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茨坦,無憂宮書房。
午後陽光斜斜地灑在厚重的橡木書桌上,特奧多琳德單手托著腮,盯著那份檔案出神。
檔案標題很,讀起來拗口又晦澀
《關於近期工商業資產階級勢力擴張對傳統社會結構及國家穩定之潛在影響及相應對策建議的報告》。
報告的內容……特奧多琳德皺了皺鼻子,又從頭看了一遍。
用詞很文雅,邏輯很清晰,但核心意思簡單到可以用一句話概括
資本家們越來越不安分了,得再壓一壓。
報告列舉了大量事實
魯爾區的工廠主們正在組建跨行業聯合會,試圖協調價格和產量,儼然在建立國中之國。
在金融危機後,柏林、漢堡、法蘭克福的倖存中小銀行家們頻繁集會,討論金融自主性,甚至有人私下提議成立德意誌銀行家聯盟以對抗過時的容克金融觀念
新興的化工、電氣、機械製造商們,不再滿足於僅僅生產商品,開始公然遊說議會,要求更有利的稅收政策,更自由的市場準入和減少軍事採購中的傳統供應商特權。
更危險的是,這些資本家正在係統性地滲透教育、文化和輿論領域。
他們資助大學設立實用學科教授席位,贊助報紙開闢工商業專欄,舉辦各種沙龍和講座,宣傳效率至上、才能優先、打破出身壁壘的危險思想。
報告最後警告
如果放任這種趨勢繼續,傳統的、以土地、軍事服役和貴族榮譽為基礎的德意誌社會結構將受到根本性衝擊。
容克階級作為帝國基石的地位將被削弱,而一群唯利是圖,缺乏國家責任感和歷史傳承的暴發戶將獲得與其品德和貢獻不相稱的影響力,最終腐蝕帝國的精神核心,動搖國本。
建議部分列出了十幾條措施,從加強對工商業行會和社團的審查監管,到限製非傳統背景人士在關鍵行業的持股比例,再到在教育和媒體領域大力弘揚普魯士傳統美德,抵製功利主義和個人主義思潮的侵蝕。
特奧多琳德放下檔案,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是看不懂這份報告在說什麼。
那些老容克們害怕了。
他們害怕工廠煙囪裡冒出的黑煙,會燻黑他們莊園城堡上古老的石牆;害怕證券交易所裡跳動的數字,會淹沒他們田產賬冊上世代傳承的地租記錄;害怕工程師和化學家實驗室裡的新發現,會讓騎士的武勇和管家的忠誠顯得過時。
他們害怕改變。
特奧多琳德能理解這種害怕。她自己有時候也怕。
怕做錯決定,怕辜負期待,怕這個龐大而複雜的帝國在她手中偏離軌道,怕歷史書上將來會寫特奧多琳德,平庸之主,在她任內德意誌失去了方向。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花園裏,園丁正彎著腰修剪玫瑰叢,幾隻麻雀在噴泉邊跳躍。
這讓她忽然想起以前,克勞德指著窗外說過的話。
“陛下,您看那棵樹。”
那時他們剛討論完一個棘手的農業補貼方案,她正為各方吵得不可開交而頭疼,但她又不太好意思直接把這個扔給克勞德解決
“左邊枝條太密,搶了陽光,右邊就長不好。但你不能把左邊全砍了,那是結果子的枝。也不能放任右邊枯死。”
“那……該怎麼辦呢?”她記得自己當時問
“修剪。把左邊過密的、孱弱的枝條剪掉一些,讓陽光能漏下去。右邊受光不足的,適當引導,甚至用支架幫一把。”
“樹要長大,不能隻靠一邊瘋長。但修剪要小心,剪錯了或者剪太狠,整棵樹都可能死。”
資本家是左邊茂密的新枝,生機勃勃,但也貪婪地爭奪著養分和陽光。
容克是右邊敦實的老枝,根基深厚,卻有些僵硬,被遮擋得漸漸缺乏活力。
報告的意思,是要把左邊瘋長的枝條狠狠修剪,甚至砍掉一大半,好讓右邊能繼續獨佔陽光。
可那樣……樹還活得成嗎?
特奧多琳德的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發梢。她想起克勞德最近遞上來的另一份檔案,關於工業產能和戰略物資儲備的。
裏麵冷冰冰的數字顯示,帝國未來如果要應對一場大規模戰爭,所需要的鋼鐵、化學品、機械裝置、電力……大部分都將來自那些不安分的工廠主。
沒有魯爾區的煙囪,前線的炮會啞火。
沒有西門子、克虜伯、拜耳,軍隊的通訊、裝備、藥品都會癱瘓。
沒有那些銀行家調動資本,國家的戰爭債券將無人問津。
她轉身走回書桌,重新拿起那份報告,目光落在暴發戶和腐蝕帝國精神核心這些字眼上。
是的,資本家是唯利是圖。可容克們呢?他們好的到哪去?
那些守著祖產、反對任何變革、隻想著維持自己特權的老爺們,他們的責任感又在哪裏?是躺在祖先的功勞簿上,抱怨時代變了,然後千方百計阻撓任何可能動搖他們地位的變化嗎?
但……報告也並非全無道理。
如果完全放任,如果一切向錢看,如果工廠主和銀行家真的掌控了一切……那這個德意誌,還是她想要守護的德意誌嗎?
一個隻認馬克,不認忠誠;隻講效率,不講榮譽;隻為利益,不為責任的國家?
她不想那樣。
可她也清楚,回到過去是不可能的。世界在變,鐵軌在延伸,電報線在編織,軍艦的噸位越來越大。
德意誌不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縮回普魯士的莊園和軍營裡。
“平衡……”
她喃喃自語,坐回椅子,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盯著報告封麵那幾個大字。
怎麼平衡?
像克勞德說的那樣修剪?可具體怎麼剪?剪哪裏?剪多少?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克勞德拿著工業報表,嚴肅地說陛下,我們需要更多的電力和優質鋼
一會兒是某個白髮蒼蒼的老容克,在禦前會議上痛心疾首地陳述傳統道德的淪喪
一會兒又是報紙上那些關於工人罷工、物價波動的新聞。
她隻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喜歡偷偷看小說,喜歡騎馬,喜歡雪球那隻肥貓蹭她的手。為什麼要把這麼難的問題扔給她?
“朕……朕又不是全知全能……”她小聲抱怨,把臉埋進臂彎,銀白色的長發鋪散在檔案上
金融危機那次,克勞德是怎麼做的來著?
他沒有讓四大銀行抱成團對抗,而是先和四大銀行的一個代表聊了個大概,表示願意對話
因為四大銀行的資本型別比例和結構不同,具體訴求不一樣,所以更詳細的交易是各自聊的
對德累斯頓銀行,他給了一些國債承銷份額的甜頭;對德意誌銀行,他承諾不乾涉他們在海外擴張;對貼現公司,他默許了某些資產剝離……
總之,各取所需。
然後,那些不守規矩的小銀行家和小資本家,就被四大銀行自己動手清理掉了。
既達到了穩定金融秩序的目的,又沒引發集體反抗
所有人都滿意了。
可這次不一樣……資本家和容克……
她腦海裡浮現出那些老容克憤慨的麵孔,痛心疾首地訴說著傳統美德淪喪,唯利是圖之風蔓延。
然後,又閃過克虜伯家族的阿爾弗雷德·克虜伯在去年的宮廷宴會上,與某位將軍談笑風生的畫麵
他們一起聊著新式火炮的訂單,兩人舉杯,眼神裡都是對生意和軍備的共同熱忱。
等等。
特奧多琳德眨了眨眼,慢慢坐直了身體。
克虜伯……他和容克將軍們關係不是很好嗎?那些最保守的老派容克,家裏難道沒有人在克虜伯的工廠裡投資?沒有子弟在西門子的董事會裏掛個閑職,領著豐厚的顧問年金?
她記得,埃森的克虜伯莊園經常舉辦狩獵聚會,受邀的不僅有工業家,還有不少東普魯士的地主老爺。
席間推杯換盞,談論的除了獵物,恐怕還有鐵路股票的漲跌、新式裝甲鋼板的技術引數,以及如何爭取更高的關稅保護。
還有那個拜耳公司……似乎和某位在醫藥管理局任職的容克官員過從甚密,他們的新葯審批總是特別順利
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容克老爺們反對的,真的是克虜伯、西門子、拜耳這些巨頭嗎?
不,恐怕不是。
這些大工業家、大銀行家,早就和頂層的容克家族編織起了一張緊密的利益網路
聯姻、投資、互相安排職位、共享人脈……他們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老容克們抱怨歸抱怨,但絕不會真的動這些人的蛋糕。
因為這些蛋糕有他們的一份。
那他們到底在反對誰?在害怕什麼?
特奧多琳德的目光重新落回報告
不安分,試圖組建聯合會,公開遊說,滲透教育輿論…
報告裏舉的例子,那些不安分的,是魯爾區試圖聯合定價的中小工廠主,是柏林那些劫後餘生、想要抱團取暖的中小銀行家,是新興的、還沒有被納入傳統關係網的化工、電氣機械製造商。
是那些暴發戶。
是那些沒有古老姓氏,沒有祖傳莊園,沒有在近衛軍團服役的祖父,隻靠著自己的技術、膽識,或者僅僅是運氣,在快速變化的時代裡攢下了一份家業,就天真地以為自己也應該擁有話語權,也應該和老爺們平起平坐的人。
是那些繫結不深、還沒有被收編、沒有被傳統利益網路吸納,卻已經開始學著大資本家的樣子,想要聯合起來爭取利益,甚至開始談論效率、才能、打破出身這種危險話題的人。
老容克們真正害怕的是一個不再完全由土地、血緣和軍功決定地位,而是由資本、技術和商業成功也能獲得影響力的新世界。
他們害怕的,是下麵那些數量更多、野心勃勃、試圖模仿克虜伯模式向上爬的中小資本家。
這些人還沒有被傳統網路馴化,還不懂得規矩,他們一旦聯合起來形成勢力,就會衝擊現有的以容克為核心的權力結構。
他們討厭的,是那些跟著克虜伯沾了點光,就覺得自己也應該和容克同享地位的傢夥。
“朕明白了!”
那些大資本家、大銀行家,早就和頂層的容克家族穿一條褲子了。聯姻、投資、互相安排職位……克虜伯和將軍們一起打獵,拜耳的葯能那麼快批下來,西門子的董事會有多少掛著帶著馮姓的顧問?
老容克們抱怨的根本不是克虜伯先生本人!他們抱怨的,是那些學著克虜伯的樣子,卻還沒有被他們吸納進圈子裏的暴發戶!
那些中小工廠主、小銀行家、新興製造商……
他們沒有古老姓氏,沒有聯姻紐帶,卻開始學著抱團、遊說、談論什麼效率和才能!
他們想分蛋糕,卻還沒資格坐上餐桌!
老容克們真正害怕的,不是資本本身,而是資本開始形成獨立的政治力量,開始挑戰由他們定義的誰有資格說話的規則!
“什麼嘛!”她忍不住笑出聲,不自覺站起來,雙手叉腰,“朕當真是最聰明的!纔不是什麼小豬!”
窗外陽光正好,花園裏的玫瑰開得正盛。
這報告不是要她在容克和資本家之間二選一。
這是要她在已經被容克吸納的大資本家和還沒被吸納的中小資本家之間做平衡。
這是要她判斷,哪些新枝值得修剪,哪些可以適當引導,哪些甚至……可以悄悄扶持,讓它們長得壯一點,好製衡那些已經太粗壯的老枝?
“咚咚。”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
特奧多琳德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進!”
門開了,克勞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似乎要彙報什麼。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特奧多琳德已經像一隻興奮過頭的貓一樣躥了過去,砰地一聲把門關緊,還利落地落了鎖。
“?”克勞德一愣。
接著,他眼睜睜看著銀漸層一路小跑到窗邊,嘩啦一聲把厚重的窗簾也拉上了。
書房裏頓時暗了下來,隻有窗簾縫隙漏進的幾縷光,打在室內
“克勞德!”她幾步蹦回來,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仰起臉看著他
“快誇朕!”
克勞德:“???”
他低頭看著眼前一臉求表揚的銀漸層,沉默了兩秒。
資料夾還拿在手裏,原本要彙報的關於催化劑和鉑礦的初步想法暫時卡在喉嚨裡。
克勞德看著眼前眼睛亮晶晶、一臉快誇我的銀漸層,又瞥了眼桌上的報告,心裏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看來小德皇是琢磨出點門道了,而且顯然對自己的重大發現非常得意。
他配合地揚起一個驚訝的笑容
“陛下這是……有了什麼了不起的發現?”
“朕看懂了!”特奧多琳德挺起小胸脯,手指向那份報告
“他們根本不是在吵架!朕原來還以為要在大容克和大資本家之間選邊站呢,愁死了!”
“結果根本不是!克虜伯、西門子他們早就跟那些頂層的容克們是一夥的了!一起打獵,一起分錢,董事會裏坐著馮老爺的侄子,新葯批得飛快……”
“他們真正想對付的,是那些還沒被他們拉進圈子裏的暴發戶!魯爾區那些想自己定價的小廠主,柏林那些劫後餘生想抱團的小銀行家,還有那些新興的、不懂規矩就敢嚷嚷效率、才能的化工電氣商!”
“老容克們怕的不是機器和馬克,他們怕的是這些新冒出來的傢夥,學著大資本家的樣子抱成團,想要說話,想要地位,想要分蛋糕,卻還沒學會先向餐桌上的老爺們鞠躬!”
“他們怕的是這套不看出身看本事的規矩,真的成了氣候!”
“朕說的對不對?”
她一口氣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克勞德
克勞德安靜地聽她說完,眼底掠過一絲真正的驚訝和欣慰。
“完全正確,陛下。您看得非常透徹,比很多浸淫政壇多年的老手都看得清楚。”
這不是敷衍。她確實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階級矛盾之下,往往還有同一階級內不同集團或者新舊利益集團之間,圍繞準入規則和利益分配權的爭鬥
老容克與大資產階級早已完成了利益勾兌,他們共同要防範的,是下一層試圖擠入權力圈子的新錢和技術官僚
“那朕是不是特別聰明?”銀漸層立刻順桿爬,往前蹭了一小步,仰著的臉上寫滿了再多誇點
“是,特別聰明。”克勞德從善如流,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像安撫一隻驕傲的小貓,“我們的特奧琳不是小豬了,是最聰明的小陛下。”
“哼,這還差不多。”特奧多琳德心滿意足地哼哼,享受了一下頭頂的撫摸,纔想起問,“你來找朕什麼事?”
克勞德收回手,表情重新變得認真了些,他拿起剛才放下的資料夾
“是關於另一件可能影響帝國未來實力,甚至戰爭潛力的事情。需要您的決斷,可能還需要動用一些您的私人資源。”
“戰爭潛力?”特奧多琳德眨了眨眼,好奇地湊近,“什麼事這麼嚴重?要錢嗎?要多少?”
“可能需要不少錢,陛下,而且有風險。”
克勞德開啟資料夾,裏麵是他簡要整理的關於硝石依賴、合成氨工藝、催化劑瓶頸的說明,沒有太多專業術語,盡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表述。
“簡單說,我們造火藥的關鍵原料硝石,大部分要從遙遠的智利海運回來。一旦爆發大戰,海運線可能會被切斷,我們的火藥庫存撐不了太久。而解決之道,是一種用空氣製造火藥的技術,叫合成氨。”
“但現在的技術效率低,成本高。我通過一些特殊的舊關係,得知可能有一種稀有金屬,能極大提高這個效率。”
“如果我們能先於別人掌握和改進這個技術,帝國就能擺脫對外國硝石的依賴,在軍事和農業上都不再受製於人。”
他把資料夾轉向特奧多琳德,指著關鍵段落。
“這種稀有金屬叫釕,是鉑的伴生礦,德國本土幾乎沒有。最大的來源可能在哥倫比亞。”
“我們需要儘快地獲取足夠的釕礦砂或精礦,並資助巴斯夫公司的相關研究,驗證這個想法。”
“通過官方渠道,陸軍部、議會太慢,容易走漏風聲,也可能被利益糾纏拖住。所以,我想請求陛下,是否可以考慮動用霍亨索倫家族的信託基金或海外投資渠道,以商業投資或資源勘探的名義,秘密進行此事。”
“成功了,是陛下為帝國奠定了不敗的基石;即使短期內未能突破,也是一項有價值的戰略資源儲備和科技投資。”
特奧多琳德聽得很認真,小眉頭微微蹙著,努力消化著硝石、合成氨、釕、催化劑、哥倫比亞這些陌生的詞彙。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核心意思她抓住了
這件事很重要,關乎打仗的底氣;辦成了好處極大;用皇傢俬產去辦,比走官府快且隱蔽。
“要很多錢嗎?”
“初期勘探、獲取礦源、資助定向研究,可能需要一筆不小的數目。但相比於其戰略價值,值得投入。”
“而且,如果成功,其帶來的長期收益和戰略安全,無法用金錢衡量。”
特奧多琳德歪著頭想了想,又瞟了眼報告。腦子裏轉得飛快。
“唔……”她拖長了聲音,大眼睛在克勞德臉上和他手中的檔案之間轉了轉
“你確定這個……釕……真的那麼有用?用空氣就能變出火藥來?”
“原理上可行,陛下。巴斯夫的哈伯博士他們已經在研究了,隻是卡在了效率和成本上。”
“如果釕真能如目前的有限結果所推測,這能直接打破該領域目前的瓶頸,至少值得我們去驗證。”
“哦……”特奧多琳德點點頭,一副雖然我還是不太明白但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準了!”
“……陛下?”克勞德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乾脆。
“朕說,準了呀。”特奧多琳德理所當然地說,“你不是說很重要嗎?關乎打仗的底氣。那就去做唄。需要多少錢,從朕的私庫裡支,或者從家族信託裡走賬,你看著辦”
“可是陛下,”克勞德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風險,“這隻是基於一份未經證實的手稿和我的推測。如果最終證明釕的效果不如預期,或者哥倫比亞那邊搞不到足夠的礦,這筆投入可能……”
“克勞德!”
特奧多琳德突然大聲打斷了他
克勞德頓住,看向她:“怎麼了,特奧琳?”
銀漸層幾步湊到他跟前,仰著小臉
“朕說批了,就是批了嘛。”她伸出小手抓住了克勞德的袖口,輕輕晃了晃,“那些複雜的東西,你比朕懂,你覺得該做,就去做呀。朕相信你。”
“可是風險……”
“風險風險,做大事哪能沒風險?”她皺了皺小鼻子,又晃了晃他的袖子,“再說,朕的錢,朕樂意!賠了就賠了,朕還賠不起嗎?”
克勞德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她什麼好
“克勞德……正事說完了對吧?朕今天看懂了那麼難的報告,還批了這麼大一筆錢去做聽起來就很厲害的事情……”
“所以?”
“所以朕想騎馬了!今天天氣多好呀!花園裏的玫瑰也開了,風吹著肯定舒服!你陪朕去騎馬嘛!”
“……”克勞德看了一眼窗外,確實陽光明媚。但他手裏還有催化劑方案的細節要推敲,哥倫比亞那邊的礦產資訊要查,還要擬定如何與巴斯夫接觸的計劃……“陛下,臣還有一些……”
“不嘛不嘛!”特奧多琳德立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抓著他袖口的手晃得更用力了,整個人幾乎要貼上來
“就騎一會兒!一小會兒!朕都悶在屋子裏看了一上午頭疼的報告了!腦子都變成漿糊了!需要吹吹風,清醒一下!不然明天、明天朕就……”
她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足夠有威脅性的理由,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然後理直氣壯地宣佈
“不然明天你就得想辦法和朕結婚!纔可以緩解朕的鬱悶和頭疼!朕現在很難受,每天鬱鬱寡歡,除非你和朕結婚!這是禦醫說的!……嗯,對,禦醫說的!”
克勞德:“……”
什麼玩意?你管這叫鬱鬱寡歡?還禦醫說的……哪個禦醫敢說這種話?
“……好嘛……”她見他不說話,又湊近了一點,“……好嘛……克勞德……陪陪朕嘛……”
“特奧琳是個寶寶,”她忽然又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需要陪伴和關懷的寶寶!寶寶要人陪很正常嘛~”
“而且就一會兒嘛~陪朕騎一小會兒就好!剛剛朕都答應給你那麼多錢去弄那個……那個空氣火藥了!就當是報酬,陪陪朕嘛!好不好嘛~?”
克勞德看著眼前這張精緻小臉,聽著那全是耍賴意味的好不好嘛,他知道銀漸層又在胡鬧,可偏偏她仰著臉,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正巴巴地望著他,長而翹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著,看著怪可愛的
拒絕?在這樣一雙可愛的大眼睛注視下,在這樣軟乎乎的撒嬌攻勢下?
他沉默了三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特奧琳……”
“你贏了。”
“陪你玩好了吧。”
“好耶——!!!”
銀漸層瞬間從可憐兮兮的撒嬌小貓,變成了中了頭獎的興奮小貓
“就知道克勞德最好啦!朕這就去換騎馬裝!你等著!不許偷偷溜走哦!”
她語速飛快,彷彿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似的,說完就轉身朝著書房另一側的側門跑去。
跑到門邊,她又忽然剎住,扶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回頭,眼睛亮晶晶地確認:“真的等朕哦?很快的!”
“嗯,真的。我就在這裏等你。”克勞德無奈地點點頭
特奧多琳德這才放心地消失在門後,腳步聲噠噠噠地跑遠了
克勞德揉了揉眉心,這是真沒辦法,陪她玩一下吧……反正她批都批了
(答案喵)
(把頭髮攏到一邊喵,是諷刺奧匈帝國的國事處理方式喵,問題沒有被解決喵,隻是被擱置了喵,就像頭髮被攏到一邊喵,眼不見心不煩喵,實際上問題還存在喵!這個點兩分喵)
(掉頭髮是壓力大,或者長期熬夜的人常有的現象喵!側麵證明瞭特蕾西婭的勤政和辛勞喵!兩分喵!)
(最後是因為落幕也掉頭髮了喵,這點也兩分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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