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血的老人死了,被侍酒的女仆殺死了。
但那個女仆並沒有離開,而是看著自己。
即使對方看起來比自己要矮上兩個頭,還是個小女孩,但菲尼亞斯依然沒有和對方搏鬥的勇氣。
就像他麵對銀血的老人一樣。
對方暗紅色的雙眼彷彿是血染紅的一樣,菲尼亞斯感覺自己的屍體像是在其中漂浮著。
一個激靈,菲尼亞斯趕緊說道:“不,你不能殺我,我是菲尼亞斯·霍克,霍克家族的繼承人,是貴族,我父親會支付贖金買我的命!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但他死了的話,我現在就是霍克家族的領主了,我可以給你財富,給你土地!”
他語氣急促,彷彿是要在那柄匕首割斷自己的喉嚨之前,將能夠保住自己性命的話一股腦說出來一樣。
但事實上‘紅寶石’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讓霍克莊園亂起來。’這是她的任務。
但現在,雖然殺死了實際掌控霍克莊園的人,可霍克莊園似乎並沒有亂起來。
而‘紅寶石’的沉默讓菲尼亞斯有了一些喘息的空間。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瞬間,像是想到了某種可能一樣,他試探地問道:“我也可以幫外麵的那些騎士們開啟莊園的門,你們是父親找來清理莊園的吧?我會幫助你們!”
‘紅寶石’默默的後退三步,悄然進入陰影裏。
而在菲尼亞斯的眼中,自己每眨一次眼,對方的身影就模糊一些,眨了三次之後,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似乎從沒有出現過一樣。
隻是倒在桌上的屍體證明菲尼亞斯沒看錯。
呼吸有些急促,渾身發寒,菲尼亞斯感覺房間的陰影裏像是有著一雙眼睛盯著自己。
不敢多想,對著桌上的屍體吐了口唾沫,菲尼亞斯快步走到門口,直到要踏出去的時候,才用力地深呼吸幾次,讓自己的情緒緩和了不少。
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很是憤怒和恐懼,他甚至抬手用力在自己的臉上狠狠扇了一下,在臉上有些暗淡的紅色巴掌印上再加了個新鮮的。
接著他才捂著臉,快步小跑出去。
莊園長屋很是冷清,兩次抽走仆人後,莊園裏就沒剩下幾個人了。
男性全部站到內堡牆上,女性則是在後麵搬運石頭和熬煮金汁。
當然,貴族老爺們自然是要人伺候的,所以年紀最為幼小的女仆自然被叫來侍酒。
雖然現在菲尼亞斯想想,這個女仆有些模糊的長相很是陌生,至少他從沒見過莊園裏有這樣的女仆。
靠近了角樓,菲尼亞斯不敢多想,直到看到角樓裏的那位騎士。
“西拉斯騎士,莫裏森大人找你。”菲尼亞斯對騎士說道。
莫裏森就是那位被殺死的老人。
“莫裏森大人找我?”騎士有些驚疑。
“不然呢?難道莫裏森大人現在還會叫他的那個兒子麽?”菲尼亞斯臉上露出惡意的笑容,似乎為了露出這個笑容,所以他的手移開了臉頰,讓騎士看到了臉上的紅痕。
騎士看到了這個明顯被扇了耳光的紅痕,有些嘲笑,但也不敢多等,連忙離開角樓,前往長屋。
莫裏森控製莊園,除了銀雄鹿之外,就是殺人了。
隻要敢違抗莫裏森命令的,第二天就會被吊死在莊園大門下。
沒人知道是誰殺的,也沒人知道身邊的誰被收買了,更沒人敢問。
久而久之,在領主都沒反應的情況下,莊園裏的人就投靠了莫裏森。
他們為領主效命難道是因為忠誠?
無非是為了更好的活著而已,而在投靠了莫裏森之後,他們能夠得到更多銀雄鹿,更多物質享受,更好的武裝,更高的職位。
尤其是,已經沒有忠誠於領主的騎士了。
所以知道莫裏森手段的騎士連忙跑去了長屋。
而菲尼亞斯看到騎士的身影進入長屋之後,連忙看向角樓裏的五個戰士,大聲說道:“莫裏森害怕了,外麵是我父親請來殺死莫裏森的援軍,你們也看到了,他們的數量是那麽的多,騎士們的鎧甲在太陽下是那麽的刺眼,貴族聯軍們的旗幟是那麽美麗。”
“所以莫裏森害怕了,他要帶著西拉斯騎士逃跑,是的,他們要逃跑了,我在這裏告訴你們,西拉斯是莫裏森自己搞出來的私生子,而莫裏森自己的兒子已經被我父親處死了,他要帶走自己的最後血脈。”
“但就像我說的,莫裏森逃跑了,而外麵的軍隊是我父親,奧利弗·霍克爵士請來的援軍,目的是為了殺死莫裏森這個背叛者,拿迴霍克莊園。”
“而我,菲尼亞斯·霍克是父親唯一的孩子,唯一的繼承人,我也知道,莫裏森對你們進行了多麽恐怖的恐嚇,看啊,我的臉,他甚至敢對我動手。”
菲尼亞斯指著自己的臉,他瞪大了眼睛,看到了戰士們眼中的動搖。
心底某個種子似乎正在萌芽,然後迅速生長。
“我願意以霍克之名,赦免你們在莫裏森的威懾下而對領主的背叛,我知道,你們是被莫裏森裹挾的,就連我也是如此,我父親也是如此。”
“但你們要忠誠於我,用你們手中的利刃為我而戰!”
菲尼亞斯說得臉色通紅,語氣亢奮。
這也是他埋藏在心底很久的話了。
但似乎是莫裏森在他們心底積累的統治威懾過於深厚,他們一時間仍然有些遲疑,眼神也不住地打量周邊的人。
菲尼亞斯看到了他們的遲疑,趕緊再加大力氣地喝罵:“看看外麵的那些軍隊吧,那是五倍十倍於我們的數量,你們能夠擋得住他們嗎?甚至還有著多位騎士,你們知道騎士的強大吧?!”
“被攻破了莊園之後,麵對背叛者,你們應該知道會是什麽結果吧!”
語氣裏帶著深深的威脅。
一時間,他們似乎迴憶起了他們是如何為領主殺死那些叛亂者和有罪者的。
“偉大的菲尼亞斯·霍克,我願意為您而戰。”終於有人喊出了這句話。
於是,這聲音接連響起。
菲尼亞斯一瞬間像是忘記了自己來的目的一樣,某種奇特的力量似乎從他心底湧出,享受著這些戰士們的歡呼。
但陰影中近乎實質的目光刺痛了他的脖子。
菲尼亞斯清醒了。
他喊道:“去收攏其他的人,告訴他們,我赦免他們的罪,但他們要為我而戰。”
“你們兩個,隨我下去開啟莊園大門,迎接父親請來的援軍。”
莊園石牆上沉默的壓抑被打破了,人聲叫嚷,多是高呼‘偉大的菲尼亞斯·霍克,我願意為您而戰!’
當西拉斯騎士一臉慌張的從長屋走出來的時候,看著莊園大開的門,以及此起彼伏的呼聲,人都驚呆了。
他張開嘴巴,‘莫裏森大人被殺死了’的話卻卡在喉嚨裏,發不出來。
“是西拉斯那個賤種,給我殺了他!殺死他的人,我會冊封他為騎士!”菲尼亞斯帶著狂笑的聲音響起。
然後,莊園裏剩下的二十多個戰士一擁而上。
……
當領主聯軍進入外堡場的時候,菲尼亞斯已經帶著莊園裏的人在外堡場等著了。
戰士們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和莊園的仆人們站在一起。
看到為首的一行人過來,菲尼亞斯小跑著上前兩步,臉上堆起笑容,說道:“您是哪位騎士?是我父親奧利弗·霍克爵士請來的援軍嗎?”
“事實上莫裏森那個背叛者已經死了,我是菲尼亞斯·霍克,奧利弗·霍克爵士之子,我現在已經接管了莊園。”
為首的人似乎有些不適應,但還是拍了拍手中的盾牌,上麵繪製的是鳶尾花圖案。
他說道:“我不是騎士,我是忠誠於伊恩·昂·奧瑞利安爵士的披甲戰士,基利安。”
菲尼亞斯臉色僵住了,他沒想到眼前這個騎著戰馬的人,居然隻是個披甲戰士,而且他還走在最前麵。
但沒等他多尷尬,另一個騎士微微驅馬向前,稍微落後基利安半身,開口說道:“我是斯賓賽·布萊伍德,埃德蒙·布萊伍德爵士之子。”
菲尼亞斯鬆了口氣,雖然對方依然不是騎士,但埃德蒙爵士長子的身份顯然更加尊貴。
菲尼亞斯臉上帶笑,就要說話。
但被斯賓塞打斷了:“鐵匠和馬夫呢?”
他看著那些站在外麵的人,能見到一個身體強壯穿麻布衣的人有些遲疑,另一個身體矮小戴著氈帽的人有些慌張。
“你們,過來。”斯賓塞直接指著他們。
兩人的眼神看向菲尼亞斯,而菲尼亞斯臉色很是難看,這種被忽略的感覺……
但看了下他們身後密密麻麻的戰士們,菲尼亞斯還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出來。
“斯賓塞……爵士,您還沒告訴我,我父親奧利弗爵士的訊息呢?”菲尼亞斯小心地提醒了一句。
斯賓塞的眼神看著鐵匠和馬夫走出了隊伍之後,才開口高聲說道:“伊恩·昂·奧瑞利安爵士的命令,霍克莊園除了鐵匠和馬夫,一個不留!”
說完,身後的戰士們直接壓上。
菲尼亞斯臉色驚恐:“不,你不能這樣,我是貴族,我赦免了他們的罪!”
斯賓塞的眼神這纔看向菲尼亞斯,深棕色的眼瞳裏滿是冷淡,他說道:“你本身就是罪人。”
說完,他一勒胯下戰馬。
‘唏律律’的一聲嘶鳴,身披馬鎧的戰馬人立而起,然後在菲尼亞斯驚恐的眼神中,馬蹄對著他踏下。
“不,我是貴族!你不能殺我!這是規矩!我也開門了……”到死之前,菲尼亞斯都還在呻吟。
“領主的意誌纔是規矩。”斯賓塞看著菲尼亞斯凹陷的胸膛,冷淡地迴應,然後加入戰士們的屠殺。