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並不解釋,隻是以木劍劃破鮮血,以自己的精血在木盒上施加一道封印,又以劍術化監牢,將金蟾妖聖的頭顱徹底禁錮。
從金蟾妖聖的頭顱逃走到再一次被顧餘生捉住,看似繁複,實則施以雷霆手段,迅捷到不可思議。
“阿彌陀佛!”
天空強妖尚未來得及接引金蟾妖聖的頭顱,一名白麪老僧踏金蓮而至,天空片片佛蓮綻放,絢爛到了極致。
此人,正是眠月三使中的僧人黃樵,他的氣息渾厚綿綿,堂皇的佛光盛照在天地之間。
身在數十裡外,聲音已先一步至顧餘生腦海。
北妖關之地,人族修士何其之眾,其中不乏煉虛境的存在,當黃樵的佛光浮動,這些人麵色紛紛變得平凡而祥和,就像是被某種魔力消去了個人意識。
“道友,放下屠刀。”
咚!
黃樵僧人的聲音如同一口千年青銅佛鐘敲響,佛家強大境界裹夾的梵音本身就能夠震懾世間一切邪惡。
但顧餘生並非邪惡,也非弱小之人,他的境界雖遠遜於黃樵,可他的神海世界,菩提道樹亦有萬道佛光照鏡台。
顧餘生非但沒有受到梵音影響,反而在對方的梵音之下,讓一路匯聚於身藏於心的煞氣殺心消除,內心一片清明。
“告辭!”
顧餘生提頭轉身,倏忽如箭向北。
大僧黃樵淩空踱步而停,方覺少年一聲告辭,如同抬起手,非常禮貌地一巴掌隔空扇打在他臉上。
何等的大膽。
何等的放肆。
何等的狂傲!
“阿彌陀佛!”
黃樵心生怒蓮,佛手一抬,掌心一枚金色佛印穿透長空,在天空劃過一道金色的流光,擊向少年後背。
此本為背刺。
但黃樵之謂降魔!
顧餘生先遁在前,僧人出手在後,金色的佛印後發先至,旋轉的萬字元蘊藏著毀天滅地之能。
“小心!”
葬花的聲音在顧餘生腦海裡迴響,他的耳畔,則傳來金蟾妖聖無比得意的桀桀陰笑。
顧餘生本有數種手段躲避或防禦,聽見金蟾妖聖頭顱的陰笑,嘴角微微上揚,他陡然轉身,以木劍在身前形成重重劍關,把金蟾妖聖的頭顱置於劍牆之上。
“你!?”
咚!
天地間一聲佛音迴響。
“啊!!”
金蟾妖聖的慘叫聲久久未絕,金色的血霧形成無數血團氣泡,潑灑在天地間。
顧餘生以一束劍絲束縛著金蟾妖聖的頭顱,轉身時嘴角一抹鮮血沁出,麵色也為之一白,他隨即猛灌一口靈酒,掌心數道荒符匯聚,直接貼在金蟾妖聖頭顱上,又是一陣淒厲的慘叫,他的氣息也迅速地衰弱下去!
“沒人能救得了你。”
顧餘生丟下一句狠話,手中木劍化作漫天飛舞的桃花,在前方鋪成一條煙霞之路,他的頭頂上方,無數星辰化劍雨,傾瀉人間。
顧餘生施展出伏天劍訣斷後。
怒而奔至的黃樵,僧袍一揮強闖進劍陣,白麪鬚眉出現情緒波動,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哦?原來是那個小世界逃出來的餘孽,如此,貧僧更留你不得。”
黃樵雙手一合,周身顯現出金色法身,手腕一串佛珠飛向頭頂,漫天星辰劍雨被十八顆佛珠盡數吸收,每一顆佛珠旋轉,琉璃佛光神聖而堅固。
然而天空的星辰劍雨無窮無盡,十八顆佛珠雖是佛宗至寶,亦無法完全吸收漫天劍雨,十數息後,十八顆佛珠一一黯淡,琉璃佛光飛濺,哀哀顫鳴。
黃樵瞳孔一縮,十八顆佛珠被他意念歸禪線,重新束掛在手腕,尚未來得及心疼,銳利的劍氣從佛珠內轟然爆發,萬千劍絲蘊藏的殺戮劍意,直接讓黃樵的鬍鬚和每須掉了幾根。
佛光驟盛,將黃樵的身影吞沒,漫天世界的劍雨也被無上佛光領域完全吞沒。
隨著黃樵身影斜掠而出,右手向前,一記佛掌化作五指山的模樣橫於長空,朝顧餘生逃走的方向急襲而去,無論顧餘生遁術如何高明,速度如何迅捷,天空的五指山都在迫近,並越升越高,神聖的佛光,好像要將顧餘生徹底鎮壓於群山之下。
吼!
顧餘生奔遁之間,挺拔的身體驟然泛起蒼古血氣,一隻雪猿仰天大吼,眨眼間化作千丈之身,三記猿拳向天空打出,每一道猿拳都如圓山般巨大。
嘭。
嘭。
嘭。
猿拳與佛山五指對撞,逸散在天地間,餘威陡然潰散,波至十裡,百裡,千裡。
綿綿起伏的九曲山亦為之晃動,三宗之地的強者,都被這恐怖的靈力波動驚動。
星夜之下,三宗之地並不平靜,封閉的天宗地宗人宗山門之外,竟有一波又一波的怨靈衝撞,這些怨靈自北而下,來自於三千裡血沼之地。
三宗修士正以各種手段試圖將這些怨靈殺死,但這些怨靈似乎受人操控奴役,無窮無盡。
原本回宗門稟要事的天衍道人,袁豐穀,因為宗門之變,無暇顧及南邊人族與妖族的邊境妖關之急。
山門外戰鬥已持續數天,三宗弟子損傷慘重,更糟糕的是,異人族從九曲山以西接近,在默默等待入侵時機。
如此危局,三宗的長老們匯聚於天宗,緊急商量對策。
兩儀殿內。
三宗掌門齊至,天元子,靈元道人,穀元子並排而站,兩側,天靜道人,天清,天玄,地星,斬塵等肅然而立。
地星和斬塵兩人傷勢未愈,本在閉關,都不得不中止療養,可見事態之急。
餘者太上長老,宗門老人,親傳弟子,客卿共計不下於三百人。
如此龐大的陣勢,合體境修士就不下於二十,然而三宗長老的臉上,皆有落寞之色,因為兩儀殿內一排排並著的椅子,更是有上千之數。
昔道宗鼎盛時,宗門弟子遍佈太乙,一旦宗門有變,或乘傳送陣至,或破碎虛空解危難。
如今在場者眾,卻都將目光看向三宗掌門,神色惶惶者浮於麵,遇險而定力老成不足,這也是時沙之地偏安一隅後造成的結果。
宗門修行者,善殺伐者寡。
天道爭伐,卻因酒劍仙的餘蔭而終止鬥法,資源空耗,境界高者眾,強者少。
“……三位掌門師兄,如今形勢之危,已到了緊要關頭,若再這樣下去,我三宗弟子將會流更多的血……”天靜道人麵有憂色,又正義凜然。
但無論天元子,靈元子亦或是人宗穀元子,三人默契地老神在在,神遊天外,比起眼前三宗的危局,他們倒像是在默默等待著什麼。
呼!
突兀的一陣狂風,將兩儀殿的大門沖飛碎裂,兩儀殿上瓦片紛飛,頂梁漏星雨,可怕的煞氣如寒風灌口,驚得三宗修士紛紛抬頭,暗自運轉靈力防身。
“出什麼事了?”
三宗弟子一臉茫然,他們修為並不弱,可麵對突如其來的危機,反應太弱,三宗掌教亦齊齊遁空,負手在背,凝看南方。
“什麼東西飛過來了?”
“所有弟子戒備!”
“開啟護山大陣!!”
“這道氣息……是佛宗掌力!”
“難道……”
三宗長老大驚。
“慌什麼!”
地宗掌教怒喝一聲,震懾全場,可這時,狂亂的風中夾著雨雪撲麵,有人以手擦拭,或觀他人麵龐衣衫,但見鮮血橫麵浸衣,極為詭異!
“血!!!”
“妖血!!”
“快看……”
“那是什麼?”
長老所指,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在天宗護陣靈光下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