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大黃庭》《大荒經》皆與天地神碑有關?”
顧餘生內心震撼,他試圖想要解密,然而他的元神和精神力都不足以支撐他繼續窺看下去,不僅如此,他還敏銳地發現,那七彩的宇宙流光之中,有一道光束中蘊藏的符文,自己無法理解。
“天書符卷。”
顧餘生喃喃自語,他自己擁有五卷,曾經經歷的奇遇,讓他勉強湊齊了六卷,而唯一剩下的書卷,至今不知所蹤,以至於這數年來,他未能真正領悟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也正是這細微的缺憾,讓他擁有極多的功法,皆不能臻至圓滿境。
顧餘生將自己的目光從蒼穹虛空裏收回來,按照楚離歌所說,這時空巢洞雖然能夠避免時間的流逝,卻有被時空風洞颳去靈魂的風險,隨著剛才元神的劇烈消耗,他已經能夠清晰地感知到時空巢洞之中湧現的風,時時刻刻侵蝕著他的元神靈魂。
每一次的修鍊,時間都顯得彌足珍貴,一番權衡之後,顧餘生打算繼續領悟酒劍仙留下的傳承——那一壇美酒中蘊藏的劍道,他雖領悟出酒中真意,然酒裡蘊藏的時間修鍊法則,他還有許多地方未能領悟。
正如太乙修行者爭奪時間玉簡那般,即便酒劍仙真正的傳承藏在酒裏麵,也僅僅隻有一部分,畢竟當日時沙秘境裏浮現出來的酒罈,還有另外的八壇。
酒罈被顧餘生以元神祭出,顧餘生以精神力量操控,凝神觀之,片刻後,神色肅然道:“晚輩顧餘生,玄界背劍人,拜見劍仙前輩。”
“醉臥星辰身在宇,時沙黃粱劍非真……嗝兒……”
伴隨著一聲酒嗝,氤氳的酒罈裡,竟浮現出一抹紫虛之影,其人麵若冠玉,神態豐俊,大約三十來歲,模樣清減,儒雅倜儻,模樣與曾經的李青蓮有七八分相似,但其身上的氣質,與李青蓮完全不同。
顧餘生隻見眼前青影的剎那,內心便已明白,昔日千山解酒圖裏的李青蓮,一定是這位酒劍仙的劍靈所化,或許是這位酒劍仙隕後,劍靈化身凡塵,修鍊出了特殊的肉身,以至於代其名而縱橫天下。
“顧餘生?好名字,如我李青蓮這般好聽。”青影懷抱酒與劍,雙眼朦朧醉踏而來,目光落在顧餘生身上,眼睛裏透出一抹精光,“咦,你得過我的傳承?”
“前輩是指青蓮劍訣?”
“不是劍訣,是酒,小子,你身藏桃花酒釀,是我琢磨出來的酒方,我且問你,那酒可好喝?”青影醉朦朧,身體不斷地泛冒著酒花氣泡,咕咕咕咕作響。
顧餘生點頭:“好喝。”
“哈哈哈!”青影爽朗大笑,然後笑容一斂,頗為遺憾,“可惜此酒不夠辣烈,大好男兒飲之,終究少了幾分豪邁之氣,正所謂人間相思寸成灰,桃花樹下酒作陪……與紅顏共飲難醉,與至交當飲燒刀子。”
顧餘生手取一壇酒,抱之於懷,說道:“前輩,我這裏尚有一壇北涼燒刀子。”
“且換與我吃。”
李青蓮迫不及待地把手中劍拋給顧餘生,手一抬,那一壇燒刀子被李青蓮速奪了過去,其魂如身,狂飲豪醉,身上的酒意越來越盛,他的靈魂彷彿化身酒魂,形態虛無飄渺,豪邁無雙。
李青蓮的身影於空間巢洞裏不斷翻滾,嘴裏唸叨著恣意灑脫的劍酒詩:
【風起北涼兮關難越,
劍起葫蘆兮鎮寰宇,
青蓮為身濯滄浪,
黃粱一夢不知真,
……
星霄冷月凜,孤影照寒山。
大河風同起,一醉一乾坤!】
轟!
時空巢洞裏,漫天的身影化劍氣,颯遝如流星,飄逸靈動,劍寰太虛,每一招每一式,既陌生,又熟悉,有青蓮劍訣記載的劍訣,也有伏天劍訣演繹出來的九式,顧餘生從中領悟出屬於自己的第十式,而酒劍仙從中領悟出更多……
每一式劍招,彷彿都被推演到了極致,密圓近乎於道。
這是顧餘生第一次親眼見到酒劍仙將劍意完完整整地施展推演出來,他能夠感受到每一式劍招都有摧山斷海的能力,他盯著眼睛一動,元神與李青蓮的舞動的劍完美地契合,並深深地融合進他的記憶裡。
某個瞬間,顧餘生的元神接納了太多劍道精要,彷彿隨時都能突破至第十四層。
而就在他要突破的瞬間,李青蓮的青影戛然而止,所有的神光酒影皆如泡影突然碎裂,顧餘生也從玄妙狀態醒來。
“遺憾……吶。”李青蓮長嘆一口氣,“為什麼,為什麼總差一點,總不能踏出這一步?”
一瞬間,酒劍仙彷彿蒼老了無數歲,身影越發飄渺虛靈,他留在酒罈裡的意誌已在潰散的邊緣,向著虛空盡頭沉淪。
他將一生所修的劍道之路演繹給顧餘生,如同完成了最終的使命,可他的劍道,未能至彼岸,他的生命早已終結,可他的遺憾化作最強烈的執念,靈魂酒光潑灑於太虛,久久未散。
顧餘生看著那即將消散的靈魂粒影。
忽然,顧餘生的內心瞳孔劇烈一縮,他陡然間意識到什麼,以手指太虛深處的創世飄渺迷霧,大聲喊道:“前輩,大道在那!”
即將消散的酒劍仙,重新凝聚出一道元神之光,化作一縷細長的青蓮劍影,如一顆流星消失在太虛盡頭。
“恭賀前輩。”
顧餘生抬手作揖,酒劍仙即便是以執唸完成了最後的劍道圓滿,可也是值得賀喜的大事,他由衷地感到高興。
當酒劍仙的執念徹底消失在天地間,整個時空巢洞也恢復了平靜,顧餘生站在原地,足足駐足了數月時光,直至時沙的狂風將他的元神吹動好似風中殘燭,他才從沉浸頓悟的狀態醒來,他的元神外表靜虛,核心卻極度的充盈,如同一團熾熱的火焰。
呼!
顧餘生元神消失的剎那,空間巢洞都為之一震,那一道狹長的空間裂隙,迅速彌合。
“小師弟,你醒了。”
道觀像前,關切的聲音響起,顧餘生緩緩睜開眼,其身綻放的劍氣拂動周圍的塵埃,迅速歸於平靜,觀庭之中,道鈴輕輕迴響,一共響了十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