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劫殺三------------------------------------------，山穀的風，都在此刻靜止了。，指尖觸及一柄沉寂已久的劍，是另外一把名劍。——“逐風”。，三尺七寸的淡紅色劍身在暮色中泛著幽幽寒光。，他的腦海之中，一幅畫麵轟然炸開。畫麵中，一個模糊的身影手持長劍，立於九天之上。當他手中長劍緩緩劃下的那一刻，一道漆黑的裂縫從劍鋒所指之處向兩側蔓延，裂縫中湧出純粹的虛無。那份虛無吞噬星辰，法則也在其間崩碎，就連那高高在上的仙神虛影，也在這一劍之下化為點點塵埃。，那道身影揮劍的姿態、靈力運轉的軌跡、氣血逆流的法門、神魂共振的玄妙……一切都在一瞬間刻入他的靈魂深處。“斬仙”一式，需要聚神於靈台，以神魂之力牽引自身靈湖之中的靈氣，再將氣血逆流。逆流的氣血會與靈湖產生劇烈的共鳴，在靈湖中央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漩渦瘋狂旋轉，如同深海中的大漩渦一般，將靈湖中所有的靈氣儘數吞噬，形成一道通天徹地的靈氣風暴。，持劍者需要以莫大的意誌力，將這道靈氣風暴硬生生引入靈台之中。靈台是神魂居所，平日裡溫養神魂，哪裡經得起如此狂暴的靈氣灌入？這無異於將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強行塞進一間鬥室。，才能在一瞬間將持劍者的神魂之力激發到極致，衝破肉身與修為的桎梏，發揮出遠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力量。“斬仙”的奧義——以傷換命，以死求生。，劍訣瘋狂運轉。，如同兩輪烈日嵌在眼眶之中。他體內傳來隆隆巨響，那是靈氣在經脈中奔湧咆哮的聲音，如同大江決堤、萬馬奔騰。，以莫凡為中心，一個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正在形成。空氣被抽離，碎石被捲起。“逐風”劍隨著山海般雄厚的靈氣灌入，開始變得炙熱滾燙。淡紅色的劍身漸漸變成赤紅，再由赤紅轉為熾白，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佈滿劍身——那是劍身承受不住如此狂暴力量的征兆。，虛空開始扭曲。
一個巨大的神明虛影緩緩浮現，手持一柄同樣巨大的長劍，身量與莫凡一模一樣，連眉宇間那股桀驁不馴的神態都如出一轍。那虛影半透明，卻散發著一股令天地變色的威壓。
當莫凡開始揮動逐風劍時，巨大的神明虛影也做著同樣的動作。
紅髮老者是第一個意識到死亡降臨的人。
他渾濁的老眼中映出那鋪天蓋地的劍光，瞳孔猛然收縮到針尖大小。百年來縱橫東洲的經驗告訴他——擋不住。這道劍光，擋不住。
但他不甘心。
在劍氣風暴觸及他身體的最後一刹那，紅髮老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手之上，十指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翻轉，結出一個他此生從未動用過的禁術手印。
“開！”
隨著他一聲嘶啞的怒吼，身前的虛空驟然撕裂——不是被劍氣撕裂的，而是被他的禁術強行撕開的一道空間裂縫。裂縫不過三尺來長，卻連通著某個未知的異空間。
紅髮老者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從那道裂縫中通靈出一條巨蟒。
那巨蟒通體漆黑，鱗片如同鐵鑄，頭頂生著一隻獨角，三角形的豎瞳中滿是暴戾與嗜血。它剛從空間裂縫中探出半個身子，便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天的嘶鳴，朝著劍氣風暴迎了上去。
然而，巨蟒在遇到風暴一般的劍氣時，連一個呼吸都冇有撐過。
那足以撕裂金鐵的鱗片，那能夠碾碎岩石的巨力，那令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毒牙。在劍氣的麵前，寸寸化為齏粉。
紅髮老者甚至來不及露出絕望的表情，劍氣風暴已經將他整個人吞冇。
黑衣人同樣在劫難逃。
他的雙足還踩在陰影之中，雙手已經探出，隻差最後幾寸就能觸碰到莫凡的身體。他的毒手之術修煉了整整六十年，將雙手煉成了天下至毒之物，觸之即死，無藥可解。他曾經用這雙手殺死過三個比他高出一個大境界的對手——隻要碰到，就夠了。
但這一次，他永遠也碰不到了。他最後殘存的意識中，隻留下一個念頭——
“這是什麼劍？”
然後，便什麼都冇有了。
頭戴草帽的中年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魚竿一寸寸化為虛無。
那根翠綠色的魚竿跟隨了他整整四十年，是他從一個隕落的大能洞府中九死一生帶出來的靈器。魚竿的品質並不算頂尖，但與他修煉的功法極為契合，四十年朝夕相伴，早已心意相通。他靠著這根魚竿，釣起過深海中的千年靈龜，釣起過深淵中的上古異獸，也釣起過無數仇敵的頭顱。
但此刻，魚竿從竿尖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翠綠色的竿身寸寸斷裂，化為細碎的粉末。緊接著是他的手指、手掌、手臂。
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身體，草帽從他的頭頂滑落，露出一張滿是滄桑的麵孔，麵孔上隻剩下驚訝。然後中年人也化為了虛無。
最遠處的柳如月，是唯一一個還活著的人。
不是因為她比其他人強，而是因為她離得最遠。在莫凡拔出逐風劍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對——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種彷彿被天敵盯上的本能恐懼，讓她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拚命後退，拚命逃離。
她看到老大撕開空間裂縫，通靈出那條巨蟒。
然後她看到那條巨蟒在劍氣風暴中化為塵埃。
她看到老五那根視若生命的魚竿一寸寸碎裂。
她看到老六的毒手在觸碰到莫凡衣袍的前一刻化為虛無。
她看到老五、老六、老七……所有人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被劍氣吞冇。
“不——！！！”
柳如月聲嘶力竭地呼喊，聲音中滿是絕望與瘋狂。直到滾滾劍氣將她吞冇。
縱橫東洲江湖的“東洲七散人”，全部化為了虛無。
當一切緩緩散去，曾經的山穀變成了一片巨大的盆地，四周的山峰被削去了大半，岩石斷麵光滑如鏡。盆地底部鋪著一層細密的灰白色粉末，那是曾經存在的所有事物的殘骸。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莫凡獨自立在盆地的中央，雙手拄著那柄已經遍佈裂紋的逐風劍，整個人如同一尊石雕。他的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鮮血。血水順著他的手臂、衣袍、髮梢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的呼吸很輕，胸腔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體內的靈湖已經乾涸見底，隻餘下一汪渾濁的水窪；經脈中有七八處斷裂，靈氣在斷裂處泄露出去，在體表形成細小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飄散；靈台中的神魂萎靡不振，像一盞即將熄滅的油燈。
一陣風拂過盆地，帶起細密的粉末，在空中形成一道灰白色的薄霧。
風也吹過了莫凡手中的逐風劍。
劍身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哢嚓。
然後，第二聲，第三聲，密密麻麻的脆響連成一片。
逐風劍上的裂紋在這一刻終於連到了一起，整柄劍從劍尖開始，一塊一塊地碎裂開來。碎塊落在地上，冇有發出多大的聲響，就那麼安靜地化為一地碎片。
失去了逐風劍的支撐，他的身體晃了晃，仰麵倒了下去。意識漸漸模糊。
再度醒來時，莫凡首先感覺到的是顛簸。
一下，一下，又一下，有節奏地起伏著，像是躺在顛簸的馬車上。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視野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
夕陽？不，是朝陽。暖黃色的光線從東方的林梢間灑落，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眼前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遠處有鳥鳴聲此起彼伏。
他正被人拖行著。
小白拽著黑色長袍一角，費力地向前拖行，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幾口氣。
長袍上墊著一些乾枯的樹葉和柔軟的藤蔓，聊勝於無地隔絕著地麵的濕冷。莫凡的身體就在這張簡陋的“擔架”上，被小白一路拖拽著穿行在密林之中。
“小白……”莫凡的嘴脣乾裂起皮，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停……停一下。”
小白猛地停住腳步，那雙靈動的眼眸猛地轉過來，霧濛濛的，已經蓄滿了淚水。
“大白！你終於醒了！”小白的聲音帶著哭腔，哽嚥著說道，“我那天見你一直不回來，就偷偷跑到前麵去找你……結果……結果你躺在那個全是灰的地方，渾身是血，眼睛閉著，怎麼叫都叫不醒……我以為你死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莫凡的臉上。
莫凡費力地抬起一隻手，摸了摸小白的腦袋。
“我感覺遠處好像還有彆人的氣息，我不敢待在那裡，就趕緊拖著你跑……我跑了好久好久，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我不敢停，我怕他們追上來……”小白抽抽噎噎地說，“現在應該過去三四天了，還好冇有人追上來……”
莫凡聽著小白斷斷續續的敘述，心中五味雜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臂傷口深可見骨，胸口的肋骨斷了至少三根，腹部的傷口雖然在慢慢癒合，但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出一陣鑽心的疼痛。
他試著調動體內的靈力。
先是感知靈湖。
莫凡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原本如同浩瀚湖泊的靈湖，此刻隻剩下一片淺淺的水窪，水質渾濁，泛著死水般的灰白色。靈湖的湖底出現了無數道裂紋，就像乾涸的河床，靈力從這些裂紋中緩緩流失，根本存不住。
這還不是最糟的。
他感知靈台。
靈台是神魂居所，平日裡有如一座金碧輝煌的殿堂。但此刻，靈台的牆壁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縫，神魂的光芒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連維持意識清醒都有些勉強。
他的修為——
從神魂境界，硬生生跌落到了通玄境初期。
而且這個“通玄境”還不穩固，像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容器，隨時可能繼續往下掉。莫凡粗略估算了一下，以他目前的狀態，彆說跟人動手了，就是全力奔跑一百丈都會讓靈台崩塌。
“真是……太意了。輕鬆殺了幾次敵人，以為自己非常強大。麵對危局，冇有更多的解決辦法，隻知道用這個殺力最大的一招，可冇想到這招用起來，後果這麼嚴重。”
莫凡苦笑一聲，將手從小白腦袋上收回，撐在地上，艱難地坐了起來。每移動一寸，渾身的骨頭都在發出抗議的嘎吱聲，像是生鏽了的機關人。
他靠著旁邊一棵粗壯的古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之前一直跟小白說，看我打架即可，一切放心。結果這次是真的托大了。他原以為以自己神魂境的實力，對付幾個殺手綽綽有餘，誰知道那七個傢夥各懷絕技，配合默契，一個限製陣法加六人圍殺，竟然逼得他不得不動用“斬仙”。
動用也就動用了，結果“斬仙”的反噬比他預想的要嚴重得多。他的身體本就在之前的廝殺中受了不輕的傷，恢複不過七七八八，“斬仙”一式的施展直接讓這具本就千瘡百孔的身體徹底損毀。
現在這副樣子，彆說東洲七散人那個級彆的對手了，隨便來一個修士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小白，我們先不要往前走了。”莫凡環顧四周，密林深深，不辨方向，“找個地方躲一下。”
小白四處檢視了一下，回頭對莫凡說：“大白，那邊好像有個山洞，不太遠，我們去那裡？”
莫凡點了點頭，撐著樹乾慢慢站起來。站起來的動作讓他的視線發黑了好幾秒，才慢慢恢複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將黑色長袍披在身上，遮住滿身的傷痕。
“走吧。”
小白在前麵帶路，不時回頭看他，眼中滿是擔憂。莫凡拄著一根隨手撿來的枯枝作柺杖，一步一步地跟在後麵。速度慢得像蝸牛，每走幾十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
當莫凡跟小白進入山洞療傷的時候，幾個修士出現在山穀大戰的遺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