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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想象中的盤查詢問，隻有馮少爺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急切的聲音：“快，進常處長的囚車！我們以押送囚犯的名義進城，隨後換車跟商隊出城。漢卿在商隊車上等著，趕緊的！”
雨帥冇有片刻遲疑，點了點頭，幾步跨上車門。身為一介梟雄，他素來果決，事到臨頭從不拖泥帶水。眼角餘光掃見喜順還端著槍警戒，他抬手照著對方後腦勺拍了一記：“走，低頭！彆這副模樣。這時候靠你一個人不成。”
喜順摸了摸後腦勺，憨憨地應了一聲，緊跟著鑽上囚車。常灝南一擺手，上了前車。引擎發動，他搖下車窗對哨卡的守衛揚了揚下巴：“放行。明早來拿錢，嘴閉嚴實點。”
說罷，油門一踩，車隊緩緩啟動，駛入晨霧未散的街道。不多時，便抵達南城門。長長一溜馬車隱在夜色中，馬匹偶爾打個響鼻，蹄子刨著地，顯然是等候多時了。
為首那人迎上來，與常灝南簡短交接，示意將人送進馬車歇息，自己則轉身招呼車隊準備啟程。
雨帥一下車便抱拳行禮，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江湖人的磊落：“這位兄弟，大恩不言謝。待我老張到了奉天，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往後但凡有事，你隻管張嘴，老張我要是打個磕巴，就算不上東北爺們。”
常灝南卻擺擺手，神色淡然：“這是宋爺交代的事，跟我冇多大關係。我就是幫朋友個忙，大帥不必放在心上。大少爺他們都在車上，您上車吧。車隊絕對可靠，都是黑虎子的親信。您應該知道他是誰，這位叫黎蕭鵬，是黑虎子的左右手，也是宋爺的老相識。有事您隻管跟他說。好了，這會兒不是說話的時候，趕緊走！”
雨帥聞言，再次抱拳，隨即轉身上了馬車。車隊很快啟動，向著城外駛去。常灝南打了招呼，一路關卡暢通無阻——他分管全城道路，這事他一個人張嘴便能解決，也正好便宜了雨帥脫身。
馬蹄聲漸漸隱入夜色，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雨帥也漸漸安下心來，張口問了幾句，心中已然有數。整件事都有宋少軒的影子，看來這一回，他欠了不小的人情。
車隊一夜疾行，馬蹄聲在夜色中敲出急促的節奏，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黎蕭鵬才勒住韁繩，輕輕叩了叩馬車廂壁，“大帥，到了。您下車吧。”
雨帥睜開眼，眸子裡冇有半分剛醒的迷濛。他一擺手止住正要起身的喜順，獨自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站定之後，先不急著挪步，而是不緊不慢地整理衣襟，又抬手撫了撫髮絲，待儀容妥帖，這纔將手往身後一背，目光徐徐掃過四周，“走吧，前頭帶路。”
他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勢。即便是倉皇出逃的路上，那一方霸主的氣度也不曾丟下半分。
黎蕭鵬欠身引路，將雨帥帶到前頭一片空地上。宋少軒正俯身對著攤開的圖紙，指點工人施工。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浮起笑意，當即合上圖紙，拱手快步迎上前來。
“大帥受驚了，人冇事就好。我已派人包好車廂，待會兒全家在清河車站上車，這趟車直達張家口，那邊有人接應。”
雨帥望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目光裡透出幾分感慨：“宋老闆，原本還想跟你喝頓酒，聊聊那批軍火的事，冇成想碰上這檔子亂子。”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等我回去再細安排，或者你索性跟我一道回奉天。”
宋少軒笑了，成竹在胸自然從容：“我跟您一起回。大少爺和家眷去張家口，咱們開車去津門。那兒有您的駐軍，什麼都不用擔心。”
他壓低了些聲音，“另外，那批武器也運到津門了。您順道過目，若是滿意，直接就能給您發往奉天。”
雨帥眼中掠過一抹讚許之色，不由得點了點頭：“好，辦事周到。小六子還小，又拖家帶口，這時候確實不宜摻和進來。”
他拍了拍宋少軒的肩，“我跟你去津門。上車吧，這就走。”
宋少軒也不多言，轉身引路。此處雖是清河，說到底是小徐的勢力範圍，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變數。隻有儘快離開，等進了津門租界，纔算真正踏進安全之地。
宋少軒、雨帥、喜順三人依次登車，車輪碾過鬆軟的黃土，捲起一道昏黃的塵煙，在轎車隨即朝著津門方向絕塵而去。
車廂內終於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兩人並肩坐在後排，沉默稍縱即逝。雨帥率先抬眼，目光落在宋少軒身上，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銳利與好奇，率先打破了安靜：“宋老闆，方纔看你那片地平整得熱火朝天，架勢不小，這是又要做什麼大買賣？”
宋少軒輕輕一笑，眉宇間卻不見尋常商賈的精明，反倒凝著幾分沉鬱的家國之思，語氣頗為感慨：“嗬嗬，並非什麼牟利的買賣，而是我為華夏未來，下的一步重棋。”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原野，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我中華泱泱千年大國，如今卻任人欺淩、顏麵儘失。若再不奮起直追，跟上洋人的腳步，往後咱們世世代代，都隻能低著頭捱打。歐戰剛剛落幕，西洋諸國的飛機在戰場上大放異彩，已是未來大勢。我已與普魯士公使談妥，引進全套飛機裝置，就在那片土地上，建一座飛行學院。器物可以花錢買，可核心技術、可用之才，必須握在咱們自己人手裡。人纔要早培養，根基要早紮下，大帥，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嗯，在理，太在理了！”雨帥雙目驟然一亮，原本鬆弛的神情瞬間變得鄭重。他雖年近半百，卻從不是守舊頑固之輩，尤其對能強軍護國的新事物，向來抱有極大熱忱，“這想法好！如今籌備到哪一步了？我老張能不能也摻上一腳？”
宋少軒心中早有定數，麵上依舊從容：“大體已就緒，資金、場地、器械，我都已儘數投入。正巧馮漢卿素來癡迷航空，一腔熱血，我便將學院的招生籌備、日常管理，儘數托付於他。照眼下進度，估摸兩三個月，便能正式對外招生。”他順勢將話頭引向雨帥感興趣的地方。
雨帥聽罷，當即撫掌，態度乾脆利落，儘顯一方梟雄的果決：“馮庸這小子我瞭解，忠義可靠，交給他管，我放心！這樣，這飛行學院我入一股，一不插手校務，二不貪圖半分紅利，隻有一個條件：東三省的青年，必須優先錄取。往後我老張要發展航空、整軍經武，你宋老闆得全力相幫，如何？”
“大帥開口，宋某豈有不允之理？”宋少軒立刻躬身頷首，語氣誠懇，“非但應允，更要謝大帥鼎力相助，替我掃清了諸多後顧之憂。”
他心中暗鬆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這關乎未來走向的第一步，終究是穩穩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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