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你悟道了？”
道觀的鐘聲驚動了楚離歌，葉多秋，莫晚雲，幾乎同一時間出現在顧餘生麵前，她們的眼裏滿是震驚和欣喜。
顧餘生緩緩起身，看著三雙熾熱的眼睛，搖頭道：“不是我，是曾經的酒劍仙，他的執念踏出了那一步，兩位師姐，晚雲，也許大道從未真正被斬斷，隻是想要踏出那一步，變得困難了許多。”
“果真？”
楚離歌眼裏的光陡然明亮，葉多秋彷彿智珠在握，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莫晚雲在兩位師姐的麵前內斂得多，她第一時間想到和關心的，隻有顧餘生。
“聽說你在空間巢洞修鍊，有沒有受傷？”
“沒有。”
顧餘生抬頭看一眼牆上的光影，果如楚離歌所說的那樣，在時空巢洞裏，時間和空間與現實的流速截然不同。
道觀的鐘聲道韻久久未絕，整個謫仙城的天空也被七彩神光籠罩，足足持續了三日之久。
期間，聖院書山的諸位先生也先後到來，齊聚一堂，閑聊太乙局勢，韓修武和萬千象對天下之勢擔憂流於麵，五先生雲中劍深沉少言。
唯有十先生朝聞道，他曾與顧餘生一起在大荒度過一段非同尋常的日子，所以當顧餘生把九龍紫鼎送給他後，他歡喜得睡不著，連夜煉了一爐特殊的丹藥送給顧餘生。
次日，服下丹藥後的顧餘生，差一點把九龍紫鼎給當場砸了。
古橋邊，鼓樓上，七先生琴子期臨窗觀長河，抱懷道：“五師兄，此番去往時沙之北的彌佛宗，雖然結果令人滿意，但絕非我之功。
佛宗經過數千年的韜晦，任何一座山寺大廟，其僧之眾，均不下五千人，他們的修為之強，已經回歸到上古靈氣充盈的時代，在彌佛宗的三天，我還發現一件奇怪的事，佛宗的弟子，修行速度遠超常人，他們每月皆有佛會，由佛宗長老賜佛贈經。”
“不過是竊道長生罷了。”雲中劍身影修長，倚在闌乾邊，一雙眸子看著在河邊垂釣的少年和少女，“當年聖王朝皇室走不通的路，佛宗還沒有放棄。”
“五師兄是說平安錢？”
楚離歌無聲無息從古樓的雅間走出來，她身上的真魔之氣被這三日的古鐘道韻凈化，所以此時的她格外平靜，如同鄰家的大姐姐，沒有一絲絲邪性。
“不，是功德信唸的力量。”
一陣風吹過，吹皺一河的清水，也吹動少年與少女的青絲，垂釣河邊的小師弟和小師妹，是如此的快樂，彷彿從未把修鍊當回事。
“聖王朝以為鑄造平安錢就能萬代昌隆，王朝命運長久，可結局如何？一朝萬民憤，催動三十萬劍修共滅之，與其追求虛無縹緲的功德，還不如真真切切地在人間做一些善事，有用的事，為蒼生謀福的事。”雲中劍意味深長地看向琴子期，“佛宗的事，我們管不了，也暫時還沒那個能力。”
“五師兄以為當年青萍事，真的能瞞過小師弟？”霜發星星的九先生萬千象緩步走來，“也許小師弟已經知道真相，隻是一時之間還不得回小玄界罷了，如今小師弟雖未入道宗，卻已獲得道宗的傳承，昔佛道相爭未已，再起波瀾也未可知。”
“諸位師兄擔心什麼？真到那一步，我們站小師弟這一邊。”穿著一身素雅衣裳的葉多秋飄然而至，英姿颯爽，她的性情，彷彿隨衣裳而變化，“滄海舟做好了，填充靈石後，就可以啟程了，我去叫小師弟和小師妹。”
“先等一陣子。”雲中劍轉身往古樓裡走，“先去看看八師弟那邊謀局如何了，這幾年我們在時沙做事，不能給時沙的生靈帶來任何後患。”
幾人點頭附和。
可就在此時，原本朗朗的天空，忽然大片大片的烏雲隨一陣狂風襲來，整個世界陡然一暗，僅僅數分鐘的時間，烏雲密佈，電閃雷鳴，立時暴雨傾盆。
正在煉丹的朝聞道灰頭土臉地走出來，頭髮上還掛著一些藥渣，嘴裏吐出一口丹火黑煙，驚愕道：“發生什麼事了？”
無人回應朝聞道，他們默契地化作一道道靈光遁向謫仙城東，遁影甚急。
謫仙城內，清澈的水迅速變得渾濁，洶湧澎湃的水拍打著堤壩，時不時倒灌進城。
顧餘生和莫晚雲收了魚竿，兩人同時抬頭看天空，大顆大顆的雨落在頭頂，明明是盛夏，卻異常的冰冷。
“餘生，這雨不對勁。”
“是天不對。”
顧餘生取出一把雨傘遞給莫晚雲，神色變得嚴肅，他的精神世界，許久未明亮的擺渡人身份契約，在被他單獨撕毀後，竟然重新與靈魂產生共鳴，天地間的靈魂氣息，前所未有的渾厚。
“該不會是……英靈大軍吧？”
顧餘生下意識地抬起手，將手捏成拳頭，他此時的感知力，並非來自於自己的神識，而是謫仙城那一尊矗立無數歲月的石像。
若不是他刻意壓製，他精神世界裏天圓地方的銅錢，幾乎要溢位體外，顯影人間。
“英靈大軍？”
莫晚雲愕然，她記得顧餘生說過這件事，可這種事，畢竟太過玄乎。
“走。”
顧餘生的內心泛起莫名的沉重之感，心也莫名地跳動得厲害，這種奇異的感覺，就像是在紅塵裡飄搖了無數歲月，在最後的滄桑裡想起年輕時並肩戰鬥過的生死兄弟。
這一刻，顧餘生的身上浮現出歲月滄桑的氣息。
好在有暴雨和雷鳴遮掩了他的氣息。
一路向東。
城外山頂城隍廟，萬年前的點將台，草露深重，林深樹茂，古時的台階被塵埃落葉覆蓋，暴雨傾瀉，洗盡歲月的塵埃。
山頂穹窿，韓修武以兵家神策向天祭祀，他是除顧餘生之外，唯一能夠感知到時沙英靈的兵家大修，他在這裏鑄將台為祭，就是希望在離開以後，藉助英靈的守護，讓時沙能夠恢復往日的平靜。
一開始的祭祀異常順利，韓修武作為兵家大修，比起顧餘生的摯友韓文早沉浸大道百載，其擁有的兵家神策來歷神秘，能號令太乙人族之兵，能令四方英靈主靈，能代聖人行征伐之道。
作為謫仙城曾經最大的點將台，祭祀山，在漫長的歲月裡，不知有多少英靈默默地守護著人族，韓修武以兵家神策主祭，祭祀的是他們不滅的意誌，又能讓他們入輪迴。
這原本是極好的事，可偏偏在祭祀的最後關頭，天空忽然烏雲密佈，陰邪盤亙，從天地各方齊齊而至的英靈，彷彿受到了某種強大的力量乾擾，變得躁動與不安，數萬之眾的英靈，似人族士兵，大有反叛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