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酒罈,顧餘生的腦海裡浮現出當日時沙秘境裏粉紅佳人殉道的一幕:天下人爭酒劍仙留下的時間玉簡,亦試圖搶奪其劍道,就連時沙之主,都想要從中獲得真正的傳承。
可誰也未曾想到,酒劍仙會將他一生的傳承,藏於一壇美酒裏麵。
塵封的酒罈開啟,酒水氤氳的光澤呈現暗金色,一股沁人的酒香從壇口散開,好似一團團仙雲迷霧,酒雲懸浮,呈現七彩的流光,每一道流光色澤裡,蘊藏著天地間最為純正的五行術道序列,但這種序列,已經被酒劍仙的意誌重新組合,酒中藏五行劍意。
每一道顏色的酒雲,本質上都是一條劍道,每一條劍道,都經過千年萬載的錘鍊推演,以顧餘生如今的劍道造詣,無法知曉酒劍仙有沒有在五行的序列裡找到劍道真諦,可他能夠理解每一條劍道中蘊藏的五行,都是劍道歸真藏元,趨於最初的模樣。
乾坤以氣為遊,清者天,濁者地,劍道之勢,亦如此,輕者劍勢沖蒼穹,重者劍勢下九淵。
沒有任何華麗的招式,隻歸於質樸。
顧餘生嗅其酒香,籠其酒雲,如同身在夢幻,人醉意未醉,他從每一道五行的色澤裡,看見了劍道不同的力量,金者銳不可當,水者柔而剛,木者如生命,猶如枝頭花,有四季輪轉之變,有曇花一現之短暫,劍意可侵略如火,燎原萬裡,土者敦厚寬仁,亦可包納萬千,進可以山川水澤為綿,退可圈地為牢,守城萬千。
艷陽灑落山穀深林,斑駁的光影變化移轉將酒雲裡的真意一一顯露出來。
顧餘生盤坐於溪,整個人進入忘我狀態:所謂劍之境,每提升一重,便如躍升無數重山,至於如何躍升,則是修行方向的不同。
時沙秘境裏,神月山劍主柳葉寒的修為在大乘境之上,堪比真仙,可他的劍道隻有十三境,當日一戰,他以劍道與顧餘生對決而敗北,並非是他全部的實力,可以劍道修行者而言,他輸得一敗塗地。
五先生雲中劍,他的修為亦未至大乘,可他的劍道,深不可測。
顧餘生曾見過劍從天河垂人間,就算他的劍道堪堪進入十三境,但眼界之高,遠在柳葉寒之上,以劍勝之,並不奇怪。
建立時沙的酒劍仙,將其一生的劍道藏進酒罈裡,其意妙不可言,倘若不是因為顧餘生宦遊在時間的長河裏,又巧合地領悟出三大至尊法則都與五行有關,絕對無法從酒雲裡感悟出酒劍仙藏傳的劍中意。
一切都在最好的時間,遇見最好的事。
就如這一壇美酒,顧餘生未品其酒,已知其味。
當酒雲凝聚又散,卻以另外一種形式重新浮現,顧餘生的身體如酒罈,周身散發出特殊的劍意,這是他第一次在殺戮和守護劍意,荒蕪劍意,青蓮劍意之上,領悟出最質樸的劍,五行劍意。
不過這五行劍意,又並非常人理解的五行劍意,而是在漫長歲月裡沉澱出來的精華,屬於從時間法則裡推演出來的劍道。
雖然顧餘生隻摸到了一絲絲門檻,卻已經讓他有質的飛躍。
其睜開眼的剎那,劍匣裡的歲月神劍,黑邃的劍鋒上流轉出五彩之芒,時間的符文藏於劍內,顧餘生以三魂催動本命瓶上的時間金紋,劍身嗡嗡顫鳴,上麵沒有顯露出任何時間的氣息。
顧餘生持劍朝著溪水輕輕一斬,水斷分流,溪水停止流動,水流向後,如來時那樣回朔,至劍氣斷絕,水漸漸恢復如初,隻是水流比之剛纔要大了許多,其端頭的水,更是變得洶湧澎湃起來。
“嗯?”
顧餘生的瞳孔劇烈一縮,臨觀溪水之變,是肉眼可見的事物變化,但時間法則本身是縹緲的,具象化的外在,讓他看清了時間的本質。
轟。
他的大腦閃過一道靈光,在時沙秘境時,他見到時沙之主對時間法則的應用何其精妙,他雖屢有奇遇,終究比不過這些老怪物,所以他在推測時間法則是否有其剋製之道。
如今水流分斷,合而洶湧,讓他看到了另外一種剋製的可能——時間的加速亦或延緩,都不會改變最終的結果,若敵人的時間法則強而不可擋,那則可疏其流,引其蓄,涓滴成河,數河成江,數江成海。
便是輕易的乾涉,也能變成洪水反噬其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顧餘生眼底浮現出興奮之色,隱約間,他觸及到了時間大道的一絲絲變化和延伸可能性,甚至聯想到如何結合劍道做到剋製。
可某個瞬間,他看著重新歸於平靜的涓涓溪水,他的臉上又露出一抹疑惑和震撼:在漫長的歲月裡,縱然有人能夠掌控時間法則,一時改變了事情和時代的潮流走向,可最終都會如指標撥正,歸於原本的樣子。
“那我和晚雲在洗心村裡度過的大半年,又算什麼?”
顧餘生因為內心震撼,幾乎握不住歲月神劍,他忽然想到什麼,從儲物袋裏取出一支毛筆,隻見毛筆上的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時間侵蝕的力量,竟然肉眼可見,能夠以眼捕捉。
一支筆的消散,讓顧餘生驚得站起來,他努力地回憶曾經經歷的一切,記憶依舊清晰,可是曾經的那一張張麵孔,不知為何蒙上了迷霧。
每一張曾經稚嫩的麵孔,都像是被天機遮蔽,以他後來者的身份,無法探查分毫。
“竟然會這樣。”
顧餘生喃喃自語。
……
遙遠的世界,未知的大陸,天地蒼蒼茫茫,雲霧繚繞,群山雲澗,九霄重重,仙闕神宮,神秘無比。
往來強者,列缺如麻。
上古世家之地,盤踞萬裡,主宰乾坤無數。
神宮祖地,仙庭寰宇。
天清清兮蔚藍上九重,仙河澹澹係奔流不盡。
這一日。
天穹之天,忽有驚雷震九霄,寰宇崩塌,乾坤震動,久久不絕。
上古世家,遠古宗門。
閉關無數歲月的老祖,仙君,神袛紛紛被驚醒,延伸向太乙的仙路引台,訇然崩塌,九霄神宮瓦礫震碎,萬界動蕩!
古老的鐘聲迴響,供其神霄之地的靈氣變得混亂無比,培育無數歲月的神葯消失,置於神兵閣的上千把天地神劍猝然碎斷,散如塵埃。
更有某些神秘修行者,忽然散道,一身修為散盡,不復往昔!
萬界之信標,紛紛向太乙,三千世界,一日震蕩,數月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