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靈膳，色香味俱全，靈氣氤氳。
有適合雪團的冰係靈蔬，有契合雷帝的雷紋獸肉，有滄溟喜歡的深海靈貝，有琉璃偏好的靈果珍饈，自然也少不了眾人皆宜的珍禽異獸。
靈酒入喉，清冽甘醇，帶著淡淡的竹葉清香，靈氣化開，滋養經脈。
紫霄道尊難得的吃了不少，還和雲篆曦分享起什麼靈獸肉好吃。
雲衍見他和氣，忍不住好奇問：“道尊，當初您真的宰了玉華上尊一批又一批的靈獸？”
想到當初宰了玉華上尊的靈獸時，臉上帶出點當時的少年意氣，感覺他心態都年輕了。
他端起起酒碗，輕抿一口，眼底浮現出追憶之色。
“玉華那老傢夥，每次進階都意氣風發的來找我切磋。”
他語氣淡然，卻帶著笑意，“第一次是他剛突破到化神，穩固修為後，帶了一頭五階赤焰金猊獸當坐騎，說是新得的，讓我品鑒品鑒。”
“我說品鑒可以，但要嘗嘗味道如何。他以為我開玩笑，結果打完架，那頭金猊獸就躺在我的烤架上了。”
雲篆曦聽得目瞪口呆，隨即噗嗤笑出聲。
蘇雨晴掩唇輕笑，雲衍和雲崢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原來這位道尊年輕時，竟是這般性情？
“第二次是化神後期，”紫霄道尊繼續道，“他帶了一對五階冰晶鸞鳥，說是好不容易尋來的珍禽，讓我開開眼。我說開眼可以，但得開開胃。他又以為我開玩笑，結果打完架，那對鸞鳥就進了我的湯鍋。”
雪團聽到冰晶鸞鳥四個字，小身子一抖，往蘇雨晴懷裏縮了縮。
蘇雨晴連忙摟住她，輕聲安慰:“不怕不怕，道尊不吃靈獸的，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雪團怯生生地看了紫霄道尊一眼，見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連忙把頭埋進蘇雨晴懷裏。
紫霄道尊收回目光，語氣淡淡:“本座隻吃找茬的靈獸。”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輕笑。
“後來呢？”雲篆曦好奇地問。
“後來？”紫霄道尊眉梢微挑，“後來是他每次突破境界或者契約到靈獸以後。有時是一隻，有時是幾隻，都被我把他本命靈獸以外的靈獸給宰了。”
“可他不服氣，但還是屢戰屢敗，又屢敗屢戰。”
“後來他空著手來，說這次沒有靈獸可吃了。我說，那就吃你帶來的靈酒靈果吧。他又以為我開玩笑，結果打完架，他儲物戒裡的靈酒靈果全沒了。”
“從那以後，他再來，連儲物戒都不敢戴了。”
滿堂鬨笑。
雲衍笑得直拍大腿:“這位玉華上尊，怕是至今都有心理陰影。”
紫霄道尊嘴角微勾，飲盡碗中酒：“可不是有陰影嗎？”
“我修為進階快，和我一般的年紀，卻在進入煉虛後被我遠遠甩開，現在我渡劫了，他沒有準備突破大乘。”
雲篆曦看著師父那張清冷出塵的麵容，真的很難想像師父也有這樣的一麵。
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弟子，也不是因為今日氣氛好，而是他本就是這樣的性子——隻是千年歲月，磨去了少年意氣，隻剩下如今這清冷淡漠的表象。
可骨子裏，他還是那個會為了報復別人，把人家坐騎烤了吃的人。
雲篆曦端起酒碗，敬紫霄道尊:“師父，弟子敬您。”
紫霄道尊看她一眼，微微頷首，與她碰了碰碗。
一碗飲盡，雲篆曦覺得臉頰有些發燙，也不知是酒勁上來了，還是心中那股暖意太盛。
一頓飯，吃了足足兩個時辰。
日頭西斜時，雲崢和蘇雨晴起身告辭，雲衍也跟著離開。
雲篆曦送到殿門口，蘇雨晴拉著她的手，輕聲道:“好好休息，不要著急閉關，把狀態調整到最好再突破。”
“娘，我省得。”
母女倆又說了幾句，三人踏雲離去。
雲篆曦轉身回殿，卻見紫霄道尊正負手立在她那麵新換的寒霜盾前，雷帝站在他腳邊，仰著小臉，正聽他說什麼。
見她進來，紫霄道尊淡淡道:“這盾不錯，五階中品裡算上乘。不過，滄溟催動時需注意，此盾冰寒之力極盛，不可長時間維持，否則會反噬自身。”
滄溟認真點頭:“多謝道尊指點。”
紫霄道尊又看向那截雷蛟骨，微微頷首:“這骨頭裏的雷霆之力還算精純，雷帝煉化時，本座可以幫你一把。”
雷帝眼睛頓時亮了，小臉激動得通紅:“真的嗎？”
紫霄道尊沒說話，隻是抬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動作隨意，卻讓雷帝瞬間化成小萌獸。
雲篆曦看著這一幕，不由好笑。
“師尊，這些徒兒可以幫助它們。”
紫霄道尊擺擺手：“無妨，正好閑著。”
他目光落在雲篆曦身上：“看你以狀態輕鬆，明日便開始為解惑。”
雲篆曦心中一凜，肅容道：“是，師父。”
紫霄道尊微微頷首，又看了雷帝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雷光一閃，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雷帝還站在原地，傻乎乎地摸著自己的腦袋，那裏似乎還殘留著紫霄道尊手掌的溫度。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雲層灑下，驚蟄殿內一片寂靜。
雲篆曦盤膝坐在靜室中，心境澄明。
一道傳訊靈光悄然而至，是紫霄道尊的召喚。
她整理衣衫，囑咐四隻靈獸自行準備閉關事宜，便化作一道流光，往驚蟄殿主殿而去。
殿內，紫霄道尊並未高坐於上，而是隨意坐在一株古鬆下，麵前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水汽裊裊。
“坐。”
雲篆曦依言在他對麵坐下。
紫霄道尊給她麵前放了一盞茶，這才開口：“你熔煉的寶物可準備好了？”
雲篆曦點頭，拿出雷靈珠和太古雷元精粹：“師尊請看，這些可適合。”
紫霄道尊神識一卷，將兩樣寶物納入手中細細感應，幾息之後點頭：“都是千年難覓的至寶。你可將雷靈珠融入元嬰之中，而這太古雷元精粹，正好是提高你本命幻曦劍的好才材料。你突破前先將它融進本命劍，帶它與你一同渡雷劫，可讓它與你更契合。”
“好！”
紫霄道尊將東西還給她，這才正式講解突破化神都有哪些禁忌。
殿內茶香裊裊，紫霄道尊的聲音低沉輕緩，彷彿山間古鐘，一字一句敲在雲篆曦心頭。
“化神之境，顧名思義，便是將元嬰化為元神。”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元嬰乃靈力凝聚之形，而元神，則是神念與元嬰相融，化虛為實。自此，你一念可及千裡，神念可化萬形，即便肉身損毀，元神亦可遁走奪舍，或是重塑肉身。”
雲篆曦靜靜聽著，不敢遺漏半字。
“但這一步，兇險至極。”紫霄道尊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臉上，“元嬰化神，需經歷三重劫難——雷劫、心劫、神劫。”
“雷劫易渡，心劫難逃，神劫九死一生。”
雲篆曦心頭一凜。
紫霄道尊繼續道:“你修鍊的《先天一炁雷元經》乃雷法正宗，雷劫對你而言反倒是最容易的一關。真正要命的，是心劫。”
“心劫由心而生，你最恐懼的、最悔恨的、最執唸的，都會在劫中化作幻象，讓你沉淪其中，無法自拔。若渡不過，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神魂俱滅。”
雲篆曦沉默片刻，輕聲道:“弟子明白。”
“你不明白。”紫霄道尊看著她，目光深邃如淵，“你以為你經歷古堡秘境二十三年，見慣了生死，心誌已堅如磐石。但心劫不考你的堅韌，它考你的柔軟。”
“你最在意什麼，它便摧毀什麼。你最怕失去什麼，它便拿走什麼。你越是想要守住的東西，在劫中便越是守不住。”
雲篆曦垂眸，指尖微微收緊。
她最在意什麼？
師父，爹孃，哥哥，靈獸們，還有——
那個人……
“所以，”紫霄道尊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渡心劫時，切記四個字——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要記得，那是假的。”
雲篆曦抬眸，迎上師父的目光:“弟子謹記。”
紫霄道尊微微頷首，又道:“神劫，則是三重劫中最難的一關。雷劫渡身，心劫渡性，神劫渡命。”
“神劫之中，你的元神會被剝離肉身，獨自麵對天地法則的拷問。屆時，你往昔所造之業、所積之德、所悟之道，都會一一顯現。天地會問你——你可曾後悔？你可曾愧疚？你可曾動搖？”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你隻需守住本心，誠於自己。”
“是。”
紫霄道尊又說了許多，從如何引導元嬰與神念相融，到如何在雷劫中借雷霆淬鍊肉身，再到心劫來臨時如何穩住神魂，事無巨細，一一講解。
雲篆曦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偶爾發問。
不知不覺，日頭已過中天。
“差不多了。”紫霄道尊起身，“你回去先將太古雷元精粹融入本命劍，再調整幾日，待狀態達到頂峰，便可閉關。”
雲篆曦起身行禮:“多謝師父。”
紫霄道尊擺擺手，將一枚玉簡和幾個丹藥瓶給她：“這裏有清心丹和療傷丹，對你有幫助，拿著。”
雲篆曦將東西收進儲物鐲，正想道謝，就被紫霄道尊一揮袖，丟回驚蟄殿門口。
師父這是不耐煩聽她道謝了吧？
雲篆曦笑笑，還是抱拳往主殿深深一揖，這纔回到自己的靜室。
靜室之中，雲篆曦盤膝而坐，掌心攤開，那塊紫黑色的太古雷元精粹靜靜躺著，其上有雷光流轉。
雲篆曦心念一動，金烏神火自丹田湧出，將太古雷元精粹包裹。
紫色的雷光與金色的火焰交織，在靜室中映出瑰麗的光影。
雲篆曦並未急於煉化，而是先將神念探入其中，細細感應這塊太古雷元精粹的底蘊。
師尊說得沒錯，這確實是難得一見的至寶。
尋常雷屬性靈材，大多是雷霆淬鍊過的礦石或靈木，蘊含的雷元駁雜不純，需要反覆提純才能使用。
但這塊太古雷元精粹不同——它本身就是雷霆的凝結，是最純粹的雷元精華。
更要緊的是，其上隱隱有法則波動。
那是屬於上古天雷的法則痕跡，雖然歷經歲月消磨，已經殘破不全，但對於即將渡化神雷劫的她來說，依然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幻曦。”
雲篆曦輕聲喚道。
丹田之中，幻曦劍微微一顫，隨即化作一道流光飛出，懸浮於身前。
雲篆曦雙手結印，金烏神火愈發熾烈，將太古雷元精粹緩緩煆燒。
那塊紫黑色的石頭開始發生變化。
起初，隻是表麵的雷光愈發璀璨，隨即，一道道細密的裂紋自石心處蔓延開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要破殼而出。
雲篆曦早有準備，靈力化作萬千絲線，將那些裂紋牢牢鎖住，不讓其中的雷霆之力有半分外泄。
這是紫霄道尊方纔傳授她的煉器之法——太古雷元精粹這等至寶，煉化時最忌雷霆外泄。一旦泄露，輕則靈性大損，重則當場引爆，將方圓百丈夷為平地。
她必須小心，再小心。
時間一點點流逝。
靜室之中，隻有金烏神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和偶爾響起的雷光炸裂聲。
半日之後——
“哢嚓。”
一聲輕響，太古雷元精粹徹底裂開。
一束紫得近乎發黑的雷光自裂縫中湧出，剎那間，整間靜室都被映成紫色。
那是太古雷元精粹最核心的精華，是歷經億萬年歲月沉澱的雷霆本源。
雲篆曦不敢怠慢，雙手法訣急變，引導那束雷光，緩緩向幻曦劍靠近。
幻曦劍似有感應，劍身輕輕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那是渴望。
是期待。
是迫不及待。
雲篆曦唇角微微上揚，心念一動，那束雷光便如乳燕投林般，沒入幻曦劍中。
“轟！”
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驟然爆發！
幻曦劍劇烈震顫，劍身之上，一道道古老的雷紋開始浮現。那些雷紋與雲篆曦之前烙印的截然不同——它們更加古樸，更加深邃，更加接近雷霆的本源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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