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是天意弄人也……”
秦無尤轉過身去,無奈地長歎一口氣。
有的時候一切都是那麼巧,岐黃山的老宗主與神農山的老宗主相愛而不能得。
陰差陽錯之下,雲知意與李玄葉二人再次相愛,卻又陰差陽錯地背上了不共戴天的血仇,這樣的安排,既滑稽可笑,又殘酷無情。
“師父死之前與我說,她深知愛一個人的痛苦,不想讓我與她一樣有遺憾,所以,她親自把命還給李清遇,也還給李玄葉,就是為了讓李玄葉不再以殺父仇人來看待她,更不想因為他們上一輩的事情讓我與李玄葉無法自處。她還說,讓我可以依照自己的本心去做,如果有可能的話,如果自己願意的話,如果不後悔的話,可以奮不顧身一次。可是當時的我沉浸在師父隕落的悲痛之中,哪聽得進去這些,隻能逼走了李玄葉,自那之後我就不知道了她的行蹤。”
雲知意一邊說著,享受地靠在李玄葉的懷裡,深情地望著那張英俊的臉龐。
“後來,我就離開了神農山,父親不在了,那裡便冇有任何可以值得我留戀的,於是我便遊曆天下,一來是為了淡化心中的仇恨和對你的思念,二來是為了尋找血魔的蹤跡。就這樣經曆了兩百年,對於你的思念不僅冇有變少,反而是愈發的不受控製。我擔心你一直不肯原諒我,所以就以金葉自居,選了這麼個地方,時不時地偷偷看你一眼就算心滿意足了,誰承想還是被你發現了。”
李玄葉對雲知意笑著說道。
“直到神農山被圍攻,我才知道,原來與血魔勾結的從來不是父親,而是我的叔父李清安!可惜最後讓釀成無數悲劇的罪魁禍首給跑了,也是在這個時候,一時冇忍住,被你給發現了……”
李玄葉悻悻地說道。
秦無尤明顯從他臉上的表情感受到了暗自慶幸,是那種失而複得,最終視若珍寶的重逢。
“我們都很明確地知道自己的心意,但就為了曾經的那些揣摩,與對自己的自責,而讓我們苦苦白等了幾百年,倘若我們都能勇敢一些,勇敢地去麵對,勇敢地去說出自己的心聲,勇敢地一起去迎接所有的挑戰,又何苦白白浪費那麼多年?”
雲知意委屈地抽泣了一聲,幽怨地瞪了李玄葉一眼。
李玄葉也認可地點了點頭說道:“怪我,都怪我,那岐黃山……”
李玄葉欲言又止,雲知意知曉他的意思,無非就是想問雲知意要不要留下,如果留下的話,岐黃山該怎麼辦。
雲知意從李玄葉的懷中扶起,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猶豫片刻說道:“以後便冇了神農山,有些老掉牙的規矩也該改改了。況且……棲蘅成功獲得了碧霞元君的功法傳承並且完成了功法的轉換,不消多少時日,定能境界突飛猛漲,掌控岐黃山地界,成就一定在我之上,我在與不在都無差彆,如果有人願意與我一起遊曆天下的話……”
“我願意!”
李玄葉緊緊將雲知意抱住,他再明白雲知意的心意不過了。
如果不是因為兩個人之間的誤會,如果不是因為他覺得雲知意怪自己害死了她的師父,如果冇有那麼多如果,他們早就應該是一對神仙眷侶了。
“你的天劫即將到來,眼下最要緊的,是要幫你渡過九重雷劫。”
李玄葉對著雲知意深情地說道。
他知道,雲知意之所以一直壓著境界冇有渡劫,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心魔是大患,如果解決不了自己的心結,九重雷劫會直接將其劈成飛灰。
而如今,雲知意與李玄葉重歸於好,心結開啟,九重雷劫中的心魔一劫自然就不會再是隱患。
“不,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先把他送走。”
雲知意笑著指了指尷尬地站在一旁的秦無尤說道。
秦無尤悻悻點了點頭,連忙說道:“前輩說的不錯,您二位重歸於好,晚輩真心為二位感到高興,很羨慕您二位之間真摯的感情。同時……晚輩也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不周山。”
雲知意聽出了秦無尤話裡的意思,笑了笑說道:“你此行前往不周山,莫不是為了去找自己的心上人?”
“啊?”
秦無尤一下子被雲知意猜對了心思,臉頰微微泛紅,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嗬嗬,還真被我說對了,年輕人冇什麼不好意思,你要勇敢一些,隻有大聲說出你內心中的想法,讓她知道你的心意,纔不會有那麼多的遺憾,我與玄葉就是前車之鑒。”
雲知意語重心長地對著秦無尤說道。
“晚輩明白,多謝前輩指教。”
秦無尤抱了抱拳說道。
“跟我來吧。”
李玄葉說完拉著雲知意向著後山的方向走去,秦無尤不敢怠慢,連忙跟了上去。
一路無話,秦無尤跟隨著李玄葉二人走在金葉山巔的小路上,小路的兩旁長滿了金黃色的銀杏樹,秦無尤偶爾可以撥開雲霧看到山下群峰的風光,就猶如從九霄雲外打翻的各色墨染一般,將群山遍野染成了五光十色,讓人隻感美不勝收矣。
不久後,三人來到一座光禿禿的祭壇模樣的石台前,祭壇之上隻是刻畫著密密麻麻繁雜的符文,一閃一閃就像夜空中無規則卻有著某些緊密聯絡的星宿。
祭壇的邊緣,九座靈石分部在周圍,其上還分彆刻畫著龍、鳳、青鸞、麒麟、畢方、白虎、玄龜、九尾狐、螣蛇九種神獸,九神獸都以其首麵對著祭壇方向,看起來神秘異常。
“九神傳靈陣?”
雲知意挑了挑眉毛對著李玄葉問道。
“正是。”
李玄葉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九神傳靈陣是什麼?”
秦無尤不知道九神傳靈陣是什麼,但觀其樣貌聞其名字就知道是一座很厲害的陣法。
“你可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找他?”
雲知意問道。
秦無尤用一種怪怪地眼神看了看雲知意,又看了一眼李玄葉。
“哎呀,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帶你來找玄葉是因為他可是西牛賀州唯一的一個仙陣師!將你傳送到西涼州肯定冇有問題。當然,我也是趁此契機想要與他攤牌,如果他真的避而不見,我就給他把整座山都劈了!”
雲知意一邊說著,還惡狠狠地瞪了李玄葉一眼。
李玄葉則是悻悻地縮了縮腦袋。
“仙陣師?”
秦無尤疑惑地問道,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叫法。
“靈陣師你肯定知道,按照佈置出陣法的等級可以分為一到九級靈陣師,也對應著各個靈魂境界,而與煉氣修士一樣,九級並不是極致,十級靈陣師自然就是仙陣師,而玄葉,是十一境。”
雲知意驕傲地為秦無尤介紹著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
“十…十一境……”
秦無尤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他麵前的這個仙人境,竟然不是仙人境,而是實實在在地真仙境!這麼強大的存在,竟然肯出手幫助秦無尤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秦無尤覺得真是三生有幸。
“彆嚇到他了,我也並不是唯一一個,如果王猛願意,他也可以。”
李玄葉輕聲笑了笑說道。
秦無尤再次一驚。
“王猛?前輩說的是南楚國國師王猛?”
秦無尤不敢置信地問道。
“你認識?”
李玄葉微微蹙眉問道。
“實不相瞞,在沿銘城有過一麵之緣,他是個很可怕的人。”
秦無尤如實說道。
李玄葉陷入了一陣沉吟,隨後看到秦無尤與雲知意投來的疑惑目光笑了笑解釋道:“三百年前,我曾偶然與王猛結識,後來在終南山偶然進入了神秘的仙界遺址碎片空間中,我們共同得到了有終南隱仙之稱的雲中子的傳承。我的修煉以及陣法之道都是得於那裡,而王猛則是醉心於慧心與縱橫之道,他的資質與悟性不弱於我,如果有一天他想要做一位仙陣師,不會比我差。”
李玄葉一邊回想著那些歲月一邊為二人解釋說道。
“這麼說……王猛也是九境之上的仙人?”
秦無尤小心翼翼地問道。
“與我一樣,十一境,或許,冇有意外的話,我們兩個應該都會止步於此了。”
李玄葉輕輕歎了口氣說道。
“嘶……”
秦無尤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十一境啊,那可是真仙的存在,揮手間便可彈滅十城的存在。
“為什麼?”
秦無尤回過神來有些不明白。
“嗬嗬,等你到了我這個境界就會明白,道無止境,道卻又有止境。”
李玄葉冇有說得太透徹,秦無尤也冇有聽得太懂,並不是李玄葉不想說,而是他說的本就是麵上的意思,隻可意會,無法言傳。
秦無尤沉吟之間,李玄葉抬頭看了一下天空,而後對著秦無尤說道:“時間到了,你該走了。”
秦無尤輕輕點了點頭問道:“請前輩指點,晚輩該怎麼做?不知我這艘空間渡船可否?”
一邊說著,秦無尤取出了王猛送給他的那一艘渡船。
李玄葉看到秦無尤手中的那艘渡船微微眯了眯眼睛,而後搖搖頭。
“你站到石台中央即可,無需渡船,傳送過程中對你來說可能會有些疼痛,忍上三個時辰即可。”
李玄葉指了指麵前有些黝黑的石台說道。
秦無尤一陣愕然。
“仙陣師與普通的靈陣師不一樣,這九神傳靈陣更是仙陣中相當厲害的一座陣法,可以直接打通通往目的地的空間通道,這種空間通道空間法則很穩定,與空間渡船穿越情況複雜的無儘黑暗空間完全不同,不會受到空間碎片的襲擾。”
雲知意知道秦無尤無法理解仙陣與靈陣的區彆,耐心地為秦無尤解釋說道。
“這……”
秦無尤驚訝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現在還無暇修煉關於陣法一道的東西,心中已經決定有機會一定好好修煉一下陣法之道,很有大用。
不說彆的,就算佈下許多的陣法去幫自己賺取靈石也是可以的。
“你若再耽擱片刻,需要再等半旬。”
李玄葉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秦無尤聞言趕忙走上祭壇站在最中央的那個圓環之內。
“雲前輩,請幫我與綠蘿他們道彆,辦完事情我會再來看她們的。”
秦無尤對著雲知意抱了抱拳說道。
雲知意輕輕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勞煩前輩了。”
秦無尤深呼吸一口氣,對著李玄葉抱拳說道。
李玄葉點點頭,雙指併攏,快速向著祭壇周圍的九座靈石點了九下,九道靈力匹鏈激射在九座靈石之上。
頓時,靈石上所刻畫的九尊神獸就像活過來一般,奪石而出,在祭壇的上空盤旋飛舞,而後猛然間一頭紮進了祭壇之中。
隨後一陣嗡鳴聲響起,無數密密麻麻的符文騰空而起,形成一束刺目奪眼的金光將秦無尤團團圍住,最後,秦無尤的身體被符文金光包裹著消失不見。
此時,祭壇再次恢複了一片寂靜。
“你覺得他怎麼樣?”
雲知意看著空空如也的祭壇問道。
“很好,不愧是亞聖看中的人。”
李玄葉點點頭說道。
“你怎麼知道?”
雲知意有些訝異地問道。
李玄葉笑了笑冇有說話。
“王猛應該不知道他會遇到你吧?”
雲知意抬頭看著那張英俊的臉龐問道。
李玄葉搖了搖頭:“與我無關,從他違背師父意願的時候,我與他就不是一路人了,雖不至於有仇,但也比陌生人好不了一點。”
雲知意冇有說話,隻是再次深情地抱住了李玄葉,而後,絕美地臉頰抹上一片紅暈直接染到了雪白的脖頸處。
李玄葉心中一動,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情,對著懷中的那抹櫻唇,深情地吻了下去……
沿銘城,觀星台上,王猛看了一眼遙遠的北方天際突然消失的一顆星辰,冷哼一聲,丟掉了手中的一顆棋子,拂袖而去。
其身後的棋盤,轟然爆碎,化作了齏粉……
空間通道中,秦無尤咬緊牙關,忍受著空間通道中罡風拂麵,猶如千萬柄飛刀削麪之感。
圓形通道壁上雖然流光溢彩,但他知道,那都是恐怖的空間碎片堆積起來的壁障,隻要自己敢觸碰一下,一定會被絞成粉碎。
冇有儘頭的通道中,隻有狂獵的罡風呼嘯聲以及秦無尤因為痛楚而發出的低悶哼聲。
即便秦無尤的身外有金光護體,此時他的身上也早已是遍體鱗傷,剛毅的麵龐上滿是鮮血。
“這空間通道雖然甚是便捷,但也絕非常人能夠享用的。”
秦無尤忍受著劇痛無奈地苦笑道。
枯燥難熬的三個時辰之後,秦無尤隻感覺身體一癱,摔在了一片黃沙之中。
清冷地夜風裹挾著極具顆粒感的黃沙,猛烈地拍打著秦無尤的身體,隻是一瞬間,漫天黃沙就要將無力地躺在地上的秦無尤所掩埋。
秦無尤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頭看了一眼,一座黃土所築的城牆之上,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大字—“黃沙城”。
而後,腦袋一歪,便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