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陲,站在青萍山巔的顧餘生凝望著遠處的雲海,又看著那一條從山巔垂落的瀑布,心中一動,一個大膽的念頭從心間湧現。
他就地盤坐,靜待入夜,神魂之軀形成一團淺色的留影,當蒼穹星燦,他以神魂縱身一躍,向著瀑布垂落的雲海的方向遁去。
呼呼風聲在側,神魂之軀被靈光包裹,使得周圍的雲霧泛起層層漣漪,如這般下墜百息,瀑布深錘的地方,結界越來越厚重,灰色的世界,彷彿有一團團祥雲金光湧動。
同一時間,顧餘生精神世界裏人皇璽也與之呼應,一道金色的空間通道如旋渦旋轉。
顧餘生以神魂沿著前行,發現自己的神魂被巨大的能量消耗,隱約間,他看見一座古老而神聖的大殿在雲霧裏矗立,可怕的劍壓如山嶽蓋壓而來。
他想要再進一步,就必須抵擋更重的山嶽劍壓,如這般再前進十數步,就已是極限。
“還差一點。”
顧餘生大喝一聲,試圖再一次邁步,震驚地發現他的靈魂開始出現粒子虛散狀態。
“到極限了嗎?”
顧餘生喃喃自語,並迅速退去,睜開眼的剎那,他的身體發出轟隆隆的聲音,神魂軀體受到的劍壓侵襲竟然傳導到肉身之中,讓他清晰地感知到劍之神聖恐怖。
顧餘生從匣中取劍,在夜下揮動本命劍,仔細感悟劍壓下的每一寸劍意,直至體內的劍壓消耗殆盡。
放下劍的剎那,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之感襲遍全身,顧餘生輕吐一口氣,卻是下意識將那一枚人皇璽取出來。
隻見人皇璽上,赫然有龍紋閃爍,金色的聖光中有紫氣迴風流轉,濁塵世間的氣息正一點點褪去。
顧餘生凝觀一會兒,將其收好,向山下遁去。
夜下林深,古老的青雲宗門骸骨已被莫晚雲清理,她站在桃花小峰,觀瀑布之水潺潺流淌。
“餘生,你回來了,重臨青萍山巔,感覺如何?”
顧餘生並未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想了想爬山的經過,回答道:“山高,我渺小。”
“我亦後悔,早年沒有在青雲門時,多聽爺爺的教誨。”
“怎麼?你想家了?”
“嗯,這裏雖然和當年是一樣的景,卻不是我們一起歡愉的山,若能回去,我想回一趟敬亭山,讓聖院書山重新變得輝煌,咱們一南一北,也可保小玄界蒼生百年安泰,可惜這六峰之地,我亦琢磨良久,沒有找到回小玄界的路。”
顧餘生見莫晚雲神思有憂,挽起手道:“陪我走走。”
夜下,兩人慢慢走過六峰之地,看著六峰被焚毀的宮殿,說道:“晚雲,有一些舊事,已藏在我心底多年,我此番尋找寶瓶隻是其一,另外一事則關乎當年,月前諸位師兄師姐雖在,我不好說出來,想必你能理解我。”
莫晚雲冰雪聰明,怎會不知顧餘生心裏一直藏著的深仇,她當即道:“我陪你一起去三大聖地。”
“唯獨這件事,我想一個人去做。”至山門前,顧餘生停下腳步,看向神龜馱劍的劍碑,目光深邃。
“好,我會回到敬亭山,不讓你有任何後顧之憂。”
“出口應該就在這裏。”顧餘生指著劍碑自信地說道,“隻是……”
“我明白,”莫晚雲輕輕靠在顧餘生肩膀上,“歸去雖然是故鄉,可我們皆不是當年,讓我們在這裏先清修一段日子。”
“好。”
顧餘生來到青雲門的演武場,在月下練劍,下意識施展的一字劍訣,在演武場劃過一道道靈痕,莫晚雲在一旁坐觀,兩手托在腮間,兩人皆沉浸在的回憶裡。
當年的記憶,兩人截然不同,那些不好的已化作少年成長的腳石,而少女的癡情,唯係少年一人。
月落日升,朝朝暮暮。
少年與少女在這方無人打擾的洞天裏度過了數月快樂時光,共修勤勉,將葉多秋贈送的那聖靈族木係功法修鍊到新的層次,使得兩人的三魂再無瑕疵。
這一日,顧餘生在青萍山巔打坐,忽感一道神秘浩瀚的氣息從山腳攀升,瞬息之間在青萍山巔的蒼雲深處形成一團祥雲,沛然的仙靈之氣如靈霧傾瀉垂落。
“這是?”
顧餘生站在臨崖邊上,雙瞳泛起靈光,這天降的靈瑞,赫然是境界攀升之兆,又好似有幾分不同,因其洞天隱秘,故而未有雷劫降落。
唰。
顧餘生身影一閃而逝,出現在山腰青雲門內,他看著盤坐壓製境界的莫晚雲,暗自心驚:大乘之上,可就是真正的飛升之境了,若在上古時代,在渡劫之後,可將體內靈氣轉化為仙靈之氣,成為真仙,但此時莫晚雲的身上,靈氣赫然被儒家浩然之氣封禁,身體周圍形成一冊冊金色的書卷。
對於莫晚雲境界提升之快,顧餘生並沒有太多驚訝,當年時間逆旅,她在神秘之地,天地大墓之中宦遊時間,苦修了至少數千年,就算飛臨真仙,也屬正常。
可顧餘生沒有預料到的是,莫晚雲在這種關鍵時刻,卻選擇封禁大道,留在太乙人間。
待莫晚雲凝斂氣息,顧餘生才開口問道:“晚雲,為何如此?”
莫晚雲神色平靜,凝望天空散盡的仙靈之氣,坦然道:“我心境未滿,縱然飛升恐怕也是在天之禍。”
“世人皆嚮往長生,娘子此番自我封禁,恐怕有損大道,實在可惜了。”顧餘生神色複雜,在他內心深處,既不想與莫晚雲分開,又何嘗不嚮往更大的世界。
可是仙途渺渺,幾時能如人意,事事圓滿?
看見顧餘生這般模樣,莫晚雲緊咬嘴唇,把頭微微轉向它處:“餘生,等再過幾天,我們就離開這裏吧,人間熱鬧一些。”
顧餘生雖覺奇怪,當即點頭答應。
入夜。
桃林木屋,月光瀉照,調息定境的莫晚雲緩緩睜開眼,銀色月光之中,一道身影凝出,正是劍靈雪靈的模樣。
不過雪靈的氣息,比起此時大乘巔峰的莫晚雲還要強大隱秘:“你膽子不小,竟敢抵抗神主的召喚,你當真以為離開荒域靈宮,神主就找不到你了嗎?就算隻有一抹意誌,也不是你我能夠抵抗的,要知道,她可是執掌輪迴的存在。”
“再給我一些時間。”
“沒有太多時間了,如果你不想害了他的話,儘快離開。”
“我打算先回到敬亭山去。”
“有些事你應該比誰都明白,在漫長的歲月裡,一時的歡愉不過是大道上的阻礙,和心魔一樣,你在其身邊,也隻會讓他陷入危險,畢竟他的劍染了輪迴法則,你已經兩次違背了神主的意誌。”
“我知道怎麼做,用不著你來提醒。”
莫晚雲神色堅定,強大的意誌將雪靈的靈影壓回劍內,她凝站在窗邊,看著天空的皎月,臉上浮現出無盡的溫柔:
當年她於眠月古井中窺看到顧餘生逆改的命運,入太虛,流靈界荒域,甚至困在時間的長河裏,最終與掌控輪迴法則的神主達成某些交易,時至今日,她依舊不後悔。
就像她得知餘錦為了救活繈褓中的小顧餘生亦做出了同樣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