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神輝映神碑,黑麪如淵如幽,彷彿能夠吞噬世間所有的光,所有的一切,可是,那塊神碑殘碑上的【生】字,賦予了這一塊殘缺神碑靈魂。
讓所有凝看這一塊神碑的人,在心靈上獲得了救贖,不至於被神碑的黑暗吞噬。
然而,神碑殘碑的存在,已然超越了天道法則,太乙世界的束縛,它屹立於天地間,如同超脫之物。
眾生難解,更莫說嚮往長生道的修行者們了。
他們入時沙秘境,當然是為了獲機緣,覓求天道中的一線生機,方纔顧餘生非但沒死,反倒一舉殺死絕大多數的強者,此刻能夠活下來的,無一不是大機緣者,大氣運者。
佛宗以千僧喚佛塔,蘊開秘境中的迷霧,讓混沌時期流傳下來的傳說變成現實,天道神碑真正的存在。
誰還會在意顧餘生死不死?
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任何關於天道神碑的細節,隻是他們根本不明白,天道神碑外籠罩的神秘,並非是被佛宗千僧揭開。
而是天道神碑感知到少年的心境,與之產生共鳴,讓其露於世人麵前。
顧餘生抬起頭,他凝看上麵那個蒼古大字,一時之間陷入獃滯,他懷裏的莫晚雲,也看著神碑上的字,從小疏於讀書的她,看著那個字一動也不動。
有些秘密,可以解開。
有些秘密,永遠無法解開。
顧餘生看著神碑上的‘生’字,恍惚如大夢一場,本命瓶裡黯淡時間符文,在這一瞬間變得明亮充盈。
這種奇異的感覺,就像是在時光的長河裏丟下一顆石頭,很多很多年後,再經過這條河時,親手把這一顆石頭撈起來。
莫名的宿命感湧上心頭,就好像很多年前的一隻蝴蝶振動翅膀,改變了整個太乙大世的走向。
所謂的因果,在這一刻變得具象化。
隻是顧餘生不明白,曾經他在神秘之境看見的那一塊天道神碑,何其神聖廣大,上麵的名字,也不止他一個,當年他修為不足,隨意留下自己的名字,在天道神碑之上如三隻螞蟻,可現在,一個字之大,就有千百丈高!
‘好好的天道神碑,為什麼會碎裂在太乙世界?’
顧餘生的腦海之中閃過一個念頭,但他並不執著於神碑本身,因為此時的他,一顆心隻繫於莫晚雲本身,之所以凝看那這一塊神碑,是因為他驚奇的發現,莫晚雲自碎的人魂靈粒,被天道神碑殘碑汲取了。
換而言之,若他有機會掌控這塊天道神碑,說不定可以將莫晚雲的人魂重新拿回來。
“晚雲,我會幫你拿回你失去的一切。”
顧餘生目光堅定,蹲下來把莫晚雲放在背上揹著,在眾人都看向神碑時,他忽然禦空飛起,朝著神碑上方遁去。
“豎子,爾敢!”
天空一聲震怒,一把虛空之劍朝顧餘生激射而來,最先出手之人是淩虛之主,但其他人也反應不慢,紛紛遁向天道神碑,朝顧餘生發起攻擊。
“他要奪神碑!”
剛剛許多人死在入魔的顧餘生手上,此刻顧餘生顯出人身,沒有法相,他們自然不再畏懼,一句他要奪神碑,幾乎將所有人內心的慾望點燃。
一時之間,上千道不同的術法劍氣明亮,從四麵八方朝顧餘生刺來。
其天空的九道仙靈劍氣,更是沛然匹煉,氣勢如虹,彷彿提前預判到了顧餘生的動作!
九道仙靈劍氣如同九根白玉圓柱,暗藏劍靈困陣,好似有九龍俯衝吟嘯,勢不可擋。
顧餘生感知到身前身後與上方的危機,繼續往上飛,他將手中青萍劍丟擲,劍身碎散開來,化作一朵五彩劍蓮,劍蓮每增一種顏色,都會形成一道仙闕劍牆,劍牆由道家至純的道韻連線,陰陽相濟,生生不息。
萬千術法劍氣須臾而至,被仙闕劍牆層層阻隔。
然而眾修士聯手之擊,自是非同小可,青萍劍哀,承受不住這樣強力的轟擊,一時化作劍蓮瓣瓣碎裂開來。
一聲嘆息自顧餘生背後的劍匣傳出,劍靈葬花浮現出一道靈影,以身化劍,落在顧餘生掌心。
“我無法抗拒神碑的力量,隻能幫你到這了。”
伴隨著五道仙闕劍芒明亮,將所有的攻擊化解,葬花的聲音也隨之消失,青萍劍重新回歸原狀,上麵已有輕微的裂痕。
顧餘生觀青萍劍裂,眼中露出一抹決然,他以左手撫劍刃,以自身的鮮血撫平劍上的裂痕。
剛做完這一切,真仙田解元已持一把神玉之劍倒身突刺而至。
顧餘生身負莫晚雲,頭髮被劍氣衝擊得向後飄蕩,他一聲長嘯,一記伏天劍訣化作半月斬向上方。
兩道劍氣在空中激蕩,上臨之劍瞬間將青萍劍寸寸折斷,但顧餘生的劍氣卻詭異地滲透對方的劍氣,將對方的衣袖斬成碎片。
劍氣激蕩,被天道神碑的威壓瞬間掩蓋。
顧餘生麵色慘白,逆劍而上,帶血的手觸在天道神碑的“生”字一橫上掛著,指尖的血液沁在神碑字上。
忽有一陣清風拂動,刮過所有人的麵頰,在場所有人的心中猛的一悸,彷彿被什麼東西震懾了靈魂。
轟!
真仙田解元離天道神碑太近,被一股巨大的排斥之力直接彈飛出去,他以劍豎刺在身前,在空中生生斬出一道蒼茫的劍痕。
即便如此,他也被彈飛在萬丈開外,身體頓住,猛然間哇的一聲,口吐鮮血,手中足以碎斷顧餘生青萍劍的仙劍寸寸碎裂,身體更是發出嗤嗤嗤的聲音,好像被無形的空間利刃切割,軀體由內而外解體,他的容顏,更是在須臾間由頭髮開始黑轉白,生命的流逝如同曇花凋零。
嘭!
田解元的軀體坍縮,像被揉碎的草紙,可即便如此,他的元嬰還是從毀滅的肉身裡逃遁出來,他的元嬰之外,有一層特殊的仙靈血脈流轉,雖然血脈的力量很快耗盡,但他的元嬰好歹保住了。
以元嬰逃過一劫的田解元,猶自驚恐地向後瞬移百丈,這才接受了肉身被毀的事實,並以元嬰尖叫恐懼不已。
“我的身體,我的身體!!”
嘶!
真仙失肉身,其倉惶驚恐的聲音,讓所有人都不由地心中一緊,麵露駭然,他們下意識地將目光看向神碑上懸著的少年以及揹著的少女。
他們以為少年和少女會遭遇同樣的結果。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天道神碑並沒有排斥顧餘生和莫晚雲,神碑上的生字,在顧餘生的指尖血液流淌之下彷彿被注入了靈魂,強大的靈魂氣息和生命本源與天地共鳴,天地五行之氣朝著神碑蜂擁而入。
陷進大地的神碑裂痕散發出黃濛濛的厚土氣息,一下中和了天地間侵襲的荒氣和魔氣,流淌在大地的血液,被土屬性迅速凈化。
神碑汲取了血液中的生命本源,竟開始一點點神碑上的裂痕修復,五行神光籠罩在神碑上,時間的金紋從裂痕裡散發出來,如同一個圓弧的籠子,從大地一點點滋生往上,將顧餘生的身影一點點掩蓋。
驚人的景象並未就此停止,天穹激蕩的滄瀾漩渦,在神碑震動之間驟然變了顏色,自星空深處投下湛藍的光圈,光圈如水波激蕩,在接近神碑的時候,從湛藍裡誕生出星白的光點,一共七顆!
當七顆星辰照亮於神碑頭頂,在神碑上方映出北鬥的星影,身為大乘修士的叄七星忽然驚呼一聲:“鬥轉星移,空間神符!”
唰!
之前一直很剋製的叄七星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刺激,身上星芒閃爍,徑直出現在天地神碑前。
他雙掌一拍,一塊特殊的星盤如鏡對著神碑,大喝一聲:“集!”
原本匯聚於神碑的七顆星芒,有一部分光分向叄七星手上的星盤,星盤再投一部分星辰力量在他的肉身,隻見他的體內,赫然有七顆黑色的楔釘從穴位內被衝出來,嗖嗖嗖發出破空聲,擊打在遠處的山上,直接將山峰撞成齏粉!
“鎮魂釘??”
其他人紛紛看向叄七星,這位曾經被封印在三千血沼之地的真靈族修士,竟然藉助神碑的力量破除了體內的封印,他的氣息迅速攀升,在剎那間形成一個方圓數裡的靈力旋渦。
原本眾人目光在盯著顧餘生和神碑,被生生轉移!
“他在做什麼?”
“他在竊取神碑的力量!”
田藏淵麵色驚愕,猛的一拍腰間,古老的封印捲軸從袖口滑落出來,幾乎同一時間,薑家,姬家這些上古世家,也在暗中有所動作,準備亮出底牌來。
可就在這時,天空忽然響起一道突兀的慘叫聲。
眾人再齊齊回頭,隻見剛剛被天道神碑毀去肉身的真仙田解元的元嬰,被一道雷劍光束貫穿,向前延伸數十丈。
而下手偷襲之人,是任何人都沒有預料到,之前不起眼的小角色——曾經小玄界斬妖盟的盟主田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