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不著調這麼多年,突然一下就……”葉多秋跑到莫晚雲麵前,張開雙臂,“小師妹!”
莫晚雲也抬起手,麵前卻突然空了,側目間,師姐已抱住如木錯愕的小師弟:“……我太激動,太開心了。”
“咳,師姐,恭喜啊。”
顧餘生兩手攤開,朝莫晚雲投來求助的目光,莫晚雲輕輕一跺腳,飛行法器直接踩一個窟窿,十二師姐和顧餘生一起從窟窿裡掉下去,嘴裏發出啊啊啊的尖叫。
楚離歌手撫額頭:“小師妹,你應該……氣量大一點。”
莫晚雲一臉傲嬌:“哼,六師姐氣量大,我可不大。”
“大的。”
“不大。”
“大的。”
“不……啊?師姐,你說什麼啊!”莫晚雲羞得騰空而起,率先遁向前方。
“我……大……嗎?”
楚離歌低下頭,腳邊的窟窿隻有一個凹狀,下方傳來葉多秋和顧餘生呼救的聲音,楚離歌這纔想到什麼,雲袖一甩,將老人撈了上來。
“葉師妹,別玩了。”楚離歌板著臉,“小師弟,愣著做什麼,快去追你家小娘子。”
“哦。”
顧餘生唰的一下飛出去,緊追莫晚雲的身影。
葉多秋抬頭低嘆:“小師弟真俊啊……呃,師姐,你臉色怎麼有些不正常?”
“有嗎?還不是被你給氣的……”楚離歌微轉過身,讓天邊的風吹過她的黑髮,“一把年齡了,還瞎激動什麼?”
“人生漫漫,總是一本正經的端著太累了。”葉多秋也不知突破到了什麼境界,較之剛才彷彿多了幾分靈動,天地間的炁流在她身上形成獨特的微瀾,她的雙瞳底色與人族微微有些不同,呈現深藍眼影,收了一時的嬌羞,整個人也變得神秘莫測,“師姐,咱們這位小師弟不簡單啊。”
“豈止是小師弟,連小師妹……還有你。”楚離歌雙手抱懷,其巒上弧,她如天地孤影,飄飄而行,看著前方的少年和少女,表情某個瞬間變得凝重,“五師兄……瞞天下人可以理解,為什麼連小師弟和小師妹也不告訴?夫子他老人家下個月十五根本不可能出現吧?”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長生界那些人竊奪天道數萬載,豈肯低頭看蒼生?加上上古世家和超級宗門,太乙世界的資源幾乎被他們瓜分殆盡,先輩尚且湮沒於漫長歲月,他老人家以一人之力,何以抗衡……”葉多秋麵色慼慼,“如今想這些也沒有用,等到了謫仙城,用天道神碑殘碑的力量補全這方即將崩壞的世界法則,還能延續數千年,至於未來如何,恐怕隻有蒼天知道了。”
楚離歌身為魔宗之主,言語頗為激進:“有些話,我說了葉師妹你也別生氣,當年秦酒背劍上敬亭山,斥罵書院三萬儒生無蒼生之憫,隻有空讀聖人經書之能,其實他並沒有說錯,書院巔峰時,十萬儒修之眾,連小玄界十六州都無法蕩平,何論太乙大世?
如今想來,秦酒將背劍人傳給小師弟,又何嘗不是一種精神寄託?過去萬載,為天下奔走者何其眾,如今還剩下多少,我雖是夫子他老人家的弟子,然我心胸始終無法做到心懷天下,或許是我過於狹隘了,我隻知道一件事,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將小師弟小師妹置於險境,你也一樣。”
“我明白。”葉多秋回答。
“你不明白。”楚離歌闔上眼,臉上有揮之不去的痛苦,“當年那些疼愛我的宗門太師伯,太師叔,師伯,師叔還有師姐們,對我是何等的關懷,可惜數夜之間,一切都湮滅在中州仙葫州的塵埃裡了,世人都說我們是魔宗,若真是那樣……我們早就將那些傢夥誅滅了,若當年我修行能夠刻苦一些……何至於……”
“師姐,往事如煙,終有一天,我們一定能夠清算這筆賬。”
時沙風,蘊藏著大地的熾熱。
青鳥飛過時沙的山河大川,曾經走過的路,低頭又能清晰地看見,宏偉蒼古的謫仙城,在山林天際隱約可見,美輪美奐。
少年無意觀仙城,他的目光落在城南山澗的幾間破觀裡,那些在山林間打坐的少年麵孔是如此的熟悉,一年時間,他們的臉上多了幾分堅毅,道觀周圍的荒蕪田地,如今已種上了五穀,綠油油,金黃黃。
“兩位師姐,晚雲,我想單獨在山裏待一會。”
“好。”
三人遁空入城,兩隻青鳥也飛入破舊的道觀,這一隅小山之地,將是它們守護的新領地。
顧餘生從雲端落水澗。
山穀空幽,溪水潺潺,入夏後的水不再那麼冰涼,用手捧清水澆打在臉上,暑氣快速消退,整個人變得清涼無比,摘下河邊的一根綠樹枝,光透過樹枝上的綠葉,斑駁的光影落在麵上,粼粼的水波相襯,微躁的內心格外平靜。
某個瞬間,溪水之上凝出一道劍靈之影,正是消失已久的劍靈葬花。
“葬花,你醒來了……”
“給你。”
葬花打斷了顧餘生的話,忽然朝顧餘生丟來一個空靈之葫。
“嗯?”顧餘生看向葫蘆,微微一愣,“這是酒劍仙的劍葫蘆?你是什麼時候……”
嗤!
劍葫蘆裡忽然爆發出一道青蓮劍氣,陡然間斬向顧餘生,顧餘生下意識的躲避,葬花神色冷傲,下一瞬,他的肩頭露出一抹劍痕。
“你連自己熟悉的青蓮劍訣都避不開了嗎?”
葬花目光銳利地盯著顧餘生,數息後,顧餘生的臉上露出一抹慚愧:“是我最近疏於精進了。”
“紅塵大道,讓人沉浸其中,男女之愛,亦是大道枷鎖,若你隻念朝暮,無心求問長生大道,我即刻就會離開,你所謂的守護劍意,在我看來亦不過如此而已。”
麵對葬花的叩問,顧餘生眉頭微皺:“我的確無法捨棄這萬丈紅塵,但我也有自己守護的東西,從未拋棄過。”
“你是不是以為時沙秘境結束找到相愛的人,就可以高枕無憂了?”葬花搖曳在水波之上,袖子一揮,水波泛起波瀾,化作一幅浩瀚的天地水幕畫卷,畫卷之內,包羅萬象,天地黃沙皆亂,有金戈鐵馬,有萬妖群魔共舞,更有強者立於虛空,萬界靈光射散,仙宮隱沒於浩瀚雲煙深處,平靜的畫卷之下,是更加殘酷的爭奪,天地強者之戰,眾生皆殤,如螻蟻般無法避免。
“這不是幻境,是太乙正在上演的爭鬥,似你這般修為,偏安一隅尚且不能自保,更何況大世已臨。”葬花朝顧餘生伸出手,“把那一張符籙給我,我替你煉化,若你繼續懈怠,下一次我會親手斬斷你的大道。”
“我知道了。”
顧餘生把通天籙遞給葬花,葬花身影逐漸飄忽進劍匣。
“我的存在,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包括你枕邊人。”
葬花隱沒,水幕從空中落下,在光的照耀下,化作一道七彩虹,他凝望著消失的彩虹,明白生命之絢爛,亦如當前,再美好的東西,也會消失。
念及此,顧餘生手漸漸緊握,他在秘境突破後今日自滿的內心,立定新的目標,他掌心一翻,取出一壇跨越無數歲月的美酒——這是酒劍仙留下的真正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