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個最容易獲利的時代。隻需少許付出，便可攫取長達數十年的收益。一切皆因歐戰之後接踵而來的變局，直接導致西方陷入前所未有的虛弱，亟需輸血。
在這一刻，那些曾經價值不菲的東西，紛紛跌至穀底。所謂抄底，正是此時。當然，也並非什麼落後資產都值得接手，真正有價值的，始終是那些經得起時間淘洗的東西。
此刻的毛熊，虛弱至極。不僅深陷內戰泥潭，更在對那個波瀾不驚之國用兵時遭遇慘敗。正是在這場戰爭中，大林子頭一回公開施展手段，排除異己。
倒黴的是那位以“大縱深”戰術聞名的圖哈切夫斯基。他本在華沙等著大林子揮師西進，卻不料那位更在意的，是富饒的利沃夫。
此番敗績，令繈褓中的蘇維埃愈發睏頓，不得不向外求援。他們同意退還在華利益，這並非如普魯士那樣甘心認栽，而是一種迫不得已的妥協。
日後，他們會捲土重來，把失去的奪回去。而當下，若能搶在眾人之前完成收購，至少可保二十年穩定收益，尤其是金礦、鐵礦、煤礦這些硬通貨，穩賺不賠。即便將來出手，也不過是擇機套現的事。眼下，正是低價入局的好時候。
宋少軒自然不會錯過。他已通過多條渠道悄然佈局——無非是待收益穩定之後，再慢慢售出便是。這本就是一場穩贏的買賣。
當然，除卻北邊的機會，眼前還有兩大機遇。其一是閆督軍此刻提出的收購計劃。宋少軒之所以願意配合徐又錚那場強取豪奪，支援其短暫收複外蒙，表麵上是為喚起民眾對領土完整的關注，順帶為自己博個好名聲。但真正的用意，是希望藉此換得徐又錚點頭，為自己的計劃放行。
晉省素來自力更生，一心謀求自主建設。閆老西與雨帥，堪稱民國年間少有的肯在本地經營上下功夫的軍閥。其餘多半是涸澤而漁，唯獨這兩人，是有建設意識的。
此番閆督軍意欲全套引進兵工廠裝置，宋少軒樂見其成。隻是這事他說了不算，還得過兩道關：一是北洋zhengfu，二是東瀛人。
前者，他還可以設法說服徐又錚。至於後者嗎……宋少軒心裡有數，不必急於一時。不久之後，他們自會同意。
果然，事情正一步步按著宋少軒的設想推進。一月之後，徐又錚順利完成約束外蒙自治事務。
這是民國建立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收回外蒙主權。此事令他的威望攀至頂峰，報章連篇累牘，文人爭相讚頌。京畿各大學堂裡，學子們奔走相告，演說會場場爆滿，群情振奮。
宋少軒也因徐又錚席間那幾句“深明大義”、“傾力相助”的評價，意外成了名人。一時間，“愛國商人”的名號不脛而走。加之他此前在教育上的投入本就有口皆碑，如今這名頭，倒也算實至名歸。不少愛國人士慕名而來，或拜訪，或致函，言辭間滿是敬重。
名有了，接下來便該談“利”了。
這日，宋少軒登門拜訪東瀛商會會長戶村。寒暄過後，他將話題引向國營兵工廠的後續建設。此番要談的，是機關槍生產線的引進。
話剛出口，戶村的笑意便淡了幾分。他冇有接話，隻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隨即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笑道：“宋桑，今日天氣不錯，我知道一家館子新來了位好廚子，不如去嚐嚐？咱們邊喝邊聊。”
宋少軒心頭暗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那款被東瀛人當成寶的大正三年式重機槍，他壓根就冇瞧上眼。
這玩意兒笨重不說，實戰中故障頻出，遠不及歐美的同類武器。若真引進來，怕是還冇等列裝，就成了累贅。
隻是這話不能明說。他需要東瀛人主動拒絕，需要這拒絕落在旁人眼裡，成為日後另尋門路的由頭。
於是，宋少軒麵上浮起一絲無奈，歎了口氣，隨戶村出了門。酒過三巡，他半是訴苦半是抱怨，說自己一心為晉省謀個長遠，卻處處碰壁，說著說著，竟有些意興闌珊的模樣。
戶村隻是笑著勸酒，偶爾敷衍幾句“此事不急，從長計議”。
宋少軒把這番姿態做足了，他本就擅長此道。等日後西方那邊有了門路，今日這場“被拒”，便是最好的擋箭牌。無非是演給他們看罷了。
眼下東瀛陸軍，從步兵操典到製式裝備，處處可見法蘭西的影子。他們的機關槍，說白了就是哈奇開斯的徒子徒孫。從保式機關銃，到三八式重機槍，再到現在的大正三年式，萬變不離其宗。
這玩意兒擱在當下這個年月，勉強算得上堪用。可要跟馬克沁放在一塊比，那就差著成色了。
問題出在根上。哈奇開斯那套彈板供彈的結構，在歐洲或許還能湊合，可到了華夏這塵土飛揚的地界，三天兩頭卡殼是常有的事。
更要命的是抽殼不順。這是設計上的痼疾，改不了，隻能靠油壺硬撐著，打幾發就得給槍膛抹油。這要真上了戰場，打著打著槍膛發燙，油一乾，等著卡殼吧。
所以戶村這回的敷衍拒絕，宋少軒不但不惱，反而正中下懷。若是東瀛人真一口應下，他才該頭疼。
大正三年式這樣的貨色引進來，短時間是看不出毛病，等真到了用的時候，那才叫追悔莫及。如今人家把路堵死了，反倒給了他另尋出路的由頭。
至於buqiang，倒是冇什麼可挑的。這年頭各國的栓動buqiang，論效能大同小異，冇什麼格外拔尖的。區彆無非是鋼材好賴、機加工精度高低，真正用到戰場上，誰也不比誰強出太多。
可機槍就不一樣了。歐戰打完，仗的打法全變了。步兵的進攻也好，防禦也罷，都得圍著機槍轉。輕重機槍架在哪兒，仗就往哪兒打。伴隨步兵的火力，尤其是輕機槍和步兵炮，成了各國爭相琢磨的硬通貨。誰在這方麵落下一步，往後戰場上就得拿人命往回找補。
宋少軒心裡有數。既然東瀛這條路遲早得斷，不如早做打算，趁著西方那邊還冇回過神來，撿些真正值錢的家底。
他等的那個時機，說來也快。眼下戶村既然給了台階，他也就順坡下驢。往後見了徐又錚，隻需把今日的情形如實道來。
不是我不肯走東瀛的路，是人家不肯帶我玩。到時候再順勢把西方那套擺出來，由不得徐又錚不動心。這一局，宋少軒早就在謀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