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禁魂黑蓮,此物怎會在你手上?!”枯相看見黑蓮空旋,臉上的慈悲驟然不見,其麵扭曲,變得有些猙獰,“貧僧如此信任,他竟將此物轉贈於你!”
“原來閣下就是洛淩生的貴人。”顧餘生譏諷一笑,“追隨他的十萬凡人之軍,莫非也被你施加了手段?怪不得他不願提及,你這麵慈心惡之僧,還是早早下地獄去吧。”
“哼,貧僧以十萬僧靈增強他的軍隊,有何不可?可貧僧沒有想到的是,當初他替貧僧取得佛蓮的同時,竟也摘取了伴生黑蓮。”
枯相大喝一聲,雙掌向天空托舉,一朵佛裡昂自他眉心嗚嗚嗚旋轉而出,明霞的佛光將黑蓮的氣息壓製下去,似乎又要重新掌控顧餘生的精神世界,將顧餘生的身體據為己有。
“邪惡相生,這一株黑蓮,本就是閣下心中執念所化,可惜洛城主於絕望之中相逢的一道光,卻是虛偽的,如此令人心寒的真相,他還是不知道的好。”
顧餘生嘆息一聲,目光驟然一冷,上方的黑蓮旋轉化作一把黑劍,落在魔相之手,魔相抬起手臂,朝著枯相試圖佔據的精神世界驟然斬下。
黑色的劍氣與金蓮相持,枯相坐於蓮台,口誦梵梵之音,二人相持漸久,誰也奈何不了誰。
可就在此時,枯相的身後,黑暗的蓮影裡,一隻眼睛從迷霧裏漸漸睜開,枯相的瞳孔驟然放大,合於身前的雙掌緩緩放下,聲音顫抖且蒼老:“怎麼可能……你怎麼還活著?”
那一隻眼睛並不回應,隻有灰色的瞳光照在枯相的身上,隻見他的身上的金色佛光驟然一暗,座下蓮花一瞬化作黑蓮,滴溜溜旋轉之間,將他的靈魂一起拉拽著封印且沉淪。
“不,貧僧……枯坐佛禪無數歲月,且可在此沉淪,貧僧一定會等到……啊!”枯相掙紮著,身影被不斷拉入黑蓮的紫暗光影裡,他的精神極為強大,然而麵容之變,總是在慈悲與猙獰之間交替,每當邪麵出現,就會被黑蓮迅速吞噬。
最終,枯相的精神和靈魂波動被黑蓮完全封印。
顧餘生見狀,輕吐一口氣,抬手欲將黑蓮收走,卻發現有一道神秘的力量將黑蓮禁錮,那一隻眼睛也冰冷漠然地盯著他。
“想不到你也有看上的東西。”
顧餘生說話間,忽然凝一把心劍斬向那一隻睜開的眼睛,心劍包裹著荒符,精準地刺進對方的眼睛裏。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精神領域裏並沒有痛叫聲,隻有哼哼哼的嘲弄聲在迴響,彷彿在嘲笑他的弱小。
那吞噬了枯相精神魂力的黑蓮,反而被神秘的力量拉拽著,消失在魂橋裂淵深處。
“切。”
顧餘生也不惱怒,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的靈魂凝聚化作一道道荒符,將精神世界變成了乾坤領域,封印了本命瓶以及那一株道樹。
“顧餘生!”
彷彿有聲音隔著水在呼喊他,顧餘生從沉睡中醒來,寶殿的金色佛光結界正迅速消退,葬花邁步而入,神色焦急。
精神世界發生的事情耗時良久,但在現實世界彷彿才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葬花接近顧餘生,不惜將她的劍靈本源通過肩膀傳遞給顧餘生,並凝出一道劍氣,一下斬落了枯僧的頭顱。
“快醒來!”
“我沒事。”
顧餘生抬起頭,迎上葬花的眼睛,沒有迷霧遮擋的葬花,靈體擁有的人性散發出生命的氣息,顧餘生彷彿能夠聽見她急促的心跳聲,呼吸聲,還有她那一雙因焦急而有血絲隱現的雙瞳。
聽見顧餘生的聲音,葬花身影獃滯了良久,她與顧餘生目光對視,好一會,她才轉過身去,看著那失去頭顱猶自盤坐的僧人,開口道:“佛宗有一種專門修來世的邪僧,他們捨棄肉身而專修靈魂,近乎不死不滅,一旦遇見合適的軀體,就會重新進入下一世輪迴,剛剛出現的佛幕結界太過強大,幸虧你意誌堅定……”
“是你來得及時。”
顧餘生撒了個善意的謊言,剛才的事情有多驚險,隻有他自己清楚,可他並不想讓這種驚險分享給身邊人,他看一眼枯僧的身骨,隻見其身骨內滲透出墨汁般的血,須臾間身骨具融消不見,隻剩下一顆墨黑的舍利子。
“他死後竟然也會結出這種東西來。”顧餘生抬手欲毀,卻被葬花阻止,“這是黑骨舍利,是天下間至陰之邪之物,更是鬼道修士夢寐以求之物,若能將其煉化封印在劍裡,那你的劍將不懼天下任何邪物。”
“如此神奇?”
顧餘生取出盛裝黑蓮的木盒,將黑骨舍利放在裏麵,並施加多層封印和禁製,透過禁製和封印,顧餘生注意到木盒上麵依舊被黑骨舍利蘊染上八道金色的佛枷紋路,甚為神奇,不由地看向葬花。
葬花皺眉,隻是默默又施加了一道封印。
這時,神火蓮燈內,一道紅色的魂光波動,狐女從神燈裏麵逃逸而出,端坐在佛龕上雙手抱懷,咯咯嬌笑,“八世之僧,歲月輪轉,等來一個又一個的轉世之人,隻差這一輪就能問鼎長生,超脫輪迴之苦,卻不想折在你手上,真是不可思議,顧小子,其實你不必煉化它,也不必如此暴殄天物,用來練劍,隻需以現實之身遁入空門,便可獲得他的八世之功,直接問鼎長生,豈不美哉?”
錚!
紅狐仙尊話剛落,就被一旁的葬花凝劍當頭一斬,她化作一縷靈光躲過,身後的金佛卻被劈成兩半。
“咯咯,這麼護主的嗎?當年的你,也未必見得……”紅狐仙尊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剛剛被紅狐仙尊劈開的金佛,赫然嘩啦啦作響,成百上千的骷髏頭如山堆倒塌,從龕案上滾落,金堂堂的大殿,白骨城堆。
饒是顧餘生曾踏過屍山血海,也被眼前的這一幕深深的震撼獃滯,站立著久久無言。
紅狐仙尊,葬花停止對立。
黃女也從神火蓮燈裡飄出來,她看著這一地的骸骨,一聲低嘆。
良久,顧餘生低下頭,將一件衣衫從骸骨中提起,赫然是一具印著八卦的道袍,道袍原有靈光,但也經不住歲月,輕輕一抖,片片縷縷化作塵煙。
“道士骨?”
紅狐仙尊與黃女對視,二者隱約間似有猜測。
顧餘生不敢挪步踩踏,隻是朝前方的這些骨頭合道揖拜了三拜,袖口輕輕一抖,一張張道符從掌心飛出,道符遮擋了大殿佛光,道符籠罩骸骨,將他們的道牒身份令一一收攏,而後再放一堆靈火,將骸骨全部燒化。
又取來土罐,將所有積灰收攏,以道符葬書層層包裹,以一件青色道衣托著,將其埋葬於青山塵泥之中,至於那一枚八世之舍利,被顧餘生用作貢品,祭於土堆前。
期間黃女和紅狐仙尊皆默然作陪,緊隨顧餘生左右,誰也沒再說顧餘生舍機緣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