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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淒厲的慘叫,隻有沉悶的哼唧聲在夜裡斷斷續續響起。拳腳落下的悶響、骨頭碰撞的脆響,交織著令人心悸的寂靜。打了足足七八分鐘,那狗腿子終於挺不住了,腦袋一歪,徹底冇了聲息。
管家一直躬身侍立在王大人身邊,見冇了動靜,上前探了探那狗腿子的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隨即恭敬地說道:“老爺,這狂徒已是斷了氣。您看,是否連夜用車子拉到城外亂葬崗丟了?”
“彆來問我!”王大人心煩意亂地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厭棄與疲憊,“把這不知廉恥的賤人給我綁緊了,等過幾日找個牙婆,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去,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說罷,他全然不顧一旁還有話要說的小阿鳳,自顧自地踉蹌著走進裡屋,倒頭就睡,彷彿隻有沉睡才能逃避這滿院的汙穢與羞辱。
管家不敢耽擱,立刻吩咐下人著手處理。可他們哪裡知道,做賊心虛的不止是他們。那兩個先前從其他姨太屋裡溜出來的男仆,回到自己住處後,心裡一直七上八下。
眼看著同去的狗腿子遲遲冇回來,早已忐忑不安,再聽到後院傳來隱約的打罵聲,接著便是熟悉的車軲轆滾動聲。
那聲音他們太熟悉了!每回王府裡打死了人,都是用那輛板車裝上,再借來騾子,連夜拉到城外丟棄。這軲轆聲,就意味著有人丟了性命!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心照不宣,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方纔那半個時辰,於他們而言卻似熬了十年般漫長。直到外頭徹底冇了動靜,兩人再也按捺不住,各自揣上平日裡積攢的一點錢財,不敢點燈,摸黑推開院門,就朝著城外的方向狂奔。
豈料,剛跑出冇多遠,身後突然傳來女子的呼喊聲,帶著幾分慌亂與怨懟:“死鬼!你們倒好,這個時候一個人跑了,把我們丟在府裡,你害的我好苦!”
兩人腳步一頓,回頭一看,竟是五姨太和六姨太。原來,她們先前被藥勁衝昏了頭,清醒後聽到王大人在院子裡的大呼小叫,又瞧見三姨太的下場,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她們深知,留在府裡遲早是死路一條,唯有逃出去纔有一線生機。於是,兩人急急忙忙收拾了這些年攢下的例銀和首飾,趁著夜色也逃了出來。
一出門就撞見了這兩個男仆,她們便毫不猶豫地喊住了。倒不是對這兩人有多少情意,實在是這年頭兵荒馬亂,兩個單身女子身懷錢財,無異於懷璧其罪,走到哪裡都是凶險。此刻能遇上兩個還算熟悉的男人,哪怕隻是相互利用,也能求個暫時的庇護,總好過獨自在外任人宰割。
另一邊,管家帶著兩個男仆也是苦不堪言。幾人已經忙活了一整天,本該歇息的檔口,卻還得推著板車處置屍體。
要知道,這冇套騾子的板車本就沉重難推,更何況上頭還載著一具沉甸甸的屍首,車輪碾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費力。
冇辦法,隻能一人在前拉著車繩,兩人在後奮力推著,冇走多遠,便已累得氣喘籲籲,汗水浸濕了衣衫。
就在幾人快要撐不住時,恰好瞧見前方路口停著一輛空載的騾車。管家心頭一喜,連忙快步跑上前去,壓低聲音對車伕說道:“師傅,能不能幫個忙拉趟貨?路途不遠,到城外就行。您隻要嘴巴閉嚴實,事後給您三塊大洋作為酬勞,如何?”
車伕聞言,當即點了點頭,冇有多問。管家見狀,連忙招呼兩個男仆,幾人合力將屍首抬上騾車,用草蓆蓋好。
一切妥當後,騾車慢悠悠地朝著城外駛去,管家三人則跟在車後,一路不敢懈怠。到了城外亂葬崗,幾人匆匆將屍首卸下,挖了深坑將其埋了進去。
事後,管家又對著車伕反覆叮囑了幾遍“不可外傳”,纔將三塊大洋遞過去,隨後帶著兩個男仆轉身匆匆離去。
第二日一早,王大人醒來得知五姨太、六姨太竟連夜逃走的訊息,本就因後院醜聞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氣急攻心,眼前一黑,竟直直倒了下去。府裡頓時亂作一團,忙著請醫問藥,可誰也冇想到,他的噩夢還冇結束。
短短半日時間,一條勁爆的花邊新聞便赫然登載在了《京城晚報》的版麵上:“財政總長王大人後院起火,姨太太紅杏出牆,姦夫被斃棄屍荒野!”
這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整個京城,比任何正經新聞都更能牽動人心,一時間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沸沸揚揚。
起初,小阿鳳還急著囑咐王大人手下趕緊出去辟謠,試圖挽回王府的顏麵。可誰曾想,不過一天的功夫,城外亂葬崗的那具屍首便被人發現了,巡警局的人直接推著屍首找上門來,要王府派人辨認。
王大人本就因家醜外揚氣得臥床不起,聽聞此事後,病情更是雪上加霜,躺在床上連氣都喘不勻。
管家心裡有鬼,哪裡敢上前辨認,隻能硬著頭皮,滿臉堆笑地推脫說:“大人正在養病,府裡實在不便接待,還請官爺改日再來。”
如此一來,即便冇有確鑿證據,可那條花邊新聞早已讓“王大人戴綠帽”的訊息深入人心。而王府閉門謝客、不敢認屍的舉動,更像是預設了此事,讓傳言愈發言之鑿鑿。
冇人真正關心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茶館酒肆裡,說書先生添油加醋地演繹著,食客們唾沫橫飛地討論著,一個個繪聲繪色,彷彿親眼所見一般。
這世上,有時候真相併不重要。街井之間的閒人們,本就熱衷於窺探大人物的**,更樂於見到高高在上者跌落神壇。
那些勁爆的小道訊息,那些捕風捉影的私下推測,遠比枯燥的真相更有吸引力。不管事情的來龍去脈究竟怎樣,在京城百姓的私下議論裡,這事早已蓋棺定論。
眾人隻知道:財政總長王大人,就是那個被姨太太和家奴聯手羞辱,最後隻能打死人泄憤,卻落得個顏麵掃地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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