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雲中劍沉思之際,劍池內的氣息陡然一變,抬頭看去,但見顧餘生以一人之力馭三把劍,每一把劍皆被靈魂附著,三色火焰被分成千束萬道,煉新鑄的劍胚為劍,將原有的青萍劍分成三份,分別注入到每一把劍裏麵。
那一把歲月神劍,本是上古世家想要掌控之劍,數萬年來幾經折轉,從未有人真正降服過,可它竟然接受了顧餘生的人魂灌注,整個過程,不僅將曾經持有者的靈魂烙印驅逐凈化,更是將歲月神劍裡被摻雜的印記抹除。
最為驚奇的,還是那一把木劍,它原本隻是一位父親留給兒子的尋常木劍,卻被少年賦予了靈魂,親者之思,寄於木劍,上麵的一道淺淺裂痕,本來可以修復,但少年卻允許這一把劍不完美。
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必定是痛苦的,可少年的坦然,讓雲中劍看見了一抹神光,這一抹神光竟似一剎那照亮了他已多年未有寸進的劍道。
大道。
不一定追求完美。
接受不完美亦是大道。
嗡!
站在劍池旁的雲中劍,身上氣息外流,隨後如萬川歸流,他腰間的佩劍吱吱作響,所有架子上擺放的劍器也顫鳴不已。
“師兄?”
楚離歌微愣,隨即猛然間意識到什麼,以神識傳音道:“別打擾五師兄,他入道了……”
聞言,朝聞道,厲濤,葉多秋臉上露出意外之喜,顧餘生神色專註煉劍,無暇分心,但他卻是第一時間能夠感知到雲中劍悟劍境的存在。
這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對他又何嘗不是一種機緣。
雲中劍臨門入這一腳,將要踏足十四境劍道。
顧餘生作為後來者,何其有幸見證這一幕:當年入敬亭山,雲中劍的修為不過八境元嬰,甚至就在書院都有人質疑他的實力,在漫長的歲月裡,他克己守劍,內心歷經何等的煎熬。
終於等來這一天,一切水到渠成。
顧餘生原本內心頗有焦急,於師兄悟劍道之際,一下撫平了急躁的內心,讓他專註於煉劍,因為他明白,他人的劍道,不屬於自己。
劍池內,雲中劍身如劍,前方的劍池,三劍浮空,整個小洞天,劍鳴而寂。
與此同時,在另外一座同樣規模的劍池裏,同樣有三把劍浮於劍池之上,三把劍形狀不同,氣息皆古樸。
洛沖操控的劍,其劍身最為寬厚身長,劍身上麵烙著古老的劍紋,其形如龍,其紋如花。
蕭鳴操控的劍,出於匣內,劍身赤紅,劍柄黢黑,紅黑之間,似陰陽之道,保持著某種神秘。
薑遙操控的那一把神劍,似是新劍鑄舊魂,竟與薑家祖上太阿劍有九分相似,某些細節,更像是一個劍模裡刻出來的。
身為鎮魂使者的恭謙盤坐於台架之上,氣蘊丹田,在必要的時候,會出手相助。
這數日之間,他已出手多次,一目盯三劍,身旁的三個儲物袋已然空空如也。
耗盡的靈石之灰散落身前,堆積數尺之厚。
也虧得這三人皆來自於上古世家,頗有家資,尋常修士,終其一生,恐怕也很難集齊煉劍的材料,更遑論這數天耗盡的上品靈石。
可即便如此,三人淬鍊的劍,始終還差一步才能成功。
三人身為上古世家的劍道天才,當然不可能缺劍,本命之劍也會有家族支撐,之所以來到域外天河,是因為薑家老祖從萬年前未曾熄滅的天外神火之中感應到輪迴法則的氣息。
為分享這一秘密,蕭家和洛家向薑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若真能從這三色火焰之中融合一絲絲輪迴法則,對薑家,洛家,蕭家來說,無疑於千年來給後輩注入的天大機緣。
所有的預設都很順利,但是煉劍的過程,卻比恭謙預想的要糟糕,無論薑遙,洛沖,或是蕭鳴,都無法將火焰之中存在的輪迴力量引導灌注於劍內。
“沒理由的,是哪裏出差錯了嗎?”
恭謙眸中九團火焰忽暗忽明,他雖然為薑家太虛所驅使,可其祖上,也曾有過古老悠遠的傳承,不再上古世家之下,尤其是他所修鍊的【魂木神通】傳承於恭家先祖,他耗費千年時間,隻差一步就能修鍊到最高境界。
自然而然的能夠感知到輪迴的氣息存在,可惜的是,恭謙缺少一份機緣,一直無法獲得祖上的天元神木,否則眼前的大好機緣,他絕不會輕易放過。
恭謙矚三位世家天才淬劍遇挫,神思恍惚,當年他亦算是族內天才,到頭來,不過是薑家太虛座下隨意驅使的下人,身份尚不如世家之家奴。
想起數年前,他受太虛之派去小玄界,未曾想到小玄界已隱於虛空,無法為人所知,他也無法尋找恭家的嫡係後人。
隻有像恭謙這樣歷經千年歲月的人,才能明白家族傳承的意義,那前方三把蒼勁古樸的劍散發出的劍芒,又何嘗不是世家的顯赫刺進了他的心間?
薑遙的那把劍,有一部分劍靈之力傳承於始祖所擁有的太阿劍,一個顯赫了數十萬年的家族,底蘊何其之深。
洛沖所擁有的劍,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其祖上就擁有非凡的鍛造能力,在太乙大世界,洛家鑄造的天品神劍,不計其數。
至於蕭鳴,祖上更有人在傳說中的神庭,他煉的是劍嗎?不是,他的劍,是祖上榮光的托舉,其背上的劍匣,本是背劍人的專屬,可蕭家,看不上這個名號——因為蕭家的家族子弟,不必行於黑暗。
“恭謙,快出手幫我!”
蕭鳴急切的呼喊,擾亂了這位鎮魂使者的思緒,這裏沒有外人,他這位大乘修士,不過是供三位天才驅使的雜役。
恭謙取出一儲物袋,隨手一揮,極品靈石堆積成小山,被他以靈氣催動,化作流體靈光注入到蕭鳴體內。
這些劍道天才,修行日短,根基淺薄,自需要外力相助。
得到助力的蕭鳴大喝一聲,他所掌控的那一把劍,竟似嗡嗡嗡顫鳴不已,聲成清霄。
“成了,我快成了!”
蕭鳴神色得意,下意識看向洛沖,又看向薑遙,結果下一瞬,另外兩人的劍也隨之嗡嗡震顫,三道劍光幾乎要衝破劍池的結界。
“你們!”
蕭鳴臉色一沉,洛沖得意一笑:“我洛家世代鑄神兵,豈會輸給你,薑小姐……”
“閉嘴!”薑遙看著前方震動的劍沉默片刻,冷笑一聲,“我們未成劍,倒讓別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