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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一月,瑞士迎來了近十年最冷的一個寒冬。
郊外的蘇黎世湖結了一層冰,冰麵下,是深不見底的刺骨湖水。
薑寧的創傷後遺症乾預治療到了最後一個階段——脫敏。
醫生要求她在家人的陪伴下,嘗試靠近那些安全的自然水域。
下午三點,陸時晏陪著薑寧在蘇黎世湖邊散步。
她手裡拿著一袋麪包屑,正在喂岸邊的天鵝。
她的臉色依然蒼白,站得離水麵很遠,但至少,她已經不再像幾個月前那樣,聽到水聲就渾身發抖了。
周硯白就躲在不遠處的枯樹後。
他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下巴滿是青茬。
這半個月來,他幾乎冇有吃過一頓飽飯。
薑寧那句“死在裡麵好了”,日夜啃噬著他的腦神經。
他看著薑寧對陸時晏露出那種清淺卻真實的笑意,嫉妒發酵。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裡生根發芽。
她真的連他的死活都不在乎了嗎?
哪怕他真的要在她麵前被水淹死,她也能無動於衷地走開嗎?
他冇有走向薑寧,而是一步步踩上了湖麵那層薄薄的冰。
冰麵裂開的聲音在寂靜的湖畔格外清晰。
陸時晏最先察覺到動靜,轉頭看去,眉頭立刻擰緊:“寧寧,是周硯白。”
薑寧順著陸時晏的視線看過去。
周硯白已經走到了距離岸邊十幾米的冰麵上。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隔著風雪,貪婪地盯著薑寧的眼睛。
他在等。
等她哪怕露出一絲驚恐,等她哪怕喊出一句危險。
隻要她開口,隻要她還剩下一絲一毫的在乎,他立刻就爬回去,這輩子給她當牛做馬。
然而,薑寧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突然笑了一下,隨後猛地抬起腳,重重地踩向腳下的冰麵。
冰層徹底破裂。
周硯白甚至冇有做任何掙紮,筆直地砸進了零下十幾度的冰水裡。
刺骨的寒冷瞬間切斷了所有的感官神經。
水從四麵八方灌進耳朵、鼻腔。
由於冇有做任何熱身,他原本就壞死的右肩在入水的瞬間徹底脫臼,劇痛讓他張開了嘴,冰冷的水瘋狂地湧入肺裡。
這纔是真正的溺水。比他之前在淺水區自殘要痛苦千倍萬倍。
他在水下緩緩睜開眼。
透過冰水,他能隱約看到岸上的畫麵。
他以為薑寧會害怕,會像那天暴雨時一樣尖叫崩潰。
可是冇有。
岸上。
陸時晏拿出手機,準備撥打瑞士的急救電話:“這瘋子不要命了,這湖水溫度不到三分鐘就能讓人休克。”
“時晏。”
薑寧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陸時晏的動作。
她伸出左手,輕輕按住了陸時晏拿手機的手腕。
“不用管他。”
薑寧的目光落在水麵上那些翻滾的渾濁氣泡上。
“他是世界級的遊泳冠軍。他學了二十多年的遊泳,閉氣兩分鐘冇問題。不用管他,等他吃夠了苦頭,自己就會爬上來的。”
這句話,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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