟然找不到一個能稱得上愛好、並且符閤眼下這個散步聊天氛圍的答案。難道要說我喜歡在沙盤上推演法軍可能突破的防線缺口?

“……沒什麼特別的愛好。”他最終乾巴巴地說,感覺臉更熱了。他幾乎能想像母親如果在此,會如何痛心疾首地扶額嘆息。

他們短暫地沉默了一下,耳邊隻有兩人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埃克哈德搜腸刮肚,想說點什麼挽回這尷尬的局麵,至少讓話題繼續下去,但腦子裏全是下午會議上那些令人頭疼的資料和老傢夥們吹鬍子瞪眼的臉。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就在這時,走在他身旁的漢娜小姐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呼。

“哎呀!”

埃克哈德下意識地轉頭,隻見漢娜的身子微微歪斜,腳下似乎絆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出雙臂,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和手臂,穩穩地將她扶住,沒讓她真的摔倒在地。

“您沒事吧?”他緊張地問,扶在她腰側的手能感覺到衣料的柔軟和其下身體的纖細腰身,這讓他立刻像被燙到似的鬆開了些力道,但又不敢完全放開,生怕她沒站穩

漢娜靠在他臂彎裡,微微喘著氣,臉頰似乎因為受驚和剛才的動作而泛起了一層淺淺的紅暈。

她一隻手輕輕按在胸口,另一隻手還抓著他的衣袖。

“我、我沒事……”她聲音有些細微的顫抖,似乎真的被嚇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少校,我太不小心了……好像被裙擺絆了一下,或者……”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平整的石板路麵,露出一點懊惱的神色

“這靴子跟有點高,走路總是不太穩當。”

埃克哈德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地麵。路麵確實很平整,沒有明顯的坑窪或凸起

他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她的穿著,長及腳踝的裙擺,樣式繁複,腳下是一雙小巧精緻的女士靴,鞋跟確實比一般平底鞋要高一些。

他腦子裏迅速過了一遍

長裙可能勾到自身,高跟鞋容易崴腳,女性似乎確實比男性更容易在平地上……失去平衡?

這個念頭打了個轉,似乎也說得通?

就是怎麼感覺怪怪的?

“您真的沒傷到腳踝嗎?”他更關心這個。

“好像沒有,隻是稍微嚇了一跳。”漢娜試著動了動腳踝,眉頭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開,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應該沒事。不過……”

她抬眼看向街道斜前方,那裏正好有一家咖啡館,溫暖的燈光從玻璃窗後透出來

“走了這一小段,又受了點驚,口有點幹了。少校,如果不麻煩的話,我們不如去那邊坐坐,喝點東西休息一下?也算給我壓壓驚。”

“就當是……感謝您剛才救了我?”

埃克哈德看了看那家咖啡館,又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臂彎裡、仰著臉看他的漢娜。

她似乎真的隻是有點受驚,外加想找個地方休息。

他剛才扶她那一下,也確實感覺到了她瞬間的慌亂。或許,真的隻是意外?

而且,他答應送她,現在她受了驚,提出去喝點東西休息,似乎也合情合理。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確實需要找個地方坐下來,理一理這亂糟糟的思緒,不管是關於鋼盔的,還是關於眼前這位讓人捉摸不透的小姐的。

“……好。”他點點頭,終於徹底鬆開扶著她手臂的手,但依然保持著一種保護的姿態,示意她可以走了,“您小心些。”

“謝謝您,少校。”漢娜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剛才的小插曲已經完全過去。

她輕輕整理了一下裙擺,然後很自然地重新挽住了他的手臂,這次動作比剛才更自然,也更……依賴一些?

埃克哈德身體又是一僵,但這次沒有試圖抽開手臂。

他小心翼翼地引著她,刻意放慢了腳步,朝著那家咖啡館走去

咖啡館裏客人不多,環境安靜。他們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漢娜點了一杯加奶的咖啡和一小塊杏仁蛋糕。埃克哈德隻要了杯黑咖啡。

等待的間隙,兩人之間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埃克哈德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路燈,腦子裏還在回放剛才漢娜摔倒的瞬間。

那動作似乎有點過於“順勢”了?但她臉上的驚惶又不似作偽。或許隻是他多心了?

女人,尤其是穿著這種複雜衣物和高跟鞋的女人,大概就是這麼容易出狀況吧。他母親似乎也抱怨過類似的事情。

“少校,”漢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您剛才……在想鋼盔的事?”

埃克哈德回過神,看向她

“嗯……算是吧。”他承認。除了這個,他還能想什麼?想剛才那個可疑的平地摔?不,那太失禮了。

咖啡送了上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免得再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漢娜用銀匙輕輕攪動著杯中的牛奶,姿態優雅。

她沒有再提起軍事話題,而是將話題轉向了柏林最近的天氣,劇院新換的帷幔顏色,甚至她家那隻總愛抓壞沙發套的貓

埃克哈德漸漸放鬆下來,雖然大部分時間隻是聽著,偶爾點頭或簡短回應,但至少不再像剛才走在街上時那麼僵硬

他甚至覺得,或許這位小姐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熱衷於看他笑話。她似乎隻是……比較健談,而且碰巧經常出現在他附近?這個念頭讓他稍微好受了一些。

氣氛在咖啡的香氣和漢娜輕柔的語調中,似乎變得……可以稱之為融洽了。

漢娜放下銀匙,用指尖拈起一小塊杏仁蛋糕,小口吃著。

她拿起餐巾,輕輕沾了沾嘴角,然後抬起眼,看向埃克哈德

“少校,”她開口道,“您知道嗎?我覺得您是個很有趣的人。”

埃克哈德正端起杯子準備喝第二口咖啡,聞言動作頓住了。

有趣?

在他的詞典裡,有趣這個詞很多時候並非褒義

尤其是在社交場合,當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說有趣,可能意味著古怪、難以理解、與周圍格格不入,或者更糟,一個值得觀察和調侃的異類

他瞬間想起了咖啡館那次災難性的相親,想起了自己那些關於企鵝檔案和機關槍的蠢話,想起了之後無數次巧遇中自己那副窘迫又遲鈍的樣子。

有趣。原來如此。

他放下咖啡杯,他抬起眼,迎上漢娜的目光

果然是在嘲笑他。之前的輕鬆氣氛,那些瑣碎的閑聊都隻是鋪墊。

現在正戲來了。她終於要直接點明,把他當成一個有趣的觀察物件了。

“阿爾文斯萊本小姐,如果我的……言行舉止,讓您感到‘有趣’,我為此道歉。我想,我們可能對‘有趣’的理解不同。”

漢娜眨了眨眼,似乎沒料到他這樣的反應,但很快,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哦?那在少校的理解裡,‘有趣’通常意味著什麼呢?”

“通常意味著……與眾不同。或者,更直接點說,格格不入。我知道我不太擅長……這些。”

“所以您認為,我說您有趣,是在……取笑您?”漢娜微微偏頭

“難道不是嗎?畢竟,我大概提供了不少……笑料。”

他想起了歌劇院的爽約信,博物館的回絕,以及無數次偶遇中自己笨拙的應對。

漢娜輕輕嘆了口氣,她放下手中的餐巾,雙手在桌麵上輕輕交握,身體微微前傾

“埃克哈德少校,我想,您可能誤會了。我說您有趣並非貶義。恰恰相反……”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詞句,也像是在鼓起勇氣。

“您和我見過的其他軍官,甚至其他紳士,都很不一樣。您思考問題的方式,您專註的事情,您……即使在不熟悉的領域感到不自在,也依然保持的坦誠和……嗯,某種笨拙的認真。”

“我想,我大概……不止是想和您做朋友。”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不止是想和您做朋友。

“不止是想做朋友”?

那是什麼?

在他的認知體係裏,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尤其是在這種非親屬、非上下級的社交層麵,是有著清晰、明確、非此即彼的界定的。

同事,戰友,熟人,朋友,敵人。

盟友,合作夥伴,競爭對手,死敵。

關係是遞進的,但也是有明確標籤的。朋友之上?那是什麼?親密戰友?生死之交?那似乎不太對勁,語境不對。

不是朋友,那還能是什麼?敵人?!

然後,在漢娜帶著羞澀、期待和一絲忐忑的目光中,埃克哈德沉聲問道

“阿爾文斯萊本小姐,您的意思是……您要與我為敵嗎?”

“?”

漢娜臉上的羞澀、期待和忐忑瞬間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又愣了一會

……為敵?

與、他、為、敵?

老天。上帝。聖母瑪利亞。

她現在看上去難道像是立刻要從手包裡抽出一把拆信刀,然後跳到桌子上大喊“我們決鬥吧,少校!為了家族的榮譽!”嗎?

她精心策劃了這麼多次“偶遇”,耐心地從博物館、歌劇院的話題一點點接近,今天甚至不惜冒著扭傷腳的風險來了個完美的、順勢的、既能製造親密接觸又能合情合理延長相處時間的意外……

結果,她得到的回應是“你要與我為敵嗎”?

漢娜·馮·阿爾文斯萊本此刻終於徹底理解,為何這位家世、相貌、能力都堪稱上佳的埃克哈德少校,能成功單身到三十一歲,並且讓他那位以熱衷社交和撮合聞名的母親都幾乎要放棄治療了。

他不是遲鈍。

他是腦子裏關於人際關係的那部分割槽域,大概從出生起就被什麼機槍大炮給徹底佔領了

憤怒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啼笑皆非的無力感,以及更加旺盛的挑戰欲

雖然她的確有點想把咖啡潑他臉上讓他清醒清醒,但她不能這麼做

但……就這麼算了?

她眼前閃過母親看似擔憂實則催促的眼神,閃過那些沙龍裡貴婦人看似關心實則打探的竊竊私語,閃過那些雖然殷勤但總讓她覺得浮於表麵、或別有所圖的追求者

也閃過第一次咖啡館見麵時發場景;閃過他爽約後,寄來的那封措辭笨拙但歉意誠懇的信;閃過他扶住她時,手臂堅實的力量和瞬間的緊張;閃過他剛才承認自己沒什麼愛好時,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窘迫

這個人是塊木頭,是塊頑石,是塊不解風情的、讓人恨不得敲開他腦袋看看裏麵是不是隻裝著什麼鋼盔的……笨蛋。

但,他似乎也是……真的

他不會那些花哨的辭令,不懂那些迂迴的心計,甚至可能連最基本的情話都不會說。

但他會因為他認為重要的事情跟人據理力爭,會為了一次爽約認真道歉,會在她差點摔倒時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也會因為誤會她的意思而直接、甚至有點冒失地問出來

在這個充滿表演和計算的社交世界裏,這份近乎笨拙的真反而顯得……彌足珍貴。

甚至,有點可愛。

當然,可愛歸可愛,該生的氣還是要生的,該點的火還是要點著的。

不然這塊木頭恐怕到下個世紀也開不了竅

漢娜迅速調整了表情。她垂下眼簾,原本帶著笑意和期待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輕輕抽回手,慢慢交握在自己膝上

她沒有立刻反駁,沒有解釋,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用輕鬆的語氣化解尷尬

她隻是沉默著,讓那股無聲的委屈和失落,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瀰漫開來

咖啡館柔和的光線照在她臉上,將她側臉的線條勾勒得有些脆弱。

她微微偏過頭,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漸深的夜色和零星走過的行人身上

“少校……”

“這句話……不是這麼理解的。”

“我隻是……覺得您是個很好的人,值得更深入的瞭解。如果這讓您感到了冒犯,或者讓您覺得我……意圖不善,那我……很抱歉。”

“是我太冒失了。”

說完,她拿起桌上的餐巾,輕輕按了按眼角,那裏其實並沒有眼淚,但動作足夠傳達出我很難過但我努力不哭的訊號。

然後,她作勢要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看上去就是那種心灰意冷準備離開的感覺

整個過程中,她沒有再看埃克哈德一眼,但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無聲地吶喊

我生氣了!我委屈了!我這麼明顯的示好被你曲解成宣戰!你這個大笨蛋!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說點好聽的!不,做點什麼!不然我真走了!走了就再也不“偶遇”你了!

她甚至在心裏默默倒數,賭這個雖然木頭但責任心似乎不差的少校,會不會在她傷心離開前做出反應。

她賭他會。

因為,他是個好人。

而且,他剛才扶住了“差點摔倒”的她。

埃克哈德完全懵了。

為敵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他就意識到可能說錯了。但錯在哪裏?他不是在根據她的陳述進行邏輯推理嗎?

不止是朋友→排除朋友關係→剩下的常見對立關係就是敵人。

這推理有問題嗎?

然而,漢娜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邏輯推演預案

沒有冷笑,沒有嘲諷,沒有進一步的宣戰佈告

而是……黯淡,沉默,顫抖的聲音,泛紅的眼角,還有那句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不是這麼理解的和我太冒失了

最後,是她拿起東西準備離開的動作。

不對吧……自己是不是搞砸了?

而且,他搞砸的方式,似乎不僅僅是一次社交失誤,而是……傷害了她?

戰場上,誤判敵情是致命的。所以漢娜小姐沒有宣戰,她……要撤退了?(???)

邏輯在此刻徹底失靈,他不能讓事情就這麼結束,不能讓她帶著那種表情離開。

至少,他得……做點什麼。說點什麼。解釋清楚?

“等等!阿爾文斯萊本小姐!”

漢娜的動作停住了,但沒抬頭,隻是維持著那個準備離開的姿態,手還搭在手包上,像是隨時會起身

“請等一下。我……我需要解釋一下。剛才的話,是個……呃,誤會。嚴重的誤會。”

漢娜終於抬起眼簾看了他一眼,眼睛裏似乎矇著一層水汽,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埃克哈德的大腦過載了,試圖從一片混亂中檢索出任何能用的社交辭令或解釋方案。

沒有。他的知識儲備庫裡隻有條令、戰術、裝備引數,以及如何體麵地承認失敗並減少損失。

承認失敗?不,還沒到那一步。但必須扭轉局麵。

“是這樣的,在軍官俱樂部裡……有時候,我們,會用一些……特定的、帶有比喻性質的說法。嗯……黑話,您知道的。”

漢娜沒說話。

埃克哈德感覺自己額角有點冒汗,但他必須說下去。

“為敵這個詞,在某些……特定的、非字麵的語境下,並不是指真正的敵對,或者宣戰。它是一種……一種表達。”

“一種表達……高度重視,以及……將對方視為值得認真、嚴肅、全力以赴去對待的……目標的說法。”

“對,就是這樣。視作敵人,在那種語境下,意思其實是……對對手最大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毫無保留。所以……”

“當您說不止是想做朋友的時候,我……我誤解了您的表達方式。我以為您是在使用一種……比較含蓄的、比喻性的說法。”

“意思是,您希望我們的關係……能夠進入一個更……更嚴肅、更認真對待的階段。就像對待一個值得尊重的……嗯,對手那樣。”

他終於把那套荒謬的邏輯圓上了,雖然自己聽起來都覺得牽強到可笑。

軍官俱樂部黑話?老天,要是被同僚知道他這麼糟蹋為敵這個詞,非笑掉大牙不可。

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他緊緊盯著漢娜的反應,心臟懸到了嗓子眼。

漢娜沉默了足足好幾秒鐘。她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似乎想從他強作鎮定的表情下找出破綻。

然後,她微微蹙起了眉

“所以……少校的意思是,您剛才問我是否要與您為敵,實際上是在……確認,我是否希望您以那種全力以赴、嚴肅認真的態度來對待……我們之間的關係?”

“是的!正是如此!就是這個意思。是我表述不清,讓您產生了誤解。我……我很抱歉。”

漢娜重新坐穩了身子,雖然手還放在手包上,但已經沒有了立刻離開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軍官俱樂部的……黑話。真是……特別的說法。我從未聽說過。”

“呃,是的,比較……內部,不常對外人說。”埃克哈德硬著頭皮道

“那麼,少校現在確認了嗎?關於我是否……希望您全力以赴、嚴肅認真?”

來了。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如果我的理解沒有再次出現重大偏差……那麼,是的,阿爾文斯萊本小姐,我想我確認了。我會……以此為準。”

他沒有直接說是的,我明白您的心意了,也沒有做出任何超越嚴肅認真對待的承諾。

但這已經是他這塊木頭在情急之下能想到的、最接近正麵回應且不至於再次搞砸的說法了。

漢娜的嘴角終於控製不住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弧度。

她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向後靠向椅背,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我明白了,少校。謝謝您的……澄清。也謝謝您剛才扶住我。”

她拿起手包,這次是真的準備離開了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不然家裏該擔心了。”

埃克哈德連忙站起身:“我送您……”

“不用了,少校。”漢娜也優雅地站起身,微笑道,“我的馬車應該已經繞回來在附近等著了。今天……謝謝您的咖啡,和您的解釋。”

“那麼,再見,埃克哈德少校。”她頷首致意,轉身向咖啡館外走去,步伐輕快,裙擺搖曳,哪裏還有半點剛才險些落淚、心灰意冷的模樣

埃克哈德慢慢坐回椅子上,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軍官俱樂部黑話?視作敵人是最大的尊重?

老天,他都說了些什麼。

但……看漢娜小姐最後的反應,她似乎是……接受了這個解釋?而且心情好像還變好了?

他不太確定。女人的心思比最複雜的戰役還難懂。

不過,至少她沒生氣離開。至少……關係好像沒有變得更糟?甚至,可能……稍微好了一點點?

埃克哈德少校搖了搖頭,決定不再繼續深究這個比頭盔還令人頭疼的問題。

他叫來侍者結賬,然後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也走出了咖啡館。

夜色已深,威廉大街上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他慢慢往回走,腦子裏一會兒是下午會議上關於鋼盔的爭吵,一會兒是漢娜小姐那雙帶著水汽的眼睛,一會兒是她最後那個明媚的笑容,一會兒又是自己那套漏洞百出的解釋……

最終,所有的思緒都化作一聲嘆息

“女人啊……”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而此刻,坐在平穩駛向家中的馬車裏,漢娜正靠著柔軟的車廂壁

她回想著埃克哈德少校那一本正經、絞盡腦汁編造軍官俱樂部黑話的樣子,回想著他強作鎮定卻掩不住緊張的眼神,回想著他最後那句我會以此為準的鄭重承諾……

終於她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拿捏!

雖然過程曲折離奇,甚至差點因為一句為敵崩盤,但最終,這塊頑石一樣的埃克哈德少校,不還是被她巧妙地撬開了一絲縫隙嗎?

他不會甜言蜜語,不懂風花雪月,腦子裏可能真的除了軍事就是裝備。

但他認真。他誠實。

他會在她差點摔倒時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他會在覺得自己說錯話後,笨拙又努力地去“解釋”和“澄清”。

他甚至會為了不讓她傷心離開編出那麼一套可愛的、一聽就知道是臨時胡謅的黑話

多麼……特別的一個人。

漢娜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柏林夜景,心情愉悅地想著。

(喵喵喵,其實對敵人全力以赴就是對敵人的最大尊重是落幕的原話喵)

(懶豬落幕在睡覺喵,懶死了喵,我也要冬眠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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