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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的這絲抗拒,瞬間點燃了三牧藤野的怒火。他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斂去,彷彿一塊精美的麵具瞬間碎裂,露出底下猙獰的骨架。
那雙方纔還帶著笑意的丹鳳眼,此刻卻像兩把淬了冰的武士刀,狠狠剜在士兵的臉上。
“八嘎!”他一聲低喝,士兵渾身一顫,彷彿被冰水澆透。
“軍犬也參軍了,它也需要鍛鍊膽量。”三牧藤野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是一次很好的訓練!收起你那副懦弱的神情!帝國的軍人,不需要同情zhina廢物!”
他上前一步,逼近士兵,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冰冷的呼吸。士兵被他眼中的暴戾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低下頭,帽簷遮住了他的臉,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是……是,屬下知道了!”
三牧藤野這才收回目光,冷哼一聲。他整理了一下士兵歪斜的帽簷,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壓。
隨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邁開步子,黑色的皮靴踩在泥濘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便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中。
茅草屋裡,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慘叫聲,像一根繃緊的濕麻繩,在死寂的空氣中顫抖。
半餉後,一聲沉悶的潑水聲猝然響起,緊接著,那叫聲驟然拔高,化作撕心裂肺的吼叫,卻又在戛然而止,彷彿喉嚨已被撕裂。
一個血糊糊的男子隨後被兩個東瀛士兵從低矮的柴門裡扔了出來。他重重地砸在泥地上,趴在那裡像一攤被搗爛的爛肉,四肢以一種扭曲的角度攤開,紋絲不能動。
過了許久,他的手指才猛地抽搐一下,深深摳進泥土裡。他淚流滿麵,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滴落成渾濁的泥漿。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向前爬著,身後拖出一道黏膩的、暗紅色的痕跡。
門口那幾個原本端著刺刀的東瀛士兵,爆發出一陣大笑。剛纔屋子裡那非人的叫聲,曾讓他們臉上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近乎稚拙的怯懦,那是對未知恐懼的本能迴避。
但現在,那個會叫喊、會流血的東西被拖出來,像一條斷脊之犬在他們腳邊蠕動,他們眼底最後一絲屬於人的光便徹底熄滅了,隻剩下某種被血腥氣催生的、原始的、野獸般的獰笑。
其中一個士兵滿意地眯著眼,立刻半蹲下來。他冇有看地上的人,而是親昵地拍了拍蹲坐在他腳邊、早已躁動不安的軍犬。
那chusheng興奮地噴著鼻息,肌肉在皮毛下劇烈滾動。他慢條斯理地向前揮了揮手,像在自家院子裡驅趕雞鴨,隨即,他鬆開了緊緊攥著的牽引繩索。
“嗖”的一聲,兩道黑影如離弦之箭,猛地撲了出去!士兵身上唯唯諾諾的樣子蕩然無存,隻有凶狠的目光,半眯著看向地上的男子。
地上的男子聽到背後風聲,用儘全力扭過頭,瞳孔瞬間放大到極限,那裡麵映出的,是兩張豁開的、流著涎水的血盆大口,以及一排排閃著寒光的森白利齒。
他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兩條惡犬已徑直撲在身上。一條死死咬住他的小腿,猛地甩頭,皮肉連著破碎的褲管被生生撕扯下來,露出血淋淋的腿骨。
另一條則對準他的後背,鋒利的犬齒瞬間冇入皮肉,咬住脊骨大力撕扯。男子原本已乾涸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噴湧而出,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他像一條被釣出水麵的魚,身體劇烈地彈動、抽搐,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漏風般的慘叫。
這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撕心裂肺,在空曠的野地裡迴盪。然而,在慘叫的另一邊,確實幾個東瀛士兵在肆無忌憚地笑著。
他們從軍服裡摸出菸捲,湊在一塊兒,嚓地劃亮火柴,湊在火上點著了。煙霧從他們獰笑的嘴角噴出,模糊了他們因興奮而扭曲的臉。
他們對著那血腥殘忍的場麵指指點點,品頭論足,彷彿在鑒賞一場精彩的鬥獸。一個人指著軍犬撕咬的姿勢,對著同伴大聲說著什麼,引來一陣鬨笑。
另一個則蹲下來,饒有興致地盯著男子血肉模糊的後背,甚至還伸出一根手指,對著某個深可見骨的傷口比劃了一下,然後回頭,對著同伴笑得得意忘形,那笑聲尖利、刺耳,像夜梟的啼鳴,肆無忌憚地潑灑在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
這一年,民國人口開始恢複,數字終於穩定了下來。而隔著海的那本賬簿上,東瀛的人口,也迎來了一輪暴增。
也是這一年開始,地獄空蕩蕩,惡鬼在人間。
六國公使會議廳裡,水晶吊燈投下冰冷的光。東瀛公使站在長桌一側,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琿春惹起的凶變,”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語調平穩得像在宣讀一份普通的商務報告。
“完全由高麗獨立派同東北馬賊以及過激派俄人一起發動,針對我東瀛僑民的凶案。我國保護僑民正常合法利益,出動兵力而已,並冇有上訴的所謂暴行。”
他說完,目光掃過在座的各國公使,那眼神裡分明帶著某種輕蔑。隻要我不認,你們能拿我怎樣?
公使們沉默了片刻。這沉默裡,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是某種被冒犯後的冰冷。
花息國公使率先起身,將一份檔案推過桌麵,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會議室。當天下午,花旗國宣佈中斷對東瀛的原油和廢鋼供應。
這意味著東瀛龐大的海軍艦隊,那些正在船塢裡日夜趕工的鋼鐵巨獸,將有一大半永被迫停工。
英吉利國公使緊隨其後。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時,隻說了七個字:“兩國海軍合作計劃,即日起中止。”
風車國公使把玩著手中的菸鬥,慢悠悠地開口:“光學裝置技術合作,暫時看來……進行下去有點不合適了。”
捷克公使合上了麵前的檔案,“新型火炮轉移技術談判,暫緩。”
歐羅巴鬥牛士的公使甚至冇有站起來,隻是抬了抬眼皮:“飛機發動機供應,我國單方麵停止了。”
一個接一個公使起身,離開。會議廳裡隻剩下東瀛公使一個人,他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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