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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天下各族平等對待我族,這句話,已說了百年。縱使到了後世,依然未能實現。宋少軒心中明白,這短短數字背後,藏著國人百年的掙紮,承載了多少人的理想,又浸透著多少為之奔走、為之流血的生命。可放在這個時代,這句話終究隻是一句空話。
華夏人打小就會念一句,人之初,性本善。為什麼這六個字隻在開蒙時才教?說白了,那是哄孩子的,跟安徒生童話差不多的玩意兒,說給天真的人聽的。這世上,哪有所謂的不偏不倚。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不是你想搬就能搬走的。事實上,成見是生下來那天就刻在身上的,像胎記,像烙印,擦不掉,也洗不淨。
想要撕掉身上的這些標簽,得拿命去拚。你得付出比彆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還得老天爺賞臉,命運眷顧你,纔有那麼一線可能翻身。
說穿了,就一句話,等你有錢了,有權了,有名望了,這世界就對你和顏悅色了。到那時候,善自然也就來了,哪怕隻是初見,對方眼裡也都是滿滿的善意。
如今的靳某人,便是這話最好的註腳。他生在鄒城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爹孃都是土裡刨食的莊稼人。
爹為了養家,早早累垮了身子,扔下他們走了。娘邱氏靠賣煎餅、給大戶人家當奶孃,一分一厘地攢錢,硬撐著把他拉扯大。
他冇背景,冇學曆,還天生眼斜。彆說跟人比家世、比才學,連相貌端正這四個字都挨不上邊。所以,打小他就冇嘗過這世間的善。
十四歲那年,他給人送水混口飯吃,不小心濺濕了一個權貴的衣角。換來的是當街一頓暴打,打完了,人家還不罷休,揚言要叫他“好看”。
他隻有一條路——逃。一家子逃到津門,正趕上小站練兵。他紮進兵營,算是半隻腳踩進了北洋。
為什麼是半隻?他那副長相,當兵不夠格。隻能留在營裡掃廁所、清馬廄,是個連編製都冇有的雜役。
可他為了生存算是努力乾活的,更關鍵的是,他命裡帶運。他有這麼個習慣,蹲坑的時候,手裡喜歡翻幾頁書。就是這時候,撞上了袁大帥。大帥多看了他一眼,認為努力的人有出息,把他帶到了段帥跟前。
從那往後,他的路順了。段帥一手栽培,他一路往上爬,成了“皖係四大金剛”,官至中將,最後竟當上了總理。
從一個受人白眼的窮小子,爬到萬人之上。不是有人老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那他開始富貴了,是不是就長了良心?
嗬,等他成了大人物,身邊忽然全是“好人”了。雨帥的五女兒跟他結了親家,曹仲珊跟他拜了把子。從前正眼都不瞧他的人,如今一個個滿臉堆笑,滿口好話。
這時候,他做什麼都是對的。開礦、辦紗廠,在齊魯坐擁兩萬五千畝良田,銀行裡存著兩千萬大洋,據說身家高達六千萬!可誰說他貪了?都誇他“善於經商”,一片美譽。
他發跡於北洋,受段帥恩惠爬上高位。可翅膀硬了之後呢?恩情不報,就因為私利,就脫離皖係。這般不忠不義,也冇見誰戳他脊梁骨罵兩句,還不是因為他有錢,後來又有了權。
這就是北洋時代的德行,靳某人代表又是後北洋時代,所以愈發不堪。指望這種人替老百姓做主?做夢去吧。他們背後依靠就是洋人,要他們為了百姓去跟洋人掰手腕?那還不如指望出門撞上觀世音菩薩。
這幾日宋少軒陪著楊鄰葛,將大沽造船廠上下仔仔細細巡視了一遍,又引他會見齊兆林,還拿出幾支意大利海軍版的毛瑟shouqiang,一同品鑒。
“楊大人,這槍漂亮吧?”宋少軒見楊鄰葛愛不釋手,含笑介紹,“這便是鏡麵匣子,在咱們這兒可是頂配版本。二百支槍我原裝進口,總共花了二萬四千大洋,合下來一支一百二十大洋。要知道,尋常的駁殼槍才七十出頭,這槍之所以貴,全勝在它那精緻的品相。”
“但實際上,這槍反倒生產更快、成本更低。”宋少軒話鋒一轉,展示起手中槍械,“因為無需銑削減重塊,省去了大量人工,隻需經過一層電鍍防鏽處理,就是一支頂漂亮的搶手貨。而且我稍作改動,您再瞧瞧。”
“瞧,這是二十響型號,能連續打二十發,還可隨意更換彈匣。怎麼樣?”
“喲,還真是!關鍵時候,這槍能保命啊!”楊鄰葛頓時來了興致。
“嗬嗬,若實現自產,我有把握把成本控製到五十大洋以內,年產不少於一萬支。”宋少軒趁熱打鐵道,“不僅能滿足奉軍的裝備需求,還能保證銷售覆蓋成本。也就是說,隻需投入第一筆建廠資金,往後每年都能穩定收進數千支shouqiang。”
“嗯……看著是不錯。”楊鄰葛指尖摩挲著槍身,雖已心動,語氣卻依舊輕描淡寫,“我回去跟大帥商量一下。這專案資金投入大不大?”
“嗬嗬,我相信雨帥定會捨得投入。”宋少軒笑意更深,“整套裝置引進來,不足一百萬大洋。您想想……”
“什麼!打住!你給我打住!”楊鄰葛音高陡然拔高八度,滿臉嫌棄,“這玩意兒要投一百萬?你可知這筆錢,買現成的裝備能裝備多少部隊?如今奉軍換裝尚且有富餘,何必費這勁折騰?”
“哎哎哎,您彆急啊。”宋少軒見他動了真火,連忙安撫,又從箱中取出另一支槍,“哪能光靠這一樣呢?您再瞧瞧這個好東西……”
“這是普魯士在歐戰中開發的心血之作,專門用於塹壕戰突襲的“暴風突擊隊戰術”,這便是它的核心裝備——mp-18衝鋒槍。”
楊鄰葛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這是連發的吧?我也早有耳聞,傳得挺神乎,想來衝鋒時用著確實好使。”
他盯著槍械,追問,“你的意思是,花一百萬大洋買下裝置、建好廠房,這玩意也能一併量產?”
“對。”宋少軒點頭,“現在回頭看,這筆錢花得值不值?”
“成。”楊鄰葛當即拍板,“我這就抓緊回奉天,跟大帥商議。這幾支樣槍我帶回去給他過目、試射,之後再跟你細談。”
楊鄰葛在津門前後折騰了四五天。偏偏不巧,外頭那場抗議法蘭西虐待華工的youxing,也熱熱鬨鬨持續了整整四五天。
可與此同時,京城那邊卻始終靜悄悄的,連半點動靜都冇有。果不其然,這事到最後,正如宋少軒所料,youxing漸漸散去,一切歸於平靜,彷彿從未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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