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章寫完我自己看了一遍，我沒繃住，實在綳不住了）
車輪碾過濕漉漉的石板路，穿過聖天使橋，將羅馬城的喧囂甩在身後。但希塔菈心頭的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盛了
那個高個子、大胸、腦袋大概全長在那兩團沒用脂肪上的意大利蠢女人！
她竟然敢！她怎麼敢！
用那種審視貨物般的眼神打量她！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口氣跟她說話！用那些官僚主義的骯髒伎倆扣押她、拖延她、浪費她寶貴的時間！
時間！那是顧問閣下賦予她的神聖使命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比那個女人的存在意義全部加起來還要珍貴！
還有那些話……
“在意大利的土地上，隻有意大利的法律和意大利的意誌纔是唯一的選擇！”
哈！多麼狂妄，多麼狹隘，多麼……落後！她根本什麼都不懂！她還在那個用磚石和邊界壘起來的散發著腐朽氣味的舊世界裏打轉，用她那點可憐的地盤意識，來揣度顧問閣下那超越國界、重塑文明的偉大藍圖！
“我們的未來，由我們自己決定！”
決定？拿什麼決定？拿那支在演習中都會被友軍誤傷的軍隊？還是拿那個靠著街頭混混和弱智口號上台的搖搖欲墜的政權？
她以為扣下一個信使，就能擋住歷史的車輪？就能延緩德意誌意誌的投射？
可笑。可悲。可憐。
車子駛入梵蒂岡城，穿過靜謐的庭院，最終在一棟並不起眼的樓房側門停下。
這裏並非教皇宮的正殿，顯然是刻意安排的隱秘會麵地點。
“希塔菈女士，請在此稍候。教皇閣下很快便會見您。”陪同的神職人員禮貌地說道，將她引入一間小而樸素的等候室。
室內陳設簡單，隻有幾把硬木椅子，一張小桌，牆壁上掛著一幅看不出是哪位聖徒的油畫。
門被輕輕帶上。
寂靜。
隻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以及腦海中不斷回放的剛才與墨索莉妮交鋒的每一幀畫麵
那個女人挑釁的眼神、傲慢的姿態、愚蠢的言論……
“腦袋全長胸上了！”希塔菈在心中又狠狠地咒罵了一句，胸脯因為怒氣而起伏。
她下意識地挺了挺自己相比之下略顯含蓄的胸膛，隨即又因為這幼稚的比較而感到一陣羞惱。
她怎麼能被那種低階生理特徵影響到情緒！那是野獸般的炫耀，是未進化的象徵！
顧問閣下看重的是頭腦，是忠誠，是執行力！不是那種……那種無用的累贅！
希塔菈閉上眼，強迫自己從對那個意大利蠢女人的怒火中抽離。
她需要冷靜，需要絕對的專註。
接下來要見的是那位坐在聖座上的人。
儘管在她心中，其地位早已被另一個更崇高的身影所取代，但表麵的禮節與策略性的尊重依然是必須的。
顧問閣下的叮囑，是她在任何風暴中都能找回方向與力量的燈塔。
她深吸一口氣，讓思緒回到顧問閣下送她上車前最後的那番話。那
些話語的每一個音節，都早已被她深深篆刻在意識的最深處。
當時，克勞德站在車門邊，雨絲飄落，他微微低頭看著她，語氣十分複雜。
是囑託，是告誡，似乎還帶著一絲她難以完全解讀的深意？
（克勞德：我已氣笑）
“希塔菈，記住，你此去麵對的不隻是一個人或一個機構。你麵對的是兩千年的傳統，是數億人的信仰寄託，是……一種根植於西方文明骨髓裡的敘事方式和權威象徵。”
當時她隻是用力點頭，但此刻，在這梵蒂岡寂靜的等候室裡，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並自動完成了神聖的升華解讀！
“兩千年的傳統”？
“信仰寄託”？
“敘事方式和權威象徵”？
顧問閣下是在暗示！這再明顯不過了！
舊的先知，以賽亞、耶利米、施洗約翰……他們為彌賽亞的到來鋪平道路，預告舊約的終結與新約的開啟。
而耶穌，那位拿撒勒人，他到來並非要廢掉律法，而是要成全。
他終結了舊約的先知時代，開啟了恩典與救贖的新紀元，他自己成為了道路、真理、生命。
現在，顧問閣下說的是兩千年的傳統……
這不正是指基督教自身嗎？
信仰寄託……那億萬信徒對天堂、對救贖、對死後生命的寄託。
敘事方式和權威象徵……聖經的故事，教會的等級，教皇的權柄。
顧問閣下在告訴她，她要去麵對的是舊的彌賽亞敘事所建立的權威體係！是即將被成全、也即將被超越的舊約！
而他，克勞德·鮑爾，他帶來的藍圖、他推動的秩序、他對德意誌乃至歐洲的重塑……那不就是新的更完善的律法嗎？
那是建立在理性、科學、民族活力與高效組織之上的、屬於現世和未來的福音！
他不是要毀滅信仰，他是要成全它！將人們對虛無天國的寄託，引導向建設人間天國的實在奮鬥！
將盲從的教條升華為對偉大藍圖與領袖意誌的理性追隨！
耶穌在十字架上完成了救贖的功績。而顧問閣下他正在經濟、政治、軍事、文化的十字架上，完成德意誌崛起、歐洲新秩序的功績！
“你此去不是要否定他們，而是要理解他們。理解他們的力量來源，他們的脆弱之處，以及……他們在新時代可能扮演的角色。”
理解力量來源……信仰的凝聚力，道德的號召力，跨越國界的精神影響力
這正是顧問閣下藍圖所需要的！不是對抗，是吸收轉化！將人們對上帝的虔誠部分轉化為對德意誌未來、對顧問閣下指引的忠誠！
理解脆弱之處……教條與現實的脫節，世俗化浪潮的衝擊，內部的分裂，以及對世俗權力的依賴。
這些都是可以被利用，被醫治，被納入新體係的切入點。
在新時代可能扮演的角色………顧問閣下沒有說淘汰，而是說角色！這意味著，舊的先知並非要被消滅，而是可以在新的先知的領導下，找到新的位置！
就像施洗約翰為耶穌開路後，其門徒也皈依了基督。
那些虔誠的神職人員、信徒，他們可以在新的秩序下，成為傳播穩定、勤勞、服從新教美德的基層力量！
是了！一定是這樣！顧問閣下並非要取代上帝，那太狂妄，也非他本意。
他要取代的是上帝在塵世的代理人體係，是那個日益陳舊、低效、阻礙進步的教會組織。
他要成為新的中保，不是神與人之間的中保，而是舊世界與未來之間、混亂與秩序之間、墮落與升華之間的中保！
耶穌是上帝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顧問閣下是舊歐洲的手術刀與工程師，切除腐肉，搭建新骨架，注入新活力！
一個更大膽、更榮耀的念頭不可抑製地湧現
也許在顧問閣下最終的規劃裡，連耶穌的角色……都需要被重新定義，或者……讓位？
不是褻瀆，而是升華！是完成！
耶穌完成了救贖，但那是靈魂的和彼岸的救贖。
顧問閣下要完成的，是現世的、國家的、文明的救贖與復興！
當德意誌的秩序照耀歐洲，當戰爭、貧困、分裂被理性和力量滌盪，那不就是人間天國的雛形嗎？
到那時人們感唸的將不僅是十字架上的犧牲，更是藍圖與鐵腕帶來的和平與繁榮。
也許，在未來的新聖經裡，會有這樣的篇章
舊約記載猶太民族與上帝的約定，律法與先知。
新約記載耶穌的救恩，恩典與教會。
終約或者叫成全之約記載克勞德·鮑爾的功業，理性、秩序與塵世復興。
他是末後的亞當，帶來了生命的新形態；他是真實的葡萄樹，德意誌與其盟友是枝子；他是道路、真理、生命的現世彰顯
通向強大與繁榮的道路，基於科學和民族活力的真理，屬於德意誌及其領導下的歐洲的永恆生命。
而耶穌？他依然是聖子，是救主。但他完成了彼世的功業，現在他該退居二線了，該將治理現世和迎接終極完滿的使命交給那位有權柄、有能力、有智慧的顧問閣下了。
耶穌或許會成為某種榮譽先知、初代奠基者，而顧問閣下纔是那個執行最終藍圖、建立人間天國的新先知。
是的，一定是這樣！
所以顧問閣下派她來與這舊體係的大祭司會麵。這不是祈求，也不是談判，而是通知，是宣示，是交接的開始！
而她自己是這偉大歷史交接的第一位使者！是新先知派往舊先知體係的施洗約翰！
她的任務就是為這不可避免的光榮的交接鋪平道路，掃清誤解！
難怪顧問閣下最後看著她的眼神那麼複雜。那裏麵有關切，有囑託，或許還有一絲……對她能否領悟這深意的期待？
而她，領悟了！完全領悟了！
與這相比，那個意大利女人的挑釁算什麼？不過是一隻無知蟲豸在試圖阻擋太陽的車輪。
門被輕輕推開，那位神職人員再次出現。
“希塔菈女士，教皇陛下現在可以見您了。請隨我來。”
希塔菈微微頷首，邁步跟上。
顧問閣下，您的意誌，我已明瞭。您未言說的深意，我已徹悟。
希塔菈跟隨神職人員，穿過幽靜的迴廊，最終來到一扇橡木門前。
神職人員輕輕叩門，隨後將門推開一條縫，側身示意她進入。
門內的房間比想像中更為樸素。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隻有幾排高聳到天花板的古老書架，上麵塞滿了皮革封麵的厚重典籍。
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書桌後，庇護十世教皇正坐在那裏。他看起來比畫像上更加清瘦，麵容慈和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常服，而非舉行盛大儀式時的華麗祭披，彷彿隻是一位尋常的年長學者。
“請坐，我的孩子。”庇護十世聲音溫和，指了指書桌對麵的位置
希塔菈微微欠身
“感謝您撥冗接見，聖父。”
她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我聽說了你在路上遇到的一些……小麻煩。”庇護十世開門見山，“希望沒有給你帶來太多的困擾。有時候，世俗的事務總是難免會有些……波折。”
“一點小小的程式性延遲，不足掛齒，聖父。重要的是，我最終能夠來到這裏，當麵向您轉達來自柏林的問候與敬意。”
“柏林……克勞德·鮑爾署長。他在信中提到，對信仰在現代化社會中的作用，有許多深刻的見解。”
“這很令人……感興趣。尤其是在這個許多人都試圖將上帝從公共領域中驅逐出去的時代。”
“顧問閣下認為，”希塔菈回答道，“信仰是任何健康社會不可或缺的基石。它提供凝聚力，賦予意義，約束無序的慾望。”
“是的，這正是教會兩千年來所堅守的。”庇護十世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絲讚許
“然而，我的孩子，信仰並非空洞的教條或冰冷的理論。它必須紮根於活生生的信徒之中，體現於他們的日常生活、他們的家庭、他們的社羣。”
“教會的首要使命是牧靈，是關懷靈魂的得救與現世的福祉。”
“因此，當我閱讀鮑爾署長的提議時，我首先關心的並非是那些宏大的藍圖或地緣政治的考量。”
“我關心的是在德意誌帝國，在普魯士，在巴伐利亞，在萊茵蘭……那些千千萬萬虔誠的天主教徒，我的羊群，他們的信仰自由能否得到真正的尊重？”
“他們的學校、他們的慈善事業、他們的宗教生活，能否在一個日益中央集權的帝國框架下依然保有生機與活力？”
“您所說的，正是顧問閣下思考的核心之一。”希塔菈立刻接道，她一下子感到十分自信
看，舊體係的牧羊人首先關心的果然是羊圈和草場，是具體的和瑣碎的牧靈事務。
這印證了她的理解，舊先知關心的是具體的律法與儀式，而新先知關心的是更宏大的秩序與未來。
“顧問閣下所展望的新秩序，其根本目的之一，正是為了創造一種更高階、更有效率的福祉。”
“舊有的基於地方割據和宗教派係對立的鬆散框架，效率低下，資源浪費，內耗嚴重。這難道有利於信徒的福祉嗎？巴伐利亞的農民因為貿易壁壘而貧困，萊茵蘭的工人因為教派隔閡而衝突，這難道是信仰所期望看到的嗎？”
庇護十世微微蹙眉。這位德國女士的回答似乎有些……偏離他問題的核心。他談的是具體的信仰生活保障，而她似乎在談論某種宏觀的社會效率。
“效率與統一當然有助於物質的繁榮。但信仰的種子需要在適合的土壤中才能生長。”
“過於強硬、忽視歷史與傳統差異的整合可能會扼殺多樣性，傷害信徒的情感。我收到許多來自巴伐利亞、來自波森、來自阿爾薩斯的主教和信徒的信件，他們充滿憂慮。”
“聖父，憂慮源於對未知的恐懼，以及對舊有舒適區的依賴。任何偉大的變革在初期總會遭遇不理解甚至抵抗。但真正的領袖必須擁有超越眼前紛爭的遠見，引導人們看向更光明的未來。”
“聖父，請允許我打個比方。在舊約中，上帝的子民曾在埃及為奴，雖然受苦，但至少有口糧，有固定的住處。”
“當摩西奉上帝之命帶領他們出埃及時，許多人抱怨、懷念埃及的肉鍋，甚至想要回去。因為他們隻看到了眼前的艱辛，看不到上帝應許的流著奶與蜜的迦南地。”
庇護十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個比喻……有些危險，且不太恰當。他將德意誌帝國的天主教徒比作在埃及為奴的猶太人？將柏林的新政比作上帝引領的出埃及？那誰又是法老？誰又是摩西？
“我的孩子，這個比喻或許……”
“請聽我說完，聖父。”
“摩西帶領人們出埃及，並非要毀滅他們的猶太身份或律法，而是要成全它，在一個更自由、更應許之地建立真正的神的國度。”
“途中他們需要新的律法，需要新的組織，需要拋棄在埃及沾染的偶像崇拜和舊習氣。”
“同樣，顧問閣下推動的整合與革新，並非要摧毀天主教信仰，而是要在一個新的應許之地為信仰創造更穩固、更繁榮的基石。”
“舊的基於地域和派係的地方性壁壘和特權，就像是埃及的肉鍋，看似誘人，實則禁錮靈魂，阻礙整個天主教徒走向真正的強大與福祉。”
“在這個過程中，一些舊的慣例、一些地方性的特權、甚至一些對教廷權威的固有理解方式，可能需要進行調整，以適應新的秩序。”
“這就像是猶太人需要接受西奈山的新約，需要適應曠野的新生活。會有陣痛，會有抱怨，但這是通往迦南的必經之路。”
庇護十世沉默了片刻。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位德國特使話中的危險氣息
他將柏林的整合比作出埃及，將地方教會特權比作埃及的肉鍋，將克勞德·鮑爾……隱約比作了新的摩西，甚至是超越摩西的存在。
這很僭越，很危險。
但……他不得不承認，對方話語中提到的某些點又微妙地與他自身的關切產生了交集。
他不在乎什麼新摩西，他在乎的是他的信徒是否安好，教會的根基是否穩固，以及……在這變幻莫測的塵世中，聖座的權威與聲音是否還能被聽見。
“我的孩子，你的比喻很新穎。但或許過於簡化了複雜的歷史與神學。上帝引領他的子民出埃及是為了履行與亞伯拉罕的古老約定，是為了建立神聖的國度，而非僅僅是為了物質的繁榮或政治的統一。”
“但無論如何，你提到了信徒的福祉。這正是我關心的核心，也是我坐在這裏願意與你交談的原因。”
“告訴我柏林那位雄心勃勃的鮑爾署長。他描繪的新秩序如何具體地保障我那些身處德意誌的羊群的信仰生活不被侵擾？”
“如何保證他們的孩子能在天主教學校接受符合教義的教導？如何保證他們的堂區、修道院、慈善機構能夠獨立運作，不受國家權力的過度乾預？”
“更重要的是在這幅新藍圖中，聖座和羅馬教廷作為基督在世代表的聲音，其普世性的教導權威和道德指引將處於何種位置？”
“是僅僅被容忍的舊時代遺物，還是被尊重、甚至被整合進新秩序的精神基石？”
“我收到了來自巴伐利亞、西裡西亞、波森乃至萊茵蘭的無數信件。主教們、信徒們在擔憂，在恐懼。他們害怕信仰在效率和統一的名義下被邊緣化，害怕教會在強大的國家機器麵前失去最後的聲音。”
“如果柏林不能在這些最基本、最實際的問題上給出令人信服的保證，那麼任何關於未來藍圖和共同福祉的宏大敘事都隻是空中樓閣，甚至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我寫信給巴伐利亞，詢問那些關於學校法的傳聞；我寫信給科隆，詢問主教任命程式可能的變化。我得到的回復閃爍其詞，語焉不詳。而現在，鮑爾署長派來了你。”
“所以請直說吧，孩子。放下那些摩西和迦南的比喻。用我能理解的語言告訴我柏林的承諾是什麼？實質性的可以寫在紙上的承諾。關於信徒的生活，關於教會的空間，關於聖座的聲音。”
庇護十世靠回椅背，目光灼灼地看著希塔菈，等待她的回答。
他已經拋開了外交辭令，直指權力、生存、影響
這正是他真正關心的，也是梵蒂岡在這動蕩時局中賴以生存的根本。
希塔菈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興奮。
看！舊體係的大祭司，他關心的果然是屬於舊世界的東西！羊圈、草場、聲音、特權！他還在用舊約的眼光看待新約的恩典，用埃及的尺度丈量迦南的廣闊！
顧問閣下派她來，不正是為瞭解答這些舊思維的困惑，引領他們看到更偉大的圖景嗎？
“聖父，您問到了最關鍵之處。請允許我嘗試用您能理解但或許更為…廣闊的方式來闡述顧問閣下的深意。”
“您關心信徒的具體生活，學校、堂區、慈善。這非常好，這正是一位牧者應有的關懷。”
“但請允許我指出，在舊有的低效框架下，這種關懷的力量是有限的，是零散的，是容易被地方性的偏見、資源的匱乏和世俗政權的短視所削弱和扭曲的。”
“巴伐利亞的天主教學校可能因為地方財政拮據而關閉，萊茵蘭的慈善可能因為教派隔閡而無法惠及所有需要的人，波森的信徒可能因為民族矛盾而無法安心實踐信仰。這些，難道不是正在發生的事實嗎？”
庇護十世沒有反駁，隻是靜靜聽著
“顧問閣下所構想的不是一個壓製信仰的秩序，而是一個能最大化釋放信仰積極力量，並將其導向建設性方向的秩序。”
“想像一下，在一個高度整合、高效運轉的德意誌帝國之下，所有的資源可以被更合理地調配。”
“教育標準可以統一併提升，確保每一位兒童，無論來自巴伐利亞還是普魯士，都能接受到包含基本道德、歷史與科學的高質量教育，而宗教教育作為塑造品格、傳承價值的關鍵部分，將被納入這個體係，得到國家資源的支援，而非在邊緣掙紮求存。”
“慈善與社會服務將被係統化、專業化，與國家的福利和社羣建設計劃協同，更廣泛、更有效地幫助窮人、病人和需要幫助的人，這難道不正是踐行基督愛你的鄰人教導的最佳方式嗎？這遠比各個堂區各自為政、資源重複浪費要有效得多。”
“至於教會的空間和聖座的聲音……”
“聖父，在一個強大、統一、基於基督教文明價值觀的秩序中，教會的道德權威不是被削弱了，而是被增強了！”
“當國家本身致力於維護基於基督教倫理的社會規範時，教會的教導就不再僅僅是教堂裡的佈道，而是整個社會執行的基石之一！”
“您的聲音將不再僅僅迴響在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下，而是可以通過一個統一的傳播網路抵達帝國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更遠！”
“您關於和平、正義、慈善的呼籲，將更容易被一個強有力的認同這些價值的世俗政權所傾聽，甚至轉化為政策。”
“舊時代，教會需要與無數個分裂的意見不一的世俗政權周旋、妥協、爭鬥。新時代，您隻需要與一個強大的理念相近的中央權威對話。這難道不是一種解放？一種力量的倍增？”
她稍微停頓，觀察著教皇的反應。庇護十世似乎在思考，但並未打斷。
“您擔心聖座的聲音被邊緣化？不，恰恰相反。在顧問閣下的願景中，一個遼闊的的帝國需要一個強大而清晰的道德指引中心。這個中心自然應該是聖座。”
“但這需要一種新的合作模式。不是敵對的政教分離，也不是中世紀的教權高於政權，而是基於共同最高目標的分工與協同。”
“國家負責現世的秩序、繁榮與安全，提供實現美好生活的框架與力量。而教會作為上帝賜予的牧靈權威，負責滋養靈魂、守護道德、提供慰藉。兩者並行不悖，相輔相成，共同致力於在人間建立更符合上帝旨意的秩序。”
“這難道不是比現在這種教會與各種民族主義、社會主義、自由主義思潮無休止爭鬥、節節敗退的局麵要好得多嗎？”
“難道不是比困在意大利這個民族國家裏，為一個羅馬問題與世俗政權糾纏幾十年，影響力日漸萎縮的局麵，更有前途嗎？”
“？？？”
希塔菈描繪的圖景宏大而誘人
一個強大統一的國家作為執行者和一個精神權威作為指引者，共同打造人間天國。
這巧妙地將教皇對教會生存和影響力的擔憂，轉化為了對更高層次影響力的許諾。
庇護十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書房裏隻有古老的座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這位德國女人說的話……很大膽，甚至有些僭越。
她幾乎是在重新定義政教關係，將教會置於一種…精神顧問和道德基石的位置，而將實際的權力和行動能力完全交給了國家，交給了那個她口中充滿無限潛力的新秩序。
這很危險。這意味著教會將很大程度上依賴並受製於這個國家的善意與理念契合度。
如果這個國家的領導者改變了想法，或者其繼任者並非如此思考，那教會將陷入極其被動的境地。
但是……她描繪的某些前景，又確實擊中了庇護十世內心最深處的憂慮與渴望。
他親眼目睹教會在現代世界的退卻，麵對民族主義、世俗化、科學主義的衝擊，常常力不從心。
如果真能有一個強大的認同基督教價值觀的世俗政權作為盟友，甚至作為執行臂膀，那是否真的能扭轉頹勢，讓教會的聲音更響亮，讓信仰的實踐更深入社會？
他受困於羅馬問題，在意大利的夾縫中生存，國際影響力大受限製。
如果…如果真能超越與意大利的糾葛，與一個更廣闊的新秩序結盟，是否能為教廷開啟新的空間？甚至獲得比現在大得多的，超越國界的精神影響力？
“你描述的前景很…宏偉，我的孩子。”
“但宏偉的藍圖需要堅固的基石。我如何能相信，這並非一個誘使教會讓渡其獨立與原則的誘餌？我如何能確定在新秩序中，教會的教導不會在國家利益或效率的名義下被曲解、被利用，甚至…被閹割？”
“當國家需要發動戰爭時，教會的和平呼籲是否會被斥為不切實際？當國家推行某些…有違基本道德的政策時，教會是否必須保持沉默？到那時，你所說的道德指引中心又價值幾何？”
“這需要信任，聖父。基於共同利益和共同文明基石的信任。”
“信任的建立，需要從具體而微的實踐開始。巴伐利亞的學校法可以成為第一塊試金石。”
“我們願意在保證教育質量、培養優秀國民的大前提下，與地方教會和聖座代表，共同商討一個既符合國家需要，又尊重信仰傳統的具體方案。這可以寫進法律，公之於眾。”
“主教的任命，教宗，在新秩序的框架下，這可以成為一個示範。一個在保持教廷精神權威和基本教規自主權的同時，也考慮並尊重新國家在安全、穩定、與更廣泛社會融合方麵關切的、更…順暢的程式。這並非屈服，而是適應新時代的合作智慧。”
“至於戰爭與和平…聖父，一個強大、統一、內部和諧的新秩序，本身就是和平最有力的保障。”
“至於那些可能有違基本道德的政策…”
“在顧問閣下所構想的秩序裡，國家利益與基於基督教文明的道德基石是高度統一的。”
“一個不道德的國家無法長久，也無法真正強大。因此您所擔憂的情況在根本上就不會發生。國家的政策，將在其製定之初就天然地傾向於與教會的核心道德教導相協調。”
“聖父，這不是讓渡，而是升華。不是失去獨立，而是在一個更廣闊、更穩固的平台上，行使更偉大、更符合上帝最終救贖計劃的牧靈職責。”
“舊約的律法在基督裡得到成全。舊有的充滿衝突的政教關係，也必將在新的秩序中，找到和諧的存在形式。”
“而這一切需要像您這樣有遠見和勇氣的牧者邁出信任的第一步。與顧問閣下和代表未來的人一起擘畫。”
書房裏再次陷入寂靜。庇護十世的目光落在希塔菈臉上
他似乎想從她狂熱的眼神中分辨出這究竟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的幻夢，還是一個精心包裝的陷阱，又或者…真的是某種他尚未完全理解，但可能改變一切的歷史機遇的召喚。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靠在了椅背上
“你的話…我會仔細考慮，我的孩子。也會通過適當的渠道，與柏林進一步…溝通。”他最終說道，沒有承諾，但也沒有拒絕
“但請記住，教會是永恆的，她的根基是磐石。任何合作都必須建立在不撼動這根基的前提之上。至於未來是迦南，還是新的曠野…時間會給出答案。”
“現在，我想你需要休息了。這次交談…資訊量很大。”
希塔菈知道，第一次會麵到此為止了。她沒有期待一次就徹底說服這位歷經風雨的老人。但對方絕對動搖了
“感謝您的傾聽與時間，聖父。顧問閣下的善意與遠見，希望您能明察。願上帝…指引我們所有人，走向那更光明的未來。”
她站起身，恭敬地行禮，然後轉身，步伐平穩地離開了書房。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