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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白出院了。
曾經在賽場上破浪前行的世界冠軍,如今連擰開一瓶礦泉水都做不到。
他在瑞士醫療中心對麵的一家快餐店找了份洗盤子的後廚工作。
他戴著口罩,把鴨舌帽壓得很低,每天死盯著街對麵的大門。
他想看薑寧。
但他不敢出現在她麵前,薑寧說過,看到他就會想起深水裡的窒息。
他連呼吸都怕驚擾了她。
春天來臨的時候,薑寧的深水創傷後遺症乾預專案取得了巨大成功。
醫療中心為她舉辦了一場小型的慶祝酒會。
周硯白把臉洗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他唯一一套冇有補丁的舊西裝。
他冇有邀請函,隻能站在醫療中心後門的地下車庫入口,幻想著能在她上車時,遠遠地看一眼她笑起來的樣子。
晚上十點,地下車庫燈光昏暗。
薑寧穿著一身銀白色的晚禮服,挽著陸時晏的手臂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眉眼間是舒展的。
就在陸時晏轉身去按車鑰匙的瞬間。
一個穿著黑影突然從兩輛車的夾縫中竄了出來。
那是醫療中心一個患有嚴重偏執型精神分裂的患者家屬,手裡緊緊握著一把骨鋸,直奔薑寧而去。
“都是你們這些庸醫!去死吧!”
那人速度極快,陸時晏離薑寧還有三步遠,根本來不及回防。
薑寧轉過頭,瞳孔驟然收縮。
“寧寧!”
就在骨鋸即將劈中薑寧麵門的千鈞一髮之際,周硯白撲了出去。
他根本冇有多餘的時間思考,將自己的身體化作肉盾,狠狠撞開了那個瘋子,同時將薑寧死死護在身下。
骨鋸直接紮穿了周硯白的左側後背,尖銳的鋸齒卡在了他的肩胛骨裡。
周硯白悶哼一聲,鮮血瞬間浸透了廉價的西裝,滴落在薑寧銀白色的禮服裙襬上。
保安和陸時晏一擁而上,將那個瘋子死死按在地上。
周硯白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劇痛撕扯著他的神經,但他卻冇有倒下。
他低著頭,看著被自己護在身下的女人。
五年前,在波濤洶湧的海裡,他也是這樣救了她。
那一次,她紅著眼睛看著他,眼裡全是毫無保留的愛意。
他滿含希冀地望著她,卻費力地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寧寧彆怕,我在這冇讓他傷到你”
他以為,哪怕隻是一瞬間,他能在這雙眼睛裡看到一絲動容,一絲心疼。
畢竟,他再一次用命護住了她。
可是,薑寧的眼神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驚恐,冇有感動,甚至冇有一點點波瀾。
她平靜地看著周硯白慘白的臉,看著他後背不斷湧出的鮮血。
然後,她伸出左手,一點一點地推開了他撐在兩側的胳膊。
“陸醫生。”
薑寧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血跡
“嫌疑人已經製服了,叫救護車吧。這位先生失血過多,再不送醫可能會休克。”
她用了四個字:這位先生。
周硯白的心,在這一刻,比後背的傷口還要疼上一萬倍。
他脫力地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視線逐漸模糊。
在徹底陷入昏迷前,他聽到薑寧對陸時晏說:“我的裙子臟了,先去換一件,這裡交給你處理。”
她連等救護車來的那幾分鐘,都不願意分給他。
三天後,周硯白在病房裡醒來。
他強撐著坐起來,牽扯到背後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薑寧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極簡的風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周硯白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在絕地裡看到了最後一點火星。
他掙紮著想要下床:“寧寧你來看我了”
“彆動。”
薑寧站在床尾,冇有靠近一步。
她將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床尾的小桌上。
“這裡麵是一張瑞士銀行的不記名本票,一百萬。”
薑寧看著他,“足以支付你這次所有的醫療費用,並且能讓你在蘇黎世找個不錯的康複機構,舒舒服服地度過後半生。”
周硯白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信封,嘴唇都在發抖:“你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替你擋刀,是為了找你要錢?”
“為了什麼都不重要。”
薑寧語氣冷淡,“五年前,你從海裡救了我一命。我用五年的青春,還有一隻差點殘廢的右臂,還清了那條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周硯白纏滿繃帶的肩膀上。
“今天,你替我擋了一鋸子。這一百萬,買你這道傷疤。從今往後,我們兩清了。我不欠你,你也彆再用這種救命之恩的戲碼,來試圖綁架我。”
“我冇有想要綁架你!”
周硯白嘶吼出聲,眼淚砸在被子上。
“我隻是想保護你!我隻是看不得你受一點點傷!寧寧,我不缺錢,我隻想要你!”
“可我嫌你臟。”
薑寧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周硯白,你哪怕為了我死在這張病床上,我能給你的,也隻有這五十萬,和一句毫無感情的謝謝。”
她轉過身,手搭在門把手上。
“拿著錢,滾回國內去。彆再出現在我麵前,算我求你。”
門被關上了。
周硯白像被抽乾了全身的骨頭,重重地砸回病床上。
他看著天花板,用那隻唯一能動的左手,死死揪住胸口的病號服,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她連他的命都不要了。
她用錢,徹底買斷了他僅剩的一點點獻祭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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