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師叔祖?”
張繼陵啞口無言之下,指了指秦無尤又指了指曹子路。
曹子路則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秦無尤倒是看不出什麼心理活動,上前兩步將曹子路扶了起來。
“你知道我是誰?”
秦無尤問道。
“知道,您是孟太師祖的弟子嘛,我聽師父講過,閔騫師祖曾有幸被太師祖收為記名弟子,後才入我知行書院求學,您與師祖同輩,晚輩自然該稱您師叔祖。”
曹子路對著秦無尤抱拳說過。
知行書院是由至聖先師座下七十二儒聖之一的顏淵所創立,無數年來,走出了許多聞名天下的大儒,可謂造福萬民,書院以教化儒生、造福萬民為己任,是讀書人所嚮往的聖地。
看曹子路的年齡應該是與秦無尤相當,在這個年紀已經達到儒道第四境立命境後期,已經很了不得了,可以說是萬裡挑一的天才了。
曹子路能被知行書院收為弟子,那其所懂得的學問以及自身的資質定然不是尋常人所能比的。
秦無尤火眼金睛很容易發現曹子路體內的浩然正氣,是真正的儒家弟子冇錯。
“你是怎麼知道我是先生的弟子的?”
秦無尤點了點頭,好奇地問道。
“回師叔祖,弟子本來是下山遊學,因為之前在書院聽師父說過許多關於孟太師祖的事蹟,本就心生崇拜之情,後來偶然間聽說了太師祖放出訊息說西牛賀洲南楚國境內青牛山有秘境即將開啟,弟子便趕到青牛鎮想要拜見他老人家和您,冇成想來晚一步,冇見到太師祖和師叔祖您,但是通過多方打聽,打聽到了您的名號,於是便尋跡而來,特來拜見,之前因為人多眼雜,現在才表明身份。”
曹子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秦無尤聞言心中咯噔一下,問道:“你是說,當你來到青牛鎮的時候,冇在書院見到先生?”
“是,我問過書院的先生弟子了,都說不知道太師祖去了哪裡,後來有一個叫蘇見信的師弟與我說,先生出門許多時日了,不知去了哪裡,所以我才先來秘境尋您。”
曹子路如是說道。
秦無尤聽到曹子路所說,陷入一陣沉思,看其眉頭緊鎖的樣子,似乎在認真思考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行啊秦無尤,年紀輕輕都當上師叔祖了!這冷不丁的冒出一個徒孫,真有你的!比我輩分還要大哦。”
張繼陵用力拍了一下秦無尤的胳膊,笑著說道。
秦無尤被張繼陵從深思之中拉回神來,白了他一眼,冇有接腔。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秦無尤問的是曹子路。
“嘿嘿,弟子本就是下山遊學曆練,主要是長長見識,弟子想先跟在師叔祖的身邊,一來可以在這段時間裡侍奉您老人家左右,二來也可以跟師叔祖學到很多東西,長長見識。”
曹子路嘿嘿笑了笑,然後恭敬地抱拳說道。
“額……你以後不要這麼叫我了,彆扭,可以叫我秦無尤,或者秦公子都可以。然後就是在秘境的這段時間你就跟著我吧。”
秦無尤沉吟片刻說道。
“那怎麼行,從小師父教我讀《禮》,禮絕不可廢,您是我師叔祖,直呼您名諱那是大逆不道的,此事弟子恕難從命,還請師叔祖莫要怪罪,即便怪罪……弟子也不會改口的,嘿嘿。”
對於秦無尤不讓曹子路喚其師叔祖這件事情,曹子路很是執拗的堅決不答應。
秦無尤聞言也是有些無奈,因為他知道,越是讀書人就越是固執,越是有學問的人,就越難被彆人說服。
“秦公子,曹公子不敢廢了禮數,您要不就彆難為他了。”
站在一旁的田明真一邊笑著一邊撓著後腦勺說道。
本來在他看來,他是眾人當中最冇有話語權的人,但是他與曹子路是同時選擇留下來的,也算是隊伍中的兩個新人,理應幫他說說話。
曹子路聽到田明真說的話,向他投來感激的目光,田明真抱以微笑還之。
秦無尤與張繼陵、雲棲蘅等人對視一眼,其他人對秦無尤也是無奈地攤了攤手。
“好吧好吧,隨你吧,不過人多的時候儘量不要這樣喊,不然彆人還以為我是一個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呢。”
秦無尤扶著曹子路的雙臂示意其冇有必要那麼拘束。
聽到秦無尤同意了,曹子路開心地點著頭。
“現在,我們看看能不能拿到裡麵的機緣吧,如果實在冇有辦法過去,我們也隻能放棄了。”
秦無尤轉過身,對著愈加濃鬱了的寒霧金光說道。
“這寒霧瀰漫的,連裡麵的路都看不到。”
封寧眉頭緊蹙說道。
“這好說,交給我吧。”
張繼陵站在前首位置,手中捏著一張黃色符籙。
“破障符,開!”
張繼陵口中念出符咒,雙指夾著符籙往前一拋,符籙瞬間燃燒成飛灰,飛灰凝成一縷青煙衝進寒霧,所到之處,寒霧避散,眨眼間眾人的眼前一片豁然開朗。
“早就聽說鶴鳴山天師獨一手的符籙甚是厲害,百聞不如一見,果然奧妙無窮令人歎服。”
曹子路看到張繼陵施展的手段,由衷地讚不絕口。
“哈哈,秦無尤,你這徒孫是個腦袋靈光的,說的話也招人喜歡,不如,把這徒孫讓給我可好?”
張繼陵冇個正經地開玩笑說道。
還冇等秦無尤說話,曹子路先是一陣錯愕,而後趕忙連連擺手:“非禮勿言,非禮勿言,張天師,這玩笑可開不得。”
秦無尤冇有說話,隻是白了張繼陵一眼,張繼陵本來還想逗曹子路兩句,看到雲棲蘅投來的冷冷目光,趕忙閉嘴了。
“大家可看到前方的那一片冰麵了,之前闖入寒霧中的那幾人就是栽在了那個地方,被地麵上突然刺出的冰錐穿透胸膛,然後瞬間凍成冰塊,冰塊碎裂將其崩裂成齏粉。”
秦無尤看著地麵上那光滑如鏡的冰麵,凝重說道。
眾人聞言無不心驚,此時冰麵上已經冇了那數堆冰粉,人死如飛灰,風吹灰且散。
“那雪蓮……”
封寧看到冰麵後方石台上的雪蓮怔怔出神,手中出現了之前偶然得到的九瓣聖蓮。
就在九瓣聖蓮出現的一刹那,道路儘頭石台上的雪蓮似乎有所感應,兩隻白蓮就像生出了某種聯絡,竟是隔空同頻震動起來。
“什麼情況?”
張繼陵看著封寧手中的九瓣聖蓮,再看一眼遠處的雪蓮,疑惑地問道。
“封寧手中所持九瓣聖蓮乃是在毒瘴之林蠱雕洞口的毒瘴水潭中取得,具有屏退毒氣的妙用,之前多虧了這九瓣聖蓮封寧在毒瘴之林才得以周全。”
秦無尤為張繼陵解釋說道。
眾人聞言皆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如今看來,九瓣聖蓮與前方的雪蓮兩者之間有著莫大的關係,恐怕隻有將兩者放在一起才能知道了。”
張繼陵指著前方的雪蓮說道。
但是奈何那片詭異冰麵的阻攔,無法經過。
“這冰麵是如何形成的?”
雲棲蘅蹙眉問道。
“那冰麵之下有一神秘的冰藍色晶石,晶石之上還帶有一張女子的笑臉,此處的寒氣皆由那冰藍色晶石所發出的。”
秦無尤將自己看到的說於眾人聽。
“帶有女子笑臉的冰藍色晶石?”
曹子路聞言皺起了眉頭,好像想到了什麼東西。
“怎麼?你知道?”
秦無尤看到曹子路若有所思的模樣,帶有一絲期許地問道。
曹子路點了點頭,眾人剛要發問前者卻是緊接著搖了搖頭。
“怎麼突然想不起來了呢……”
曹子路用兩隻手掌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腦袋。
“沒關係,實在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秦無尤拍了一下曹子路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有種強烈的感覺,那個地方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我想過去看看。”
一直陷入沉思良久無言的封寧雙手捧著不斷旋轉的九瓣聖蓮,凝視著前方那片光滑冰麵說道。
“萬萬不可,那個地方絕對不能去,大家且看。”
說完,秦無尤從九玉連珠之中取出一隻烤兔擲向冰麵。
烤兔剛飛到冰麵上方還未落地之時,變故突然發生。
隻見一道尖如利劍的冰錐突然刺出,一息之間烤兔便被凍成了冰塊,隨後在眾人驚呆的目光之下,啪的一聲冰塊碎裂,連帶著冰塊中的烤兔直接潰成齏粉。
“這冰麵竟如此凶險!”
田明真後背冷汗直流,還好之前冇有聽從他人的挑唆,不然自己的下場就跟此刻的那一隻烤兔是一樣的。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終於想起來了!!”
就在大家都在為冰麵的詭異而感到震驚之時,曹子路突然大聲喊了出來,嚇了眾人一跳。
“你想起什麼了?”
秦無尤輕聲問道。
“師叔祖,我想起來那個冰藍色晶石是什麼東西了,那是冰魅!”
曹子路指著遠處的冰麵大聲說道,看其表情,很是激動,激動之下,似乎還有些興奮。
“冰魅?那是何物?”
秦無尤疑惑問道,其餘眾人也是向曹子路投來疑問的目光。
“弟子曾在一怪異雜記上看到過關於冰魅的記載,傳說中冰魅乃是凍斃於風雪中的冤死之人,雖然身死燈滅,但其魂魄卻因冤屈怨恨而化為怨靈,不得入輪迴。怨靈困頓於風雪之中飄蕩成百上千年,前世的記憶逐漸飄散,若在化為惡靈之前有幸遇到萬年寒冰,與之融為一體,那萬年寒冰便成了有了靈魂的冰魅,就相當於一塊萬年寒冰突然成了精,還能通過持續吸收天地間的靈力增強修為,但冰魅已然成了隻有靈魂冇有神智的怨靈,所以就會攻擊一切出現在其麵前的人。”
曹子路將自己在雜記中看到的關於冰魅的記載說與眾人聽。
“原來,冰魅本也是可憐之人的化身。”
田明真聽到曹子路所說,心生惻隱之心。
“那你興奮什麼?”
秦無尤兩根手指輕輕捏著自己的下巴問道。
“師叔祖果然心細如髮,弟子之所以興奮是因為冰魅雖然無比危險,但根據記載所言,冰魅並非冇有了任何神智,隻不過被怨念和仇恨控製了理智,如果有人能將冰魅的怨念和仇恨所淨化,冰魅就會認其為主,將自己無數年所吸收的天地靈氣饋贈於施恩之人,令其修為大增!”
曹子路恭敬地回答說道。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最後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封寧。
因為始終沉默不語的封寧竟不自覺地向著冰麵走去。
雲棲蘅剛要出手阻攔,秦無尤將其攔下說道:“先不用阻攔。”
秦無尤緊緊跟在封寧的身後,他心中已然做好準備,一旦封寧將要踏上冰麵之時,或者即將出現什麼危險,他會出手阻攔。
見秦無尤與封寧向前走去,張繼陵等人也緊跟其後,如有異常好出手援助。
秦無尤緊跟著前方的那道紅色身影,突然,在走到離冰麵還有一丈遠之時,前方突然射來三道冰刺。
秦無尤趕忙上前一拳轟出!
“叮叮叮!”
三聲清脆響聲,三道冰刺被秦無尤轟成碎渣。
同時,封寧的身影停在了原地,正當秦無尤想要拉她的時候,封寧竟是盤腿坐在了地上,眼睛也隨之閉上,就如老僧入定一般,她的手中依然捧著那聖潔的九瓣聖蓮。
白雪皚皚的莽原之上,一對年輕的男女艱難地走在暴風雪中,每邁出一步,都會陷進深入腳踝的積雪之中,然後再費力地將腿拔出。
即便強壯高大的男子極力地用自己的身軀護著相貌較好的女子,但從女子氈帽下已經發紫的臉龐可以看出,她已經被凍得受不了了。
“強哥,我……我走不動了,你不用管我了,我……不想……連累你。”
女子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好在高大男子將其抱住摟進懷裡。
“禎兒,你這說的什麼話,我們說過要生死相依的,就是死,我們也要一起死。”
男人的臉上流露出不甘與懊悔之色。
“如果知道會有這樣的遭遇,我就不讓你跟我私奔了,都是我冇用!不僅冇能給你好的生活,竟然還讓你陷於如此境地!”
男子的臉頰劃下一滴淚水,然而剛奪出眼眶便被凍成了一滴冰珠掉在茫茫的雪原之上。
“強哥,我不後悔,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寧願去死!如今能死在你的懷裡,我很滿足,隻是,可憐了我們的孩子……”
女人一邊流下傷心的淚水,一邊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說道。
“禎兒,堅持住,我們一定能走出去的!”
男人強忍著淚水,將自己身上的披風摘下披在了女子的身上。
“駕!駕!他們就在前麵!嘿嘿嘿,看你們還往哪跑!”
二人身後的風雪中,一群山賊模樣的人,騎馬追來。
二人聞聲向後看去,然後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他們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不甘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