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滕堡區的這家小咖啡館,位置確實僻靜。
克勞德推門進去時,門鈴發出清脆的聲響。店內燈光昏暗,隻有零星幾個客人,一個正在讀報的老者,一個埋頭寫字的青年,還有角落裏正在低聲交談的男女。
沙伊德曼坐在最靠裡的卡座,背對著門。
當他聽到門鈴聲響抬頭轉身時,克勞德的目光恰好與這位社民黨溫和派領袖對上。
“鮑爾顧問,沒想到您來得這麼準時。”
“讓您久等就失禮了。”克勞德與他握手,在對麵坐下。
侍者端來咖啡。深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熱氣蒸騰,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短暫的沉默。
是沙伊德曼先開口:“我聽說,最近東區的工程進度很快。那些工人,能按時拿到薪水嗎?”
“每週發放,從不拖欠。總署有專門的稽查組,如果哪個承包商敢剋扣,我們會讓他明白代價。”
“那就好。那麼,顧問先生今晚約我這個在野黨的小人物,總不會是單純為了通報工程進度吧?”
“當然不是。我想談的是危機之後,如何防止下一次,況且您也不是小人物。”
“防止下一次?”顧問先生的意思是?”
“您我都清楚,這次危機的根源是什麼。不是簡單的生產過剩,也不是偶然的市場恐慌。是金融體係的失控,是銀行在利益驅動下的盲目和貪婪,是資本在監管真空中肆意橫行的結果。”
“這些話,從您口中說出來,有些……意外。”
“意外嗎?”克勞德微微搖頭,“我以為這正是社民黨一直以來的主張,限製資本的無序擴張,保護勞動者的權益。”
“是,但提出這些主張的,通常是坐在議會反對黨席位上的人,而不是在皇帝禦書房裏出入,手握特別權力,能在危機時調動皇室基金和總署資源的人。”
“權力從哪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用。危機時我用它穩定秩序,給工人麵包和工作。現在我想用它來構建一套機製,防止同樣的災難再次發生。”
“機製?”
“金融監管。給銀行,特別是那些大銀行,戴上鐐銬。讓他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為了利潤可以不顧一切,把整個國家的經濟當成賭桌。”
沙伊德曼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這可不是小事,顧問先生。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要向整個金融資本開戰。德意誌銀行、德累斯頓銀行、商業銀行、貼現公司……還有他們背後的人。那些人,可不會坐以待斃。”
“我知道。”克勞德點頭,“所以我今晚在這裏,和您談話。”
“您想要社民黨的支援?”
“是合作。在這個議題上我們的短期目標是一致的,遏製金融資本的貪婪,保護普通儲戶和實業經濟的穩定。至於長期……”
他沒有說下去,但沙伊德曼聽懂了。
至於長期的社會目標那是另一回事。但現在在這個節點上,他們有共同的敵人,有可以合作的空間。
“理由呢?您打算怎麼做?國有化?國家控股?還是別的什麼?”
“不是簡單的國有化。”克勞德將自己在辦公室思考的那些構想,簡化、提煉,向沙伊德曼勾勒出一個輪廓,加強監管、資本注入換取話語權、信貸流向與產業政策掛鈎、建立風險監控……
沙伊德曼聽著,神情從最初的警惕逐漸變得專註
“鮑爾先生,這聽起來更像是給野獸套上韁繩,而不是把野獸關進籠子。”
“在現階段,籠子的成本太高,阻力太大。韁繩是更實際的選擇。至少,我們能控製它奔跑的方向。”
“方向……那麼,顧問先生,容我冒昧問一句,您想控製的方向是什麼方向?或者說您背後的人,德皇陛下她想讓這頭野獸往哪個方向跑?”
“陛下的方向就是帝國的方向。而帝國的方向,是穩定,是復蘇,是讓德國從這次打擊中站起來,變得更強大,更能應對未來的挑戰。”
“很官方的回答。但您知道我問的是什麼,顧問先生。陛下她……對您這些構想,到底是怎麼看的?她知道您今晚在這裏和我這個社民黨人談這些嗎?”
“陛下知道我在推動一些防止危機重演的措施。”克勞德斟酌著用詞,“至於具體細節,她信任我的判斷。”
“信任?”
“鮑爾顧問,我們都是成年人,也都是搞政治的人。有些話就不必繞彎子了。陛下對您的信任是總署能在危機中力挽狂瀾的基礎,這一點我看得清楚。但信任是有代價的,也是有限度的。”
“您現在做的是以工代賑,是穩定社會,是陛下樂見的。但金融監管?觸碰那些銀行家的根本利益?那可是會動搖帝國根基的事。陛下年輕,有銳氣,但她背後站著誰?容克、軍官團、還有那些和金融資本千絲萬縷的工業巨頭……他們能坐視您這麼做嗎?”
“當壓力真正到來時,陛下還會像現在這樣,毫無保留地支援您嗎?還是會像歷史上許多君王一樣,在關鍵時刻選擇與舊勢力妥協,而把您這樣的改革者推出去平息眾怒?”
“我見過太多理想主義者,在開始時得到上峰的全力支援,可一旦觸及真正的核心利益,那些支援就會像陽光下的冰雪一樣消融。然後改革者成了替罪羊,一切照舊,甚至變本加厲。”
“顧問先生,我不是在質疑您的能力或誠意。我是在問一個很現實的問題,當銀行家們聯合起來,向陛下施壓,當容克們在無憂宮的走廊裡表達不滿,當報紙上開始出現對您不利的言論……陛下,還會站在您這邊嗎?”
“您推動的這些改革最大的風險,不是議會裏的反對票,不是銀行家的陰謀,甚至不是街頭可能再次出現的動蕩。而是陛下本人的態度能堅定多久。”
“如果陛下動搖了,您所做的一切都會在頃刻間土崩瓦解。而您本人……”
沙伊德曼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清楚不過。
克勞德靜靜地聽著沙伊德曼說完。對方的擔憂很實際,也一針見血,這確實是任何依託皇權改革者都必須麵對的根本性問題(例如戊戌變法)
皇權的意誌能堅持多久?在舊勢力反撲時,皇權是會成為改革者的後盾,還是首先將改革者丟擲去換取穩定?
“沙伊德曼先生您的問題很尖銳,也很現實,但您忽略了一些前提”
“首先陛下並非孤立無援,也並非可以隨意動搖的普通君主。霍亨索倫家族到這一代隻有陛下這一位繼承人。她不僅是皇帝,也是整個家族乃至普魯士王位法理唯一的承載者。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容克也好,軍官團也好,他們可以不滿,可以抱怨,可以施加壓力,但他們無法真正換掉皇帝。他們沒有一個備選的血統足夠古老高貴、又能被各方接受的霍亨索倫家族成員來取代她。”
“造反?為了銀行家的利益,去挑戰普魯士乃至德意誌帝國國本所在的霍亨索倫正統?哪個容克家族敢承擔這樣的歷史罪名?又有什麼家族能服眾,能填補皇帝空位後必然出現的權力真空和分裂?現在已經沒有第二個和霍亨索倫家族一樣的古老家族了”
“他們反對陛下,然後呢?陛下如果因為壓力而退讓,他們能得到什麼?一個對容克言聽計從的皇帝?那不符合任何一方長遠的利益,包括容克自己。”
“一個弱勢的、不斷妥協的皇帝,對維持帝國的穩定和普魯士的傳統地位毫無益處。他們或許不喜歡陛下的某些具體政策,但他們更需要一個穩定的、有權威的皇位來維持整個體係的運轉。這一點艾森巴赫宰相看得比誰都清楚。”
“其次,您說銀行家背後是容克和工業巨頭。這話隻對了一半。容克地主與金融資本,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
“容克的財富根基在土地、在莊園、在傳統的特權,他們對那些在股票交易所和債券市場上興風作浪、靠錢生錢的銀行家骨子裏是輕視甚至敵視的。這次危機,許多容克家族也因投資受損,對銀行家的怨氣並不小。”
“工業巨頭?是,他們中的一部分與四大銀行深度繫結。但更多真正的實業家,那些經營工廠、礦山、造船廠的人,他們對銀行的高利率、苛刻的貸款條件和危機時的抽貸斷貸早已深惡痛絕。”
“如果新的監管能讓銀行資金更多、更穩定地流向他們需要的領域,他們是會支援還是會為了維護那幾個銀行寡頭的利益而堅決反對?利益是會分化的。”
“至於工人、市民、小業主……他們在危機中損失慘重,對銀行的憤怒是實實在在的民意。誰站在限製銀行家、保護儲戶和小企業的一邊,誰就能在政治上得分。社民黨可以,我們也可以。”
“最後,關於宰相的態度。我不便透露具體內容,但可以告訴您,在最近一次我與艾森巴赫閣下的通訊中,他對於整頓金融秩序、使其更好服務於帝國長遠利益的必要性表達了原則上的理解。”
“他認為,一個過度貪婪、最終危及自身乃至國家穩定的金融體係是需要被規訓的。當然,他關注的是方式和尺度,是穩定。但至少在需要做些什麼這一點上,我們並非沒有共識。”
沙伊德曼靜靜地聽著,克勞德的這番話直指權力結構的核心。他指出了皇帝地位的穩固性,剖析了反對陣營內部的裂痕,點明瞭潛在的盟友和可爭取的民意
這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盲目樂觀的宣言,而是一個政治操盤手基於現實權力格局的分析。
每一環都扣在德國政治最現實的關節上,血緣法理、利益分化、力量權衡、政治交易。
“所以您認為陛下的支援是穩固的,因為陛下本人就是國本,無可替代。您認為容克不會為了銀行家拚命,因為他們有更根本的利益。您認為實業家可以分化,工人市民可以爭取,宰相至少不會堅決反對。”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您的計劃能夠穩步推進,不引起失控的反彈,並且真的能在不引發更大動亂的前提下讓金融這頭野獸變得稍微聽話一些。”
“是的,這就是我的判斷。風險當然存在,任何改革都有風險。但無所作為的風險更大。下一次危機來臨時我們未必還有這次的好運氣和緩衝空間。倫敦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提到倫敦,沙伊德曼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那場失敗的起義是社民黨乃至整個德國左翼心頭沉重的陰影。
“您描繪了一個可能的前景,顧問先生。也分析了各方的可能反應。聽起來,似乎有成功的可能。但是,政治從來不是簡單的力量加減法。”
“還有意外,還有情緒,還有那些無法用利益完全計算的東西,比如榮譽,比如傳統,比如突如其來的醜聞,或者某個關鍵人物的突然倒戈。”
“我明白。所以,我們需要盟友,需要更多的支援者,需要在議會裏形成足夠推動法案的力量。社民黨依然是議會中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尤其是在代表工人和城市平民的訴求方麵。”
“在限製金融資本、保護普通勞動者這一點上,我們的短期目標高度一致。與其在議會裏無休止地爭論終極目標,不如先攜手把眼前這頭已經傷害了很多人的野獸關進籠子,至少先給它套上我們能控製的韁繩。”
“很務實的說法,鮑爾顧問。這讓我想起幾年前黨內一些同誌對我的批評,說我已經忘記了紅旗最初的顏色,變成了一個隻知道在議會裏討價還價的政客。”
“您沒有忘記,沙伊德曼先生。您隻是比他們更清楚,紅旗需要插在什麼樣的土地上才能飄揚。一片被金融風暴徹底摧毀、被絕望和飢餓籠罩的土地,插上再鮮紅的旗幟,也隻會更快地褪色、被風吹走。”
“倫敦的工人們用鮮血證明瞭勇氣,但也證明瞭沒有準備、沒有組織的勇氣,隻是昂貴的犧牲。”
“所以,”您認為,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先和……皇帝陛下的顧問合作,給那些逼得倫敦工人走上街頭的銀行家們套上韁繩,哪怕這韁繩的另一頭,握在皇室和容克們的手裏?”
“韁繩的一端,必須握在有能力拉動它的人手裏。在當前的德國,誰有這個能力?是議會裏吵吵嚷嚷、席位剛剛被選民拋棄的社民黨?還是街頭那些滿腔熱血但一盤散沙的工人?”
“現實是,陛下、總署、甚至一部分願意看到金融秩序穩定的容克和實業家,是現階段唯一有可能拉動這根韁繩的力量。拒絕與有可能拉動韁繩的力量合作,就等於把韁繩徹底交給野獸,或者眼睜睜看著它繼續橫衝直撞,直到把所有人都拖進深淵。”
“社民黨可以繼續扮演高尚的反對黨角色,在議會裏投下反對票,在報紙上撰寫批評文章,在工人集會上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說,指責這是資產階級內部的權力再分配,是麻痹工人的改良主義糖丸。這很容易,也很安全,能保住理想主義者的名聲。”
“但然後呢?然後銀行家們會鬆一口氣,他們會變本加厲。然後下一次危機來臨時,會有更多的工人失業,更多的家庭破產。然後街頭會積聚更多的憤怒”
“而那時,站出來收割這些憤怒的,可能就不再是呼籲理性改革的社民黨,而是更極端更不負責任的力量。倫敦的悲劇可能會在柏林以另一種形式重演。”
“沙伊德曼先生,您比我更瞭解工人,瞭解他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麵包能暫時平息飢餓,但無法消除不公帶來的憤怒。”
“如果我們現在不抓住機會,利用這場危機帶來的短暫視窗建立起哪怕是最基本的防護欄,那麼當下一波浪潮打來時被吞噬的將是我們所有人,包括社民黨孜孜以求的未來。”
“您說的防護欄……您構想的金融監管,真的能保護工人和小市民嗎?還是說,這隻是讓國家資本取代私人資本,換一種方式繼續剝削?”
“任何製度都不能保證絕對的公平。但一個被監管、信貸投向受國家引導、必須考慮就業和社會穩定的金融體係,至少比一個隻對利潤負責、可以隨時抽乾企業血液、製造投機泡沫的金融體係,對工人和小市民更有利。”克勞德坦然回應,
“這不會終結剝削,但可以取締其最野蠻的形式。這是第一步,或許也是當前唯一可能邁出的一步。是選擇追求遙不可及的一步登天然後摔得粉身碎骨,還是先走出這切實可行的一步站穩腳跟,再圖將來?”
“您很擅長說服人,鮑爾顧問。或者說您很擅長把殘酷的現實和有限的希望,一起擺在人麵前,讓人別無選擇。”
“您描繪了一條充滿荊棘、妥協、甚至可能被同誌唾罵的道路。但另一條路……您說得對,另一條路可能連荊棘都沒有,隻有懸崖。”
“社民黨可以支援推動某種形式的金融監管法案。但有幾個條件。”
“請講。”
“第一,監管法案必須明確包含對普通儲戶存款的保護條款,設立專門的存款保障機製,不能再讓普通人的積蓄為銀行家的冒險買單。”
“合情合理,這也是我們改革的目的之一。具體條款可以協商。”
“第二,法案必須包括對銀行高管薪酬和分紅的限製,特別是在接受國家援助或特殊政策扶持的情況下。不能讓那些製造了危機的人,一邊拿著國家的錢渡過難關,一邊繼續給自己發天文數字的獎金。”
“這一點,我想陛下和許多民眾都會樂見其成。貪婪需要被約束,尤其是在付出瞭如此巨大社會代價之後。”
“第三,在監管機構中,必須有能代表勞工和消費者利益的席位,不能完全由銀行家、官員和學者把持。我們需要確保監管不會淪為官商勾結的新工具。”
“可以討論。獨立的勞工和消費者代表,有助於增強監管的公正性和公信力。但人選和產生機製需要慎重。”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社民黨需要公開的、明確的政治回報。我們不能白白為陛下的改革法案投票,然後被黨內同誌指責背叛工人階級,被選民遺忘。”
“在議會推動過程中,陛下和您掌控的輿論,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認可社民黨在保護儲戶、限製資本貪婪方麵的努力和貢獻。在下一階段的以工代賑、社會保障立法等方麵,社民黨的一些合理訴求,需要得到認真考慮和採納。”
“我們需要向我們的支援者證明,這種務實的合作確實能為他們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而不僅僅是空洞的承諾。”
克勞德緩緩點頭。這纔是政治交易的核心,利益交換。沙伊德曼需要向他的基本盤交代,需要政治資本來維繫黨的團結和影響力。
“很公平。”克勞德說,“公開的認可,可以。陛下需要法案通過,而社民黨的支援是關鍵一票。適當的輿論引導也可以突出社民黨在保護民眾利益方麵的作用,具體的輿論操作,總署的希塔菈女士可以和你們的宣傳部門協調。”
“至於以工代賑的深化和社會保障立法……隻要不超出帝國財政的承受能力,不損害復蘇的根本,那些改善工人工作條件、提供基本醫療救助、完善工傷補償的提議,都可以納入討論。陛下也希望看到一個更穩定、更有凝聚力的社會。這符合所有人的長遠利益。”
“沙伊德曼先生,這是一場交易但也可以不止是交易。陛下需要法案通過,需要穩定,需要向金融資本展示國家的力量。”
“您和社民黨需要政策成果,需要向工人證明你們仍然能為他們爭取利益,需要在議會和下一次大選中奪回主動權,需要分化容克和實業家,將其中可能支援穩定金融秩序的力量與最頑固的金融寡頭隔離開來。”
“而我作為陛下的顧問,需要將這套監管體係建立起來,無論它最終是韁繩還是籠子,至少要先套上去。”
我們各取所需,而結果對大多數人來說,比現在這個不知下次危機何時爆發的德國要好。不是嗎?”
沙伊德曼深深地看了克勞德一眼,評估這番話裡有多少真誠,多少算計。最終他緩緩伸出手。
“很公平,鮑爾顧問。結果……也確實不壞。至少比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一切滑向更深的深淵要好。社民黨議會黨團,會在相關議題上給予有條件的支援。具體的條款和交換條件我的助手會與您指定的負責人詳談。”
克勞德握住了那隻手。
“那麼合作愉快,沙伊德曼先生。我想,我們至少找到了一個共同的起點。”克勞德鬆開手,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禮節性的微笑
“總署歡迎一切願意為帝國穩定和人民幸福貢獻力量的朋友,無論他們來自哪個黨派,旗幟是什麼顏色,其中自然包括來自社民黨的紅色新朋友。”
沙伊德曼也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紅色新朋友?顧問先生,這個稱呼可不太準確。我們依然是陛下和容克統治下的反對黨,這一點永遠不會變。今天隻是……在特定議題上與某些不那麼令人愉快的現實達成了暫時的妥協。為了更長遠的目標。”
“為了更長遠的目標。”克勞德點點頭,沒有反駁。他戴上帽子推開咖啡館的門。
“那麼再會,沙伊德曼先生。具體事宜我會讓赫茨爾與您聯絡。”
“再會,顧問先生。祝您好運……您會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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