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玄燁沉默了一瞬。
“明日。”他說。
鳳朝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
翌日。
鳳玄燁帶著昭華，穿過內城，往鳳氏族地的深處行去。
這一帶的殿宇比外頭更加古樸肅穆，靈氣也愈發濃鬱精純。道旁種的不再是鳳尾靈木，而是一種通體赤紅、枝幹虯結的老樹，樹齡看起來至少有幾千年。
“這裏住的是誰？”昭華低聲問。
鳳玄燁握緊她的手，聲音平靜：“我外祖，鳳氏上一任的大長老，如今閉關多年，輕易不見人。”
昭華聽出他語氣裡那一絲極淡的異樣。
她沒有多問，隻是輕輕回握住他的手。
兩人在一座幽靜的院落前停下。
院門半掩，門前沒有侍者，隻有一隻羽毛赤紅的靈禽立在枝頭，歪著頭打量他們。
鳳玄燁上前，叩響了門環。
“進來。”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院內傳出。
鳳玄燁推門而入。
院中，一位白髮老者正坐在石桌前，手裏捧著一卷竹簡。他抬眸看向來人，目光先是落在鳳玄燁身上，隨即移向他身旁的昭華。
那目光蒼老而深邃，像是歷經了無數歲月，沉澱下來的隻有平靜。
“來了。”他說，語氣尋常，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鳳玄燁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外祖。”
昭華隨他一同行禮：“晚輩昭華，見過前輩。”
老者放下竹簡，目光在昭華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歸墟宮紫霄的弟子？”
“是。”昭華不卑不亢。
老者沒有再問什麼，隻抬手示意兩人坐下。
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老者親手煮茶，動作從容不迫。茶香裊裊升起，在院中彌散開來。
鳳玄燁接過茶盞，卻沒有喝，隻是握在手中。
“你娘前日來過。”老者輕聲開口，目光落在鳳玄燁身上，“她說，你要成親了。”
鳳玄燁點頭：“是。”
老者沉默片刻，又看向昭華：“這孩子，你娘說很好。”
昭華微微一怔，隨即垂眸，沒有接話。
老者卻笑了笑，那笑容極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但那一瞬，他眼中的蒼老與疏離似乎散去了一些。
“你娘年輕時，也像你這樣。”他對昭華說，又看向鳳玄燁，“你爹當年第一次登門，也是這般拘謹。”
鳳玄燁眸光微動。
老者卻沒有再多說，隻是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你爹的事，過去便過去了。”他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你娘這些年不容易，你往後，多孝順她。”
鳳玄燁垂眸：“是。”
老者又看向昭華：“你們的事，族中既然應允，便好好過。修士壽數漫長，能遇到一個真心待你的人，不容易。”
昭華抬眸，對上那雙蒼老卻清明的眼睛，鄭重道：“晚輩明白。”
老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又坐了片刻，鳳玄燁起身告辭。
老者沒有留他們，拿出一塊玉佩遞給鳳玄燁：“這是一塊同心玉煉製的靈犀同心佩，你們各煉化一半，往後便可心意通達，若另一方變心，另一方可立即察覺，要不要煉化，你們自行斟酌。”
這一塊靈犀同心佩就像是締結前的一道考驗，如果現在就退縮，那何談未來。
鳳玄燁接到手中，目光忐忑的看向昭華。
卻見她目光清澈堅定，忐忑的心落回肚子。
昭華輕聲笑笑，從他手中接過那半塊靈犀佩，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感覺到了那奇異的溫熱。
昭華沒有任何猶豫，將那玉佩貼在眉心。靈光一閃，玉佩化作一道暖流，沒入她的神魂之中。
鳳玄燁看著她的動作，喉結微微滾動。
他也將自己的那半塊煉化了。
剎那間，一種玄妙的聯絡在兩人之間建立。那不是言語能形容的感覺——像是心口多了一根無形的絲線，輕輕一扯，便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鳳玄燁閉上眼，凝神去感受。
另一端傳來的，是平靜、溫柔，還有一絲淺淺的、藏不住的歡喜。
那是昭華。
他睜開眼，看向她。
昭華也正看著他，眼中帶著笑意。
“如何？”她輕聲問。
鳳玄燁沒有回答，隻是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昭華。”他低聲道。
“嗯？”
“我好歡喜！”
昭華靠在他肩上，彎了彎唇角。
——
老者坐在石桌前，看著院中相擁的兩人，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端起茶盞，慢慢飲盡。
年輕人啊。
——
從外祖的院中出來，天色已經近黃昏。
夕陽將整個鳳氏族地染成一片溫暖的赤金色。
兩人並肩走在來時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卻都不覺得沉默難熬。
那種奇妙的聯絡還在，像是心口藏著一團溫熱的火。
修仙界締結沒有凡俗界那般需要三書六禮，但定親也需要邀請雙方長輩到場，儀式莊重不減。
訊息傳回，眾人皆欣喜祝福，家人與紫霄道尊亦將親至。
鉉風劍尊同樣會到場見證。
僅僅兩日，鳳儀殿內佈置妥當，賓主齊聚。
定親前一天，紫霄道尊，鉉風劍尊，雲崢，蘇雨晴，雲衍提前到來，鳳朝歌和鳳氏族長親自迎接，將眾人迎入內城精心準備的精舍安頓下來。昭華與鳳玄燁前去拜見，自有一番親人相見的溫情與敘話不提。
次日，鳳儀殿內外煥然一新，赤色為主，金紋點綴，莊重華美。
殿中燃著寧神香，兩側賓客滿座，皆是兩家長輩與重要人物。鳳氏族長鳳淵、紫霄道尊、鉉風劍尊分坐主位，鳳朝歌、雲崢、蘇雨晴與幾位大長老分坐其下。
吉時將至，殿內鐘磬輕鳴三響。
在眾人的目光中，鳳玄燁與昭華並肩步入大殿。
鳳玄燁身著玄色暗金鳳紋禮服，身姿挺拔，麵容俊朗，氣度沉凝中帶著一絲喜意。
昭華則換了鳳朝歌為她準備的一身月華銀綉赤金鳳紋的禮服，清麗絕倫的麵容略施粉黛，發間赤玉鳳首簪與腕上玉鐲相映生輝，既有歸墟宮的清雅，又融入了鳳氏的華貴，端莊大方，不掩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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