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花身上靈光浮動,劍界包裹著顧餘生,近乎以空間騰挪的方式出現在數十裡外,此時的顧餘生,體內的空間亂流波漸漸平息,身體恢復了一絲絲行動力,他強撐著想要站起來,被葬花以一個眼神止住。
“這不是你能參與的戰鬥,她在幫你頂事。”葬花說得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顧餘生的內心不由地泛起驚濤駭浪,蒼穹這陣勢,本是衝著他來的,但因為紅狐仙尊在她身邊,故而將火力轉向了她?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顧餘生儘管還無法完全行動自如,卻小心翼翼地護住心口的紅魚魂佩,當天地的飛沙走石漸漸變少,藉助那蒼穹投下來的十道光柱,他將瞳力聚集,看向虛空深處:
靈光彙集的檯子上,光柱亮起的地方都有強者守護,十道光柱正是由十名強者聯手默契揮出,每一道光柱蘊藏的能量,都近乎毀天滅地。
顧餘生無法看清那些隔著虛空的遙遠強者,可在他們頭頂的上方,好像有一種奇特的東西,讓他無視虛空,彷彿在感召他,讓他看得無比清晰——隻見數十個懸台拱衛的正上方,赫然漂浮著一個圓盤八卦,八卦的正中間,有一塊殘碑矗立,那一塊殘碑好像很大,大到可能砸下來可以讓時沙之地徹底消失,又好像很小,小到隻有一塊神道碑那麼大,神道碑的上半部分還缺失了。
當顧餘生看見那一塊碑時,整個人都凝固獃滯住了:因為他看見的那一塊殘碑,是天地神碑的一部分,可即便隻有一部分,它都彷彿擁有無上神力,正從三千世界汲取能量,正試圖自我修復,而那些從三千世界汲取的能量,就包括從人界奪取的一部分靈魂!
一時之間,顧餘生頭皮發麻,震撼到極致,反而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此時,虛空垂落的十道光柱終於落下,其中九道如釘子一樣精準地楔定在紅狐仙尊的每一條尾巴上,而最後一道,則是將她龐大的腰身貫穿。
啊!
紅狐仙尊掙紮而嘶吼,聲音撕破天地,無數雷光傾瀉,她試圖掙紮拔出每一根釘子,奈何她實力不濟,不甘的聲音中透露著痛苦,顧餘生雖此時身渺,亦不免起了一絲絲想要幫忙的念頭。
但葬花阻擋在他身前,顯然是不讓他這麼做。
顧餘生眼睜睜看著紅狐仙尊掙紮數十息,他的手不由地攥緊。
“是你們逼我的!”
紅狐仙尊的聲音充滿決然,她龐大的軀體內,忽有一道青色的神光明亮,心口位置,強大的生命氣息迅速瀰漫,化作一道道青色的符文延伸到九條尾巴上,她以雙手托空,巨嘴一張,先是有一顆腥紅如月的寶珠吐出來,寶珠連線著十道禁製光束,一道紅色的魂影從寶珠裡鑽出來,紅狐仙尊從身魂中再化人魂,手裏托舉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她以靈魂之力化作一道利刃,將靈魂之手斬出一道口子,殷紅的鮮血流出,將那一塊石頭染紅。
嗡!
石頭染血,立即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啪啪啪九聲脆響,束縛在她九條尾巴上的光柱應聲而斷,隻有束在她腰身的光柱依舊堅固無比。
“啊哈哈哈!”
紅狐仙尊瘋狂嬌媚的聲音在天地間迴響,她雙手一合,將那一塊石頭合於掌心,神態變得無比虔誠,隱隱在祈禱著什麼,天地間流亂的氣息,一下變得靜謐無比,時間彷彿定格,停止流動。
隻有顧餘生怔怔然看著紅狐仙尊掌心的那一塊奇石,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虛空的那一塊天地神碑殘塊,一道月華之芒穿過十多個懸台,穿透虛空,落在紅狐仙尊的身上。
這一刻,顧餘生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紅狐仙尊會被囚禁在這絕靈之地了,因為她擁有的那一小塊奇石,也是天地神碑的一部分!
那原本束縛在她腰身上的禁製應聲而斷,她龐大的軀體迅速化作一陣紅瘴收縮,逐漸變成人形態,但她身後的九條尾巴依舊張著,每一條尾巴上都蘊藏著不同的法則,藉助華光的力量,逆沖蒼穹,向著玄台上的強者而去。
轟!
隔著遙遠的虛空,那些精美的懸台被轟得粉碎,上麵的強者也踉蹌著翻滾,有口吐鮮血者,其後的華柱粉碎,掉落虛空,石柱落蒼穹,顧餘生之前無法看清的柱子上,赫然鐫刻著上古世家們的家族徽紋。
看著那些上古家族的徽紋隨著石柱垂落虛空,顧餘生隻覺心中一陣諷刺,他從青萍州走出去,去過最繁華的中州,也去過最廣袤的大荒,更從傳說中的神棄之地走出來,走過鏡域,如今來到時沙。
從荒蕪到繁華,他雖然見過上古世家的一些強者和血脈修行者,可迄今為止,他依舊沒有真正接觸到這些世家的核心,偏偏他們在幕後用無數雙看不見的手,默默支配著三千世界的規則,掌控著無數人族的命運,那些躲在深山裏修行的散修,聽見上古世家的名頭,要麼諂媚討好,要麼避之不及。
在無數人心中,他們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掌控著龐大的資源,可沒想到的是,如他們那般傲視天下,視蒼生如螻蟻的“尊崇”者,也不過是為更高掌權者效力的僕從而已。
知道的太多,越是對這三千世界充滿厭棄。
看著紅狐仙尊在華光之中反抗著自己的命運,又或許她所做的事是錯的,可顧餘生已抑製不住自己的內心,他遵從自己的內心的選擇,他強撐著站起來,緩緩拔出青萍劍,朝著那一道華光斬出微不足道的一劍。
好似向天公訴說著眾生的悲憫與苦難。
天空垂落的禁製在顧餘生這輕飄飄的一劍下土崩瓦解,冰雪消融,那些被拘押在星圖裡僥倖逃脫的靈魂,亦在天地粒子飄蕩升空之時,擺脫了絕靈之地的禁製,幸運地逃了出去。
這一次,葬花沒有再責怪顧餘生,她隻是回頭看了看顧餘生,沉默良久。
紅狐仙尊從華光裡冉冉升空,她的靈魂在流血,鮮血如雨潑灑人間,她仰望著蒼穹透下的接引之光,並沒有想像中的興奮,她收斂氣息,回頭看向顧餘生,她嘴角動了動,想要如平常那樣露出媚態,終是苦澀一笑,長嘆一聲:“在人間,也未嘗不好,照顧好那丫頭,我們也許……還能再見。”
伴隨著紅狐仙尊陡然升空,那一道華光向人間傾瀉下千百年來都沒有過的濃鬱靈氣,即便是絕靈了數萬年的禁地,也被靈氣遍佈,那些闖入到絕靈之地的各方強者,此時都不由地停止行動或是交手,他們同時抬頭看向天空,目睹數萬年來從未有過的天地景象——妖狐飛升!
她不是飛升靈界,也不是飛升上位麵。
而是在天地大道本源的華光之中,飛臨傳說中的長生界。
沒有人真正知曉長生界究竟在哪裏,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但是此刻,每一個強者的內心,都篤定地相信這位數萬年前曾經攪動風雲的紅狐仙尊,真正地進入到長生界了,這是一場不可思議的意外,也是一場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碎裂的蒼穹瓊台倒塌,更深遠的星空浮現出一道璀璨的星芒,最終將紅狐仙尊的身影完全吞沒,蒼穹好像開了一道口子,又迅速地彌合,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幻虛假。
這種見證了人間奇蹟,又回歸於現實和當下的巨大落差,既會讓人心生野望,也會讓人產生巨大的挫敗感,即便是強如叄七星,古奉炎這樣的大乘修士,他們雖懷著不同的目的,卻都在此時感覺到生無可戀。
夢想的長生,是那麼的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