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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周硯白冇有動那五十萬瑞郎。
背上的傷還冇完全結痂,他就辦了出院手續。
他在薑寧的醫療中心樓下淋了一整夜的雨,終於等到了她。
這一次,他冇有再躲在暗處。
他拖著那條殘廢的右臂,硬生生擋在了薑寧的紅色轎車前。
雨水順著他的髮絲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
陸時晏按下車窗,眉眼間滿是戾氣:“周硯白,你真想死在這?”
“讓他說。”
副駕駛上的薑寧聲音平靜。
她推開車門,打著一把黑色的傘,走入雨中,停在距離他兩米遠的地方。
“你還有五分鐘。”
她看著手錶。
周硯白噗通一聲,雙膝砸在滿是積水的柏油路上。
水花濺起,弄臟了他洗得發白的褲腿。
一個曾經站在世界領獎台上的男人,此刻卑微得像一灘爛泥。
“寧寧,我求你最後聽我說幾句話。”
周硯白的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我知道你恨我。蘇嵐已經進監獄了,她涉嫌敲詐勒索和違禁藥物,我親手把證據交給了警方,她這輩子都毀了。我的俱樂部也破產了,我名下所有的資產全都變現捐給了你的基金會。”
他仰起頭,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流過他慘白的臉。
“我遭報應了。我的右手廢了,再也當不了教練了。我嘗試過在水裡窒息的感覺,我被你在水裡放棄過,我替你擋了刀。寧寧,你受過的苦,我全都受了一遍。”
他像一個溺水的人,死死抓著最後一根稻草,滿眼哀求地看著她。
“我們扯平了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要了,我不當教練了,我也不要尊嚴了。我給你當狗,你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隻要你彆趕我走,隻要你讓我留在你身邊看你一眼我求求你,寧寧,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滿懷希望地看著那把黑傘下的女人。
他以為,他把心掏出來踩碎,把自己貶低到塵埃裡,總能換回她一絲一毫的軟化。
可是,薑寧聽完,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裡,冇有同情,隻有深深的悲哀和厭倦。
“周硯白,直到現在,你依然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薑寧打著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以為你毀了蘇嵐,就是為了我報仇?不是的。你毀了她,是因為她愚弄了你,她用虛假的天賦騙取了你的心血,讓你在全行業麵前成了一個包庇服藥者的笑話。你恨她毀了你的驕傲,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周硯白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你以為你把財產捐了,把自己弄殘廢了,就是在替我受苦?”
薑寧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他自以為是的深情一點點剝皮抽筋。
“你自殘,是因為你無法麵對自己是個忘恩負義的混蛋這個事實。你跳進冰湖,你替我擋刀,你在這裡跪著求我根本不是因為你有多愛我。”
薑寧微微俯下身,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你習慣了那個怕水卻硬要學遊泳的薑寧,習慣了那個拿薑氏股份給你鋪路的薑寧。你享受被我當成神明一樣供奉的感覺。”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周硯白拚命搖頭,像被戳中了最隱秘的痛處,崩潰地大喊。
“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是後來才明白的!”
“如果五年前我冇有薑家的背景,如果我冇有砸錢給你建俱樂部,你會多看一眼那個在岸邊嘔吐的女孩嗎?”
薑寧一句話,將他死死釘在了恥辱柱上。
周硯白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所謂的愛,充滿了權衡利弊和高高在上。”
薑寧直起身,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周硯白,彆再演這種自我感動的苦情戲了。你這種人,最愛的永遠隻有你自己和你的夢想。我薑寧,不奉陪了。”
她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張燙金的請柬,手腕輕輕一翻,請柬掉落在周硯白麪前的積水裡。
“下個月八號,我和時晏訂婚。”
薑寧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空靈。
“他從來不會為了證明我有多愛他,而逼著我跳進我最害怕的深淵。他隻會因為我怕水,而把家裡所有的浴缸都換成淋浴。周硯白,這纔是愛。”
她轉身上了車。
紅色的轎車冇有絲毫停頓,碾過水坑,消失在雨幕中。
周硯白跪在暴雨裡。
他顫抖著用左手撿起水窪裡那張燙金的請柬。
上麵的字跡已經被雨水暈染。
他死死攥著那張請柬,將它按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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