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
特奧多琳德抓著克勞德的手腕,幾乎是拖著他穿過長廊。
“陛下,您慢點——”
“噓!小聲點!”她回頭,食指豎在唇前,“別被人發現!”
克勞德被她拉著,被迫小跑起來。皮鞋在空曠的走廊裡敲出淩亂的節奏。
他們沒走平時的大道,而是鑽進一條側廊,穿過一道平時很少開啟的小門
這裏的路徑狹窄曲折,兩側的紫杉被修剪成規整的形狀,
“這邊這邊!”
克勞德勉強跟著,他從未走過這條路線。
無憂宮的園林太大,許多角落他都沒去過,隻是之前把主要建築區逛了個大概
“陛下,我們這是要去——”
“別問嘛!跟著朕就對了!”
她拉著他從一個拱形樹籬下鑽過,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隱蔽的草坪,草坪盡頭,一座紅磚砌成的馬廄安靜地佇立在橡樹林邊緣。
沒有管理員,沒有馬夫,隻有幾匹馬的響鼻聲從廄內隱約傳來。
“就是這裏!”特奧多琳德鬆開手,興奮地小跑到馬廄門前,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
光線從門口湧入,照亮了廄內整齊的隔間。
幾匹毛色光亮的馬從隔欄後探出頭,好奇地望向門口。
“夜星!”她輕聲呼喚。
最裏麵的隔間裏,一匹通體漆黑的高大駿馬抬起了頭。
夜星打了個響鼻,前蹄輕輕刨了刨地麵。
“乖孩子……”特奧多琳德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它的鼻樑。黑馬低下頭,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過來呀!”她回頭招呼。
克勞德走到夜星身邊。這匹黑馬確實神駿,肩高幾乎到他胸口,肌肉線條流暢。
它那雙溫潤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克勞德,好像有點好奇。
“它很乖的,來,摸摸它。”特奧多琳德拉著克勞德的手,輕輕放在夜星的脖頸上。觸手溫暖,能感覺到皮毛下強健的肌理。
“我們……騎它?”克勞德問,心裏隱隱覺得有點不對
“對呀!夜星可穩了,我們倆一起騎也行,它力氣大著呢。”特奧多琳德理所當然地說,已經開始解側邊掛著的韁繩和馬鞍。她動作熟練,顯然常乾這事。
克勞德看著她利落地給夜星套上簡單的鞍具,直到她拍了拍夜星的背,轉頭沖他揚起燦爛的笑臉,脆生生地說
“好啦!你先上還是朕先上?”
“我……”克勞德張了張嘴,看著那高高的馬背,一個尷尬的事實終於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他不會騎馬。
或者說,在成為皇帝顧問之前,那個掙紮在柏林底層、常常為下一頓飯發愁的小編輯,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餘力去學習騎馬這種屬於上流社會的技藝。
原主所有的交通經驗,除了雙腳,就是有軌電車和偶爾的出租馬車。
至於穿越前……自己通勤都是坐公交車和地鐵,當然沒接觸過馬匹
特奧多琳德已經熟練地走到旁邊一個矮木墩旁,一腳踩上去,另一隻手按著馬鞍的前橋,輕輕一用力,整個人就利落地翻身上了馬背
她坐在馬背上,低頭看著還站在原地沒動的克勞德,疑惑地歪了歪頭:“克勞德?你怎麼還不上來?踩著那個墩子呀,很方便的。”
“陛下,我……不太會騎馬。”
“啊?”特奧多琳德眨巴了兩下大眼睛,似乎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不太會?是……很久沒騎了嗎?沒事的,夜星很溫順,朕帶著你,不會摔的!”
“不是很久沒騎,是我沒騎過。在成為您的顧問之前,我是個編輯,很窮,吃飯都成問題的那種。騎馬不是我那時候能接觸到的活動。”
馬背上瞬間安靜了。
特奧多琳德愣愣地看著他,小嘴微微張著,臉上那點小小的得意和興奮慢慢蒸發
對哦。克勞德以前很窮的。
他之前隻是個掙紮的柏林日報窮編輯。
他懂那麼多奇怪又有用的東西,會處理金融危機,會看透那些老狐狸的算計,會想出用空氣做火藥的主意……但他不會騎馬。
他不會騎馬!
而朕會!朕騎得可好了!
一股莫名的小驕傲像溫泉泡泡一樣咕嘟咕嘟地從特奧多琳德心底冒了上來。
一直以來,都是克勞德在教她東西,幫她處理麻煩,像個無所不能的神一樣
她依賴他,信任他,偶爾也會因為他太厲害、懂得太多而有一點點挫敗感。
當然!這種挫敗感隻有一點點……真的隻有一點點!
可現在她突然發現,原來克勞德也有不會的事情!而且是她很擅長的事情!
輪到她罩著他啦!
這個認知讓銀漸層的心瞬間飛揚起來,她甚至不自覺地挺了挺小胸脯,下巴也揚起了幾度。
“這樣啊……沒關係!有朕在呢!朕騎術可好了,夜星也最聽朕的話。你上來,坐在朕後麵,抱著朕的腰,不會摔的!朕帶你慢慢走,就當散步啦!”
她說著,還往前挪了挪身子,在馬鞍上讓出足夠的位置,然後拍了拍身後的鞍橋
克勞德看著馬背上那張突然神氣活現起來的小臉,以及她拍著的馬鞍後座,沉默了兩秒。
夜星似乎感受到背上小主人的興奮,輕輕晃了晃腦袋,打了個響鼻。
不會騎馬這件事在柏林街頭或許不值一提,但在無憂宮的馬廄旁,還是在小德皇麵前,這確實有那麼一點尷尬。
“快上來呀!”特奧多琳德又拍了拍鞍橋,催促道,“放心,朕騎得很穩的!而且夜星是宮裏最穩重的馬了,它從來不會亂跑亂跳嚇唬人!”
“你要是害怕,就閉上眼睛,抱緊朕就好了!”
克勞德看著她那副朕超可靠你快上來的模樣,心裏那點尷尬忽然就散了,反而有點想笑。
他走到木墩旁,踩上去,手扶著馬鞍,嘗試著跨上去。
動作有點笨拙,夜星似乎察覺到了背上人的生疏,微微側了側身,但很快在特奧多琳德輕撫脖頸的安撫下安靜下來。
克勞德總算坐穩了,位置就在特奧多琳德身後。
馬鞍本就不大,兩人幾乎是前胸貼後背地擠著。
“抱好哦!”特奧多琳德側過頭,銀白色的髮絲拂過克勞德的下巴,有點癢。“我們要出發啦!”
克勞德依言伸出手,環住了她的腰。
“走嘍,夜星!”特奧多琳德輕輕一抖韁繩,雙腿一夾馬腹。
夜星順從地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馬廄,踏入午後溫暖的陽光裡。
一開始,克勞德身體有些僵硬。
馬背的起伏和他習慣的任何交通工具都不同,顛的稍微有些難受
但很快,在夜星平穩的步伐和特奧多琳德確實嫻熟的控馭下,他漸漸放鬆下來。
他們穿過那片隱蔽的草坪,進入了一片橡樹林。
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微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
“看,是不是很穩?”特奧多琳德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她微微偏過頭,克勞德能看見她翹起的嘴角。“朕沒騙你吧?”
“嗯,很穩。陛下騎術確實很好。”克勞德由衷道。
“嘿嘿。”特奧多琳德發出一聲得意的傻笑,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語氣變得有點雀躍,“克勞德!”
“嗯?”
“朕突然想起來,報紙上說,你可能是流落在外的容克貴族哦!好多人都這麼說!還有好多人寫信到宮裏,說可以幫我們做家譜調查,找出你的先祖呢!”
克勞德頓了一下,那些傳聞和熱心的來信,他當然知道。自從他在皇帝身邊地位日益穩固,類似的猜測和攀附就從未停歇。
有人甚至考證出他是某個早已沒落的旁支,因戰亂和家族矛盾而流落民間。
“那可能隻是些傳言,或者是某些人想找個理由接近陛下。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來歷。我什麼祖產都沒有,隻有一塊表,而一塊懷錶證明不了什麼。”
“哦……”
特奧多琳德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調整好了情緒,又開始問七問八
“克勞德,你看,朕會騎馬,你不會。朕是不是也很厲害?”
“……是,陛下很厲害。”克勞德誠實地回答,他能感覺到身前人兒因為他這句肯定,脊背都挺直了些
“那……既然朕這麼厲害,你是不是該獎勵朕?”她得寸進尺。
“陛下想要什麼獎勵?”克勞德有種不妙的預感。
“嗯……”特奧多琳德拉長了聲音,假裝思考,“朕想想啊……啊,對了!克勞德,咱們快結婚吧!你之前明明答應過的”
“???”
怎麼又讓這小祖宗想起來這茬事了?
“你看啊,第一,朕是皇帝,你是顧問,我們在一起,強強聯合,多好!”
“第二,你會那麼多朕不會的,朕會騎馬你不會,我們可以互補!”
“第三……第三……”她卡殼了一下,似乎在想更有力的理由,然後忽然靈光一閃
“對了!報紙上不是說,你可能是那個什麼鮑爾小鎮的古老貴族後裔嗎?雖然還沒完全證實,但萬一是真的呢?那朕娶……啊不,那你娶朕,就是門當戶對啦!那些老古董就不能說什麼平民不平民的了!”
“沒錯!就是這樣!克勞德,咱們快結婚吧!等那個貴族身份一確認,我們就辦婚禮!朕要穿最漂亮的婚紗!”
“雖然你剛剛說……可能是假的,但是有個名分就行了嘛,大不了朕去再給你封一個嘛!”
克勞德聽著這一串理由,從強強聯合到互補,再到萬一你是貴族後裔,最後是大不了朕去再給你封一個貴族,隻覺得哭笑不得。
這邏輯跳脫得,偏偏她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興緻勃勃。
“陛下,”他試圖將話題拉回不那麼危險的軌道,“現在談論這個,還為時過早。很多事情都還沒……”
“為時過早?”特奧多琳德立刻扭過頭,她皺起小鼻子,不滿地嘟囔,“你每次都這麼說!再等等,還不是時候,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朕都聽膩了!”
她越說越委屈
“上次聖誕節你說要長遠規劃,上上次你說等金融危機平息,上上上次……總之,你總是在拖!”
克勞德一時語塞,因為……她說的好像沒錯。
自己確實一直在用各種理由,將這個話題輕輕帶過,或者暫時擱置。
並非不願,而是時機、身份、局勢……有太多需要考慮的現實因素。
對她而言,這可能隻是想結婚這麼一個簡單的心願;但對他而言,這背後牽扯的東西遠非一句承諾那麼簡單。
“這不是拖延,特奧琳。”
他收緊了環在她腰際的手臂,讓她靠得離自己更近些,下巴直接擱在她柔軟的發頂。
夜星依舊邁著平穩的步伐,載著他們在林間穿行,沙沙的蹄聲和微風拂過樹葉的聲響,讓這個午後顯得格外寧靜,也適合說些不那麼符合顧問身份的話。
“那是什麼?”她悶悶地問,身體雖然被他圈著,小腦袋卻倔強地沒有轉回來。
“這是為了確保當我們真的決定邁出那一步時,沒有任何東西能成為阻礙,也沒有任何後患能打擾我們的安寧。”
“你想想看,如果我們現在,在一切尚未完全穩妥的時候倉促決定,那些老頑固會怎麼想?會設定多少障礙?報紙會怎麼寫?那些暗處的反對者會不會藉此生事?”
“可朕不怕他們!”特奧多琳德立刻反駁,但語氣裡的底氣沒那麼足了。她當然知道那些麻煩是存在的。
“我知道你不怕,我的小陛下最勇敢了。但我不希望我們的結合從一開始就伴隨著無窮無盡的爭議、算計和明槍暗箭。那不該是我們之間該有的樣子。”
“那該是什麼樣子?”她小聲問,身體悄悄往後靠了靠
“應該是在一個合適的時機,讓所有人都覺得順理成章,甚至樂見其成。讓我們的婚禮,成為一場真正的慶典,而不是一場風暴的中心。”
“到那時,你不需要用封一個貴族頭銜來給我增加砝碼,我也不需要靠什麼可能的古老血脈來匹配你。”
“我就是我,克勞德,你的顧問,或許還會有其他一些身份,但最重要的是我是那個被你選中,也選擇了你的人。我們站在一起是因為我們願意,也因為我們已經準備好,掃清了路上大部分的碎石。”
“聽起來……好像很不錯。”特奧多琳德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沒有惱人的非議,隻有鮮花、祝福和真正的喜悅
這好像確實比現在匆匆忙忙、還要應付一堆麻煩要好得多。
“而且,你不想在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完美無缺的時候,再穿上那件最漂亮的婚紗嗎?”
“讓所有人都驚嘆,讓歷史書上都記載,特奧多琳德女皇的婚禮,是帝國歷史上最盛大、最美好的一場。而不是在匆忙和爭議中,留下遺憾。”
“……那,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嘛。”她已經被說服了大半,但心裏那點小委屈和小急切還在作祟,嘟著嘴
“不會太久的,我保證。你看,我們不是在一步步處理那些事情嗎?催化劑,硝石,還有今天你看懂的那份報告……”
“每解決一個問題,我們就離那個合適的時機更近一步。”
“這不是拖延,特奧琳,這是為我們未來的幸福打下更牢固的基礎。你想想,是匆匆忙忙蓋一間可能漏雨的草屋好,還是精心準備好材料,穩穩噹噹地建起一座堅固又漂亮的大房子好?”
特奧多琳德認真地想了想。好像……確實是堅固漂亮的大房子更好。
雖然等得久一點,但住進去安心呀!
而且,克勞德說得對,他們現在確實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那個空氣火藥的事情還沒開始呢,還有那些討厭的報告……如果一邊忙那些,一邊還要應付結婚帶來的麻煩,好像確實會焦頭爛額。
“那……說好了哦?”她終於轉回一點頭,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他,“等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基礎……基礎打牢固了,我們就……”
“嗯,說好了。”克勞德鄭重地點頭,“到那時,我一定不會再找任何理由拖延。”
“……好吧。”特奧多琳德終於被徹底忽悠瘸了,不,是被說服了。
她小小地嘆了口氣,但心情似乎又明朗起來,甚至開始憧憬那座堅固又漂亮的大房子了。
“那你要快點把基礎打好哦!不準偷懶!”
“遵命,我的陛下。”克勞德嘴角揚起笑意。
“哼,這還差不多。”特奧多琳德重新坐直了身體,握緊了韁繩,心情顯然多雲轉晴,甚至更加雀躍了
“那我們快點騎!夜星,跑起來!”
“等——陛下,慢點!”克勞德還未來得及做好心理準備,身下的黑馬便驟然加快了步伐,從悠閑的踱步變成了輕快的小跑。
林間的風驟然變得急促,光影在眼前飛快地掠過。
克勞德下意識地抱緊了身前的人,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而晃動,最初的僵硬過後,竟也奇異地適應了這顛簸的節奏。
“哈哈,克勞德,抱緊啦!我們去看那邊的湖!”
風聲、蹄聲、樹葉的沙沙聲混雜在一起,伴隨著特奧多琳德清亮的笑聲,在林間回蕩。
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他們衝出樹林,眼前是一片開闊的緩坡草地,向下延伸,遠處一汪湖泊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
“看!漂亮吧!”特奧多琳德稍微放鬆了韁繩,讓夜星的速度慢下來,變成輕快的小跑。
“嗯,很漂亮。”克勞德望著那片寧靜的湖水,由衷地讚歎。
夜星踏著柔軟的草皮,不緊不慢地向湖邊走去。
特奧多琳德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沒頭沒腦地開口
“克勞德,你這麼厲害……德意誌帝國可以千秋萬歲嗎?”
克勞德愣了一下。
“世界上沒有千年的王朝,特奧琳。也許有跨越漫長歲月的帝國,但它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樣了。”
“你看羅馬,從七丘之城到橫跨三洲,從共和國到帝國,它存在了千年之久。可最後的羅馬與最初的羅馬,還剩下多少相似?”
“它的精神、它的製度、它的人民,早已在一次次的擴張、分裂、蠻族湧入和自身腐化中,變得麵目全非。”
“當最後一位西羅馬皇帝被廢黜時,那個最初的羅馬早已死了,活著的隻是一個頂著其名號的軀殼。”
“還有查理曼,他幾乎重建了西方的秩序,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可他龐大的帝國在他死後迅速分裂,他的子孫們互相征伐,所謂的永恆帝國不過曇花一現。他夢想的千秋偉業,最終碎成了一塊塊王冠和公爵領。”
“更遠的東方,那個叫秦的帝國,它的第一個皇帝也相信自己建立了萬世不移的基業,書同文,車同軌,澤及牛馬。可他死後僅僅數年,偌大的帝國便土崩瓦解。萬世成了最辛辣的諷刺。”
“王朝和帝國就像人一樣,有生老病死。會誕生,會強盛,也會衰老,會死去。區別隻在於時間長短和死法不同。”
“有的死於外患,有的亡於內亂,有的在漫長的時光裡一點點僵化、腐朽,最終被新的力量取代。”
“沒有什麼是真正永恆的,特奧琳。強盛如羅馬,遼闊如蒙古,精緻如宋,都消散在風裏了。”
“我們所能做的不是追求一個虛幻的千秋萬歲,而是在我們有限的時間裏讓它變得更好一點,更強一點,讓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能過得更有尊嚴、更有希望一點。”
“然後,當那個註定的時刻來臨,無論是緩慢的蛻變還是劇烈的更迭,至少我們留下的東西還能在灰燼裡發出一點光,為後來者照亮一小段路。”
“哦……”良久,特奧多琳德纔回應了一下
又安靜地走了一段,幾隻水鳥被馬蹄聲驚動,撲稜稜飛起,掠過湖麵,留下一圈圈漣漪。
“克勞德。”
“嗯?”
“那……我們不管這些了……我們先結婚吧!”
“……?”
克勞德一時無言。這話題跳躍得讓他猝不及防。
剛剛還在討論帝國的千秋萬歲、歷史的無情迴圈,怎麼一轉眼又繞回這件事上了?
“你看,既然沒有什麼是永恆的,帝國會變,王朝會倒,那我們還等什麼呢?”
“萬一……萬一等我們好不容易把基礎打得特別牢固,把所有麻煩都掃清了,結果還沒等到結婚,就有什麼別的事情發生了呢?”
“萬一你又遇到金融危機,萬一又打仗了,萬一那些老古董又想出新的法子搗亂……那豈不是永遠也結不了婚了?”
“所以呀!趁著現在我們還在一起,趁著朕是德皇,說話還算管用,趁著你還在這裏……我們先結婚嘛!”
“把能抓住的,先抓住。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呀!”
“反正……反正你也說了,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那至少在變化發生之前我們先把這個願望實現了,好不好嘛?”
是啊,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帝國的強盛會過去,權力的光環會消退,連生命本身也終將走向盡頭。
在宏大的歷史潮流麵前,個人的努力、承諾、甚至感情,都顯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
但也正因如此,那些在有限時光裡綻放的真誠與勇敢,才顯得彌足珍貴。
夜星停在了湖邊,低頭去啃食鮮嫩的青草。
湖水倒映著藍天白雲,也倒映著馬背上相擁的兩個人影。
克勞德低下頭,下巴輕輕抵著女孩柔軟的發頂,他能感覺到她胸腔裡心跳的節奏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快速,有力,又帶著點忐忑。
“好。”
“等帝國真正穩定下來,我們就結婚,很快的,要不了多久,一切都在變好不是嗎?”
特奧多琳德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圓圓的,仰望著他
“真的?這次不騙朕?不找理由了?”
“真的,不騙你。就按你說的,把能抓住的先抓住。”
特奧多琳德呆住了,隨即,巨大的喜悅像煙花一樣在她心底炸開,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那、那說定了!”
她猛地轉回頭,不敢再看他,隻留給克勞德一個紅通通的耳朵尖
“騙人是小狗!不,騙人是……是小豬!最胖的那種!”
“嗯,說定了。騙人是小豬。”
特奧多琳德抿著嘴,拚命想壓住瘋狂上揚的嘴角,可笑意還是從眼睛和微微顫抖的肩膀裡漏了出來。
她胡亂地拍了拍夜星的脖子:“走、走啦夜星!我們回去了!”
夜星溫順地抬起頭,甩了甩鬃毛,調轉方向,邁著輕快的步子,朝著來時的橡樹林走去。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但縈繞在他們之間的沉默卻不是尷尬或沉重,而是心照不宣的甜絲絲的靜謐。
風依舊輕柔,陽光依舊溫暖,林間的光影依舊斑駁,但一切似乎都鍍上了一層鮮亮的色彩。
直到馬廄的紅磚屋頂再次映入眼簾,特奧多琳德才忽然很小聲、很快地說了一句
“那……婚紗朕要自己挑!你不準有意見!”
“……好,你挑。”
“婚禮要在波茨坦辦!不要柏林,那裏人太多了,吵!”
“好,在波茨坦。”
“還有……還有……”她還有了半天,也沒“還有”出個所以然,最後隻是用後腦勺輕輕撞了撞他的胸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反正,你答應了,你不可以拖哦。”
“嗯,我答應了。”
夜星走回馬廄門前,特奧多琳德利落地翻身下馬
她低著頭,手腳麻利地解開鞍具,又摸了摸夜星,餵了它一塊方糖,整個過程都沒看克勞德。
克勞德也下了馬,站在一旁看著她忙碌的側影,看著她通紅的耳朵尖慢慢恢復成淡淡的粉色。
“走、走吧!”她收拾停當,終於轉過身,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暈,但已經努力擺出了一副嚴肅的樣子
“該回去了!還有好多事呢!那個釕……釕什麼來著?對,催化劑!要快點弄!”
她說著,自己先一步朝來時的側廊小門走去
“嗯,這個的確要快點弄………”
(喵喵喵!生氣了喵!你們以後看到落幕要罵他是豬喵!)
(寫日常呢喵,他和我電腦共享音訊喵!放個鬼秦頌喵,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之內,皇帝之土喵!)
(咬死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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