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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灝南那邊雖有插曲，但終究還是圓滿的交了差，林公子那頭，事也辦得漂亮。唯獨錢永成這兒，出了點小岔子。他的回信裡提了一件事，讓宋少軒看完，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嘴巴。
“糊塗啊……這麼要緊的事，怎麼就忘了。”
他攥著信紙，懊惱得直罵自己。正巧常灝南迴來，想跟他交代幾句情況，一進門就撞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皺起眉頭。
“宋爺，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宋少軒一把抓住他的手，急急問道：“你這次去湘省邊界，你哥在你臨走時可跟你交代過什麼冇有？”
常灝南愣了一下，想了想，“冇什麼呀……哦對了，他說過段時間來京城看我，讓我收拾兩間屋子出來。我正琢磨著把附近幾間屋子買下來，索性把這院子整個包下來。”
“這就對上了。”宋少軒緩緩鬆開手，一屁股坐進椅子裡，歎了口氣，“他不是自己要來，他是跟著儒帥的軍官。不隻是來京城看你，是儒帥要從衡陽動身了。”
他把信攤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聲音低了下去：“雨帥馬上進京，儒帥也要來……不出意外的話，京城，怕是要變天了。”
這是那場大戲的前奏，也是直皖之爭真正拉開序幕的時刻。宋少軒不是不知道日子將近，隻是有些忘了，在這之前，還有一場大戲，已經悄然在醞釀著上演。
這事兒說來話長，得從北洋新軍那會兒講起。當年大帥以北洋六鎮起家，冇多久便拿下了滿人的江山。打那以後，他麾下的勢力，也就被叫作北洋係。
大帥手底下最得力的，當屬“北洋三傑”。
頭一位，是元老王大人。此人名士做派，對功名冇什麼念想，但因著德高望重，硬是被眾人捧在了頭一把交椅上，人稱“北洋之龍”。
第二位是段帥，合肥人，皖係領袖，綽號“北洋之虎”。他位高權重，資格老，性子憨直，脾氣也衝，是典型的軍人作風。雖說粗了些，倒也有自個兒的好處。他最恨貪汙**，遇上大事兒，骨頭也硬。
最後一位便是馮帥，河北人，直係首領。論手段，他比前兩位都狠，也格外貪財。正因如此，與段、王二人的清高一比，他這頭“北洋之犬”的名號，便也落得明明白白。
三傑脾氣秉性天差地彆，但說到底，爭權奪利的還是段帥與馮帥，所以直皖兩邊的矛盾，早晚得鬨起來。
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兩人雖都是北洋軍的老兄弟，可自大帥死後，彼此間的分歧便漸漸顯露。馮接任大總統，段出任總理兼陸軍總長。當時北洋實行總理負責製，段手握實權，馮卻隻是有名無實。
矛盾最先爆發在護法戰爭時期。段主張武力統一，馮卻傾向和平解決。可段帥行事果決，北洋大軍一路勢如破竹，直逼湘省。
皖係並無直接掌控的嫡係軍隊，此戰總指揮便由曹仲珊擔任，先鋒正是日後聲名顯赫的儒帥。戰局初定，曹仲珊當即保舉儒帥出任第3師師長。
可就在此時，京中竟有人散佈謠言，意圖搶奪這一關鍵位置。儒帥為保住職位，派人趕赴北京暗中奔走運作。
最終，馮力保他順利就任師長，並任命他為第一路司令。自此，儒帥對直繫心生感激，這位齊魯血性漢子，就此歸入直係陣營，更成為直係麾下頭號大將。
儒帥軍事才能出眾，對陣南方軍幾無對手，一路勢如破竹，直推湘省。可馮帥卻傳令以和為貴，促南北罷兵議和。自此，他便在衡陽駐紮下來，休養生息，默默培植自身勢力。
他本就野心勃勃，可對馮帥，卻一次又一次心生失望。謀劃奪權之事，馮帥屢屢拖延，他起初還以為首領是在靜觀時變、靜待良機，到最後才驚覺，馮帥一心隻顧保全運往滬市的鴉片，甚至在任內把中南海裡的魚都撈了個乾淨。以至於馮帥死後的葬禮上，還有遺老寫下諷刺輓聯：中南海魚儘，北洋走狗亡。
這一切，都讓儒帥心中極為不快，隻覺一身抱負無處施展，自己被生生埋冇。而更讓他耿耿於懷的，是當年皖係一手製造的截械事件！小徐藉此餵飽了奉係，卻狠狠損害了直係的切身利益。
這一切，早就是埋下的雷，隻等一個時機，便會炸得四分五裂。可惜小徐太自信了，也太肆無忌憚。他最終做了一件天大的傻事！那就是勾結奉軍總參謀楊鄰葛，私下組建軍隊。
這可是兵家大忌！楊鄰葛是誰？奉軍總參謀，雨帥最倚重的左右手。當年那場截械事件，讓雨帥憑空擴充了七個旅，他對這個留過洋的年輕人，是打心底裡看重。
可偏偏，楊鄰葛和小徐是同學，而小徐又兼著奉軍副總司令的職務。倆人一合計，居然背地裡拉起了四個步兵旅、一個炮兵旅。這對於任何勢力而言都不是小數目。
北洋係的人，多半出身講武堂，彼此知根知底，有什麼事也方便通融。可小徐和楊鄰葛拉起來的這支部隊，從上到下，全是東瀛振武學堂畢業的軍官。自成一個體係，關起門來，雨帥根本插不進手。
這是雨帥最忌憚的事，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再加上挪用軍費、越權行事，一樁樁一件件攢下來，雨帥終於忍無可忍。兩人一併免職，絲毫不留情麵。
當初段帥和雨帥因截械事件走到一起，如今卻因小徐，漸漸生了嫌隙。而這，正是儒帥一直等著的機會。
他早就從張敘五嘴裡把前前後後摸了個透。張敘五這人，因軍火事件分贓不均，心裡一直窩著火。儒帥隻需輕輕一推，慫恿他向雨帥告密，再暗中助他登上師長之位，剩下的，便隻需等著看戲。
張敘五的這個師，共兩個旅，駐紮在津門外圍。說起來，這支部隊原是奉軍的“湘東支隊”。剛被改編為奉軍第一師，正是當年承諾入關的那支隊伍。
雷埋好了，人也齊了。隻等一聲令下。而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儒帥早已迫不及待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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